凡煙小說

☆、1

關燈
? 走在這條木質的長廊上,地板受到我的重壓,發出嘰呀的聲響,一邊的木板因為年久失修邊上都翹了起來,有些發黴的味道。

最近的雨下個不停,我心煩的點了一支煙,吸了兩口後站在三樓一個較空曠的位置上,看了看周邊。

據說警局所在的位置以前是一棟清朝建築,後來政府征地的時候改建成現在這模樣。我第一次來就職的時候就忍不住說了一聲操,西區的夥計這下可爽了,和我一起畢業的那幾個小子分配去了那邊,現代建築樓,門口還有兩石獅子,老霸氣了。

我邁進門檻的時候還差點摔了個狗吃|屎,帶我的老張說,這道坎是局長叫人砌高的,我問為什麽,他說防止一些骯臟的東西進來。我說他娘的,他就是滿身殺氣的條子,居然還怕鬼?

想到這煙已經燒了一半,我又看了看外頭,這棟樓是井字形的,美其名曰兩邊是樓,中間空的是個天井,一下雨木地板就受潮,我手上扶著的欄桿也銹化了,被雨淋著,粘了我滿手腥黃。

不知不覺來這裏工作也三年了,也不知走了什麽狗屎運,我從蝦兵蟹將一路晉升為隊長,西區的夥計每次看見我都眼紅,硬是逼我請了他們幾頓。身邊的人都說我出息了,可他們不知道,這種感覺總讓我心裏發毛。

你有沒試過查案查到無路可走的時候證據啪的一聲掉在你的面前?我去抓那個家夥的時候他還懵然不知所措。那滿滿一筆記本的詳細奸殺過程我每看一次都壓抑得慌。可我就想不懂了,為什麽會掉在我面前?待我去追的時候卻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因為這件事我被表揚了,我也挺高興的,於是就沒把那件讓我沒底的事說出去。

還有一次,明明抓到了兇手,卻找不到兇器。他娘的,沒找到兇器也就是沒證據,可我們都知道殺人的就是他。正當我苦惱之際,兇器也就是一把開膛不見血的刀好端端的放在我辦公室的桌子上,經化驗上面還有兇手的指模。老張他們說跟著我辦事就是好,效率高,局長一看到我就笑,我知道我又要升職了。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兇器是從哪裏來的,我給他們說了,他們還說我謙虛低調。

一連好幾次都是這樣,我在東區的名聲漸漸傳開了,以前一塊畢業的小子看我的眼神都變了,他們當然不知道,當年那個在警校上課打瞌睡,隨堂測驗總是包尾的江宇,最後竟成了這模樣。

最近的事情並不多,偷竊強搶我還能處理,一想到實際上我並沒有那麽大本事的時候,我就希望不要有大事發生。

看看表,差不多了,我嘆了口氣把煙熄了,朝局長的辦公室走去。

“小江,你過來。”局長對我很親切。

“嗯。”我一屁股坐在他對面,拿起他剛泡好的上等龍井,喝了一口。

局長也不惱,只是問我,“昨晚的事情聽說了嗎?”

我楞了楞,沒回答。

局長不理我,繼續泡他的茶,用燒開的水淋了茶具上面含著銅錢的貔貅,放在手中把玩。

“死了很多人吶。”局長的聲音低沈有力,只是我聽了很不舒服。

可能太壓抑了,我清了清喉嚨道,“局長,你的意思……該不會是交給我吧?”

局長那只老狐貍,笑而不語。

這我可不幹了。

“局長,你知道其實我很多時候經驗都不足,我想我不能勝任這件案子。”

局長把貔貅放下,抿了一口茶,“小江啊,這是考驗你的時候了。”

看來這老狐貍是不肯讓步了。

“為什麽是我?我手頭上還有其他案子。”

“老閔他家剛辦了喪事,我不想他觸景生情。”

這做條子的每天都可能觸景生情,這不是借口吧。

我又道,“我不一定忙得過來,上次那件案子還在開庭,我要和檢察院那邊交接,兇手他爹是有背景的,很難定他的罪。”

“我知道,我知道。”局長瞇了瞇眼道,“這樣吧,你把你手中的案子全數交給老閔,就負責這一件吧。”

“這……”我已經沒了退路,再推下去只怕旁人都覺得我不賣局長面子,我只好點頭。

臨走前,局長又把我喊住了。

“還有什麽事嗎局長?”

