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數量，陳旭的精神力不及燕尋，更遠遜周乘洋，但說到質量，只怕周乘洋也要瞠乎其後。

在他精神力補充下，周乘洋虛弱的身體再度振作，一鼓作氣掏空自己的識海，全盤奉送給燕尋。

精神力畢竟不像元力般有型有質，周乘洋很快完工，仰面倒下，暈倒在陳旭懷裏。

“老師！”燕尋驚呼撲去。

陳旭攔住她道：“你老師暈過去了，你調整識海，把精神力占為己有，否則就辜負了他一片心意。”

燕尋泣不成聲：“我根本消化不了……我最沒用……”

“那就把所有精神力保存起來！”陳旭咬牙切齒道，心想我比誰都想得到這份大禮，你還消化不了，成心氣我是不是。

燕尋繼續打坐，收服識海中暴增的精神力，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她無法將如此龐大的精神力煉化，只好在識海中設置一道禁制，將周乘洋的精神力保存在禁制內，留待以後煉化。

天空中的異象漸漸消失，如果在承天大陸，這天地奇景定會驚動所有強者，好在這是遠離大陸百萬裏的葬仙山，沒人知道這裏發生的大事：

周乘洋散功，給四個晚輩醍醐灌頂！

這絕對是武道世界最震撼的大新聞。

散功意味著周乘洋就要死了。

雖然達到六千年壽元的盡頭，但只要功力尚存，周乘洋還是可以多活些日子，但功力全部散盡，他連活著的能量也已失去，生命不得不走向消亡。

天下第一人之死，將是武道最大的打擊，因為世上只有周乘洋一個十境圓滿。

籠罩葬仙山的元力罩子徹底消失，甚至連周乘洋多年前設在葬仙山的巨型陣法也隨之消失，所有和周乘洋有關的力量都有了新的寄體，在他兩個徒兒、一個曾徒孫體內得到傳承。

“老師！”

“老師！”

“祖師爺！”

漫寧、席問之、風雨樓三人長聲尖叫，向周乘洋撲來。

“他沒死！”陳旭急道，“他暈過去了，我在給他輸送精神力。”

席問之伸手貼住周乘洋丹田，向內輸入元力，隨後頹然作罷，道：“元力枯竭，丹田已毀。”

風雨樓“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周老頭他……他變成普通人了……”

“比普通人更弱，”漫寧道，“陳旭，可以給老師再喝些神水嗎？”

陳旭遞上葫蘆，漫寧向周乘洋嘴裏緩緩餵水，只喝兩口，周乘洋便睜開眼睛，見狀忙推開葫蘆，道：“我不需要，別浪費神水。”

漫寧四人跪地大哭。

“好了，”周乘洋笑道，“我的功力不給你們也沒幾天可活，所以沒必要感動，只能說是我這具皮囊撐不住了，換四個皮囊繼續撐下去。”

陳旭惋惜不已，心想不需要四個，我一個皮囊就完全撐得住。

周乘洋道：“現在最重要的是閉關修煉，把我送你們的東西化為自己的東西，你們誰也不許耽擱，馬上動身回大陸。”

席問之道：“好，我們送老師回乘風谷，然後正式閉關。”

“不，”周乘洋道，“回大陸後你們立即離開，讓陳旭送我去乘風谷。”

“我？”陳旭道，“乘風谷在哪？”

“你去過，農家四女的住處，那是我昔日的家。”周乘洋道。

席問之開始布置傳送陣，道：“老師想直接回家還是……？”

周乘洋看看陳旭，道：“海國境內，你最想去什麽地方？”

陳旭想了想，道：“我覺得秀水城特別漂亮，很想再去看看。”

周乘洋笑道：“正合我意，那也是我最愛的城市。問之，去秀水城。”

席問之溝通原有的空間通道，在靠近大陸的一處設置支路，終點設在秀水城，道：“好了，老師請進。”

他和漫寧扶住周乘洋，陳旭將大皮袋裝進須彌戒，隨眾人進入通道，傳送至百萬裏外的海國秀水城。

周乘洋極為虛弱，身子搖搖晃晃，席問之飛進秀水城，提著一把輪椅回來，讓周乘洋坐下，給他蓋上一層毯子。

周乘洋笑道：“沒事了，後面的路讓陳旭陪我走完，你們走吧。”

漫寧走到陳旭面前，主動給他一個擁抱，抱得如此之緊，令他不得不彎下腰來。

陳旭奇道：