“江宇,幹巴爹。”局長單手握拳對我道。

我冷汗都滑下來了,嘴唇抽搐著笑了笑。

我不想接這個案子有很多理由,最大的理由是我心虛,可沒有人知道我心虛的原因,都恭喜我說局長把這個任務交給我是看得起我。

老閔哼了一聲,顯然是在生氣。

我道,“老閔,最近沒好好休息吧?是這樣的,哪怕有一點點證據都不要放過,大不了嚴刑拷打總能逼出點兒什麽,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拿去買點補品吧。”

老閔看了看我手中那疊錢,眼眶微紅。

他媽剛死不久,是車禍,肇事者到現在還沒找到。

我想局長的話還是有道理的,老閔身上的案子很棘手,再讓他背昨晚那件案子的話那就太不厚道了。

我對老張道,“把昨晚那件案子的資料給我拿來。”

老張應了一聲,跑開了。

我拿到資料的時候迅速看了一遍,真是沒想到世間竟會有如此駭人聽聞的案件。

簡單點敘述,就是昨晚有幾個男的潛入了東山博物館,準備盜竊,目標是清朝的一只藍田玉枕。

這還不是一塊普通的藍田玉,相傳是由秦始皇的玉璽提煉而成的,是無價之寶裏的稀世珍品。那秦始皇的玉璽又是什麽做的?就是那大名鼎鼎的天下美玉和氏璧!

想那秦始皇的玉璽是傳國寶,最後竟遺失流傳於民間,能人志士花再多精力和金錢都找不到,最後竟被人做成了一只枕頭,也真夠諷刺的。

不過這還不是案件的關鍵,就在那些賊子潛入博物館,竊得藍田玉枕正欲離去之時,恐怖的事情出現了。不知是何種力量,竟將他們全數殲滅,死狀相當恐怖。其中一個賊子在臨死前,用血漬在身旁寫了一個“鬼”字。那藍田玉枕也從此消失,不見蹤影。

看到這,我放下資料,陷入了一片沈思。

鬼?不見得真的是鬼,可能是一個像鬼那麽恐怖的人將他們殺死,再將藍田玉枕占為己有,也可能是這個人本想進行盜竊,卻給那些賊子先下手為強,後爭執起來將其殺害。

這個世上怎麽會有真的鬼?這是個現代文明社會,我們要相信科學。即使作為證據的鬼字,也不能擾亂我的心神。

退一步來說,鬼字作為證據難道就要我相信這是真的嗎?那應該去哪裏找這個鬼?豈不是貽笑大方?

我立刻和老張他們出發去博物館,因為事件太駭人的關系,這件事情還沒公開,只派了內部的警員留在那駐守。

案件是由館長今晨開門時發現的,心驚之下立刻報警,我也是今天來上班時,聽老張說的。

去到博物館,我和館長了解了一下情況,他已經被嚇懵了,說話結結巴巴,臉色都白了。

也是,不是所有人看見一地屍體都能冷靜下來的。我讓他休息一下,腦中整理了他剛才說的話。

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他就是將他看見的東西說了一遍,他看見的也是我看見的,地上的屍體和周邊的東西都沒動過,我要過去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

藍田玉枕是被珍藏在一個相當特別的陳列室裏,為什麽說這個陳列室特別?因為這個陳列室裏只放置了藍田玉枕這麽一個珍品,而且這個陳列室是有紅外監控的,一旦觸碰到玻璃櫥窗就會響起警告。真想不到這群賊子這麽厲害,居然連這麽先進的技術都難不倒他們,想來要偷藍田玉枕不是一天兩天的想法了,而是準備了相當長的時間。

“老張趕緊再打電話給法醫,看看怎麽還不來。小李掃描櫥窗的指摸,琳達你去看監控。”

吩咐完們辦事,我蹲下來,看那個字跡潦草但一眼就能分辨出來的鬼字,是用血漬寫的,所以相當猙獰和恐怖。血漬很濃厚,現在已是半幹了,我趕緊用照相機拍下來。然後又翻看了寫鬼字的那個賊子的手,上面果然是有血漬的。

法醫來了以後檢查死因,即使是看遍天下死屍的法醫這一次也皺起了眉。

“怎麽了Doctor林?”

Doctor林脫下塑膠白手套,拿來本子登記好了,對我說,“死因……有些奇特。”

“可以說清楚點嗎?”

“他們一開始是被武器給刺傷的,這個武器的切口很特別,是三角形的,傷口很深,估計是放血用。”

“那就是被人殺死的。”

“我也是這麽想,這種特殊的武器殺傷力很大很容易使人致命,但是我還發現這群死者還有一個顯著的死亡原因,是心肌梗塞。”

“心肌梗塞?”

“對,心肌梗塞三秒鐘內可以要一個人的命。”

“那究竟是武器所傷?還是心肌梗塞?”

“集體心肌梗塞?我覺得很玄,要把屍體擡回去,我得好好研究一下。”

“好,那麽我等你的消息。”

我忽然想起什麽,又忙問Doctor林,“什麽情況下可以引起突發性心肌梗塞?”

“心肌梗塞是一種病,原因很多,但如果是突發的話,那麽只能是受到了嚴重的刺激,或者驚嚇。”

那麽說這群賊子是被嚇死的?

當一個人流血過多時處於很脆弱的時刻,又再出現驚|變的話,很容易取一個人的性命。怪不得這些家夥死去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那麽猙獰和扭曲。

就在我陷入沈思的時候,琳達拍了拍我的肩膀,“頭兒,我看完了監控。”

“說!”

“進來盜竊的一共有七個人,我從監控中看到他們先是放倒了保安再進入陳列室。他們每一個都蒙了臉,我想大概就是死掉的那幾個家夥。”

“你為什麽不說重點?我要知道陳列室裏面的情況。”

“問題是,陳列室裏面的監控被洗掉了。”

“什麽?!”

怎麽會這樣?如果能看見陳列室裏面的情況我就可以知道他們是怎麽死的了。可惜監控被洗掉了。一個人放倒六個人,傷口全部幹凈利落,這個人一定不簡單。以前在警校讀書時我最愛聽一位老教授講故事,他說以前在一些特別落後的地方有一種異常特殊的武器,叫做三角銼。

鐵制的長條狀,尾端由動物皮革或布條包裹住的,方便掌握,可以砍斷前面的荊棘,但它最重要的用途是用來放血的。尤其在那種可怕的熱帶雨林,遇到危險沒有那麽多時間去猶豫和心軟,看見敵人便是毫不猶豫的刺下去,目標是頸部的大動脈,短時間內就可致命。

但我從未在警校見過那玩意兒,連專門負責裝備的老師也沒見過。據說那玩意兒很早就銷聲匿跡了。畢竟殺傷力太大,濫造也不是什麽好事情。

總之,這種東西就是我心頭之癢,總想找機會見識見識。

但我沒想到今天會看見以這種武器造成的兇殺案,如果我沒有估計錯的話,殺他們的人一定不簡單。

我對老張道,“起他們的底,明天交上來。”

“是!”老張洪亮的聲音,差點震聾我的耳朵。

想了想,我又問了一件和兇殺案無關的問題。

“老張,你說我們警局都破成這鳥樣了,局長怎麽也不下令給修修?”

每次下雨木樓梯就發黴,那味道老遠就聞得到,我鼻子真是深受其害。

“你不知道?”這時,老張壓低了聲音。

“知道什麽?”我才剛來警局三年,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

但我知道老張肯定知道,他在警局混了起碼二十年,據他說他十幾歲的時候就在這了,不過運氣不好,混到今天也還是這副樣子。

老張四下看了看,發現沒人,才在我耳邊低聲道,“這棟樓不是局長不想修,是不能修。”

“為什麽?”我真好奇。

“局長曾經派人多次勘察過,每次要動工的時候總會發生意外,沒有一次是順利的,後來又想會不會是巧合,就安排在夜晚整修,頭兒,你想發生了什麽事?”

“有話就說,別磨磨蹭蹭的。”

“嗯,聽我慢慢道來。”老張這會兒變成說書的了。

“晚上的情景我是不知道啊,只是聽說夜晚的時候比白天更可怕,據說那木樓梯每當要被掀起的時候就會哭!”

“啊?”我聽了,心一抖。

“是真的,那些人試了好幾次,有些硬是掀了起來,發現裏面是個深幽幽的黑洞,也不知道通向哪裏,還說裏面傳來更強烈的哭聲!”

我操!

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後來人人都說警局鬧鬼,可你想想這是多麽不吉利的事兒啊?警局鬧鬼,傳出去還了得?於是局長下令,誰都要封口,所以修葺的事我們就再也絕口不提了。”

“那門檻也是那時候砌高的?”

“嗯。”

我擺擺手,示意老張不要說了。

不是我怕,而是覺得沒必要再了解了,既然是因為局長下令不能修葺的那我也沒辦法,反正我是不相信這個世界有鬼的。

這時老張又問,“頭兒,這件案子這麽古怪,要通知上頭嗎?”

“你傻啊,局長要我負責我必定全力以赴,萬一我沒做好被降職也就算了,但要是咱們局長丟了臉面那就是大大的不好了,你想其他區的人會怎麽笑話咱?”

“那也是。”老張皺了皺眉,小聲嘀咕了什麽,但我沒聽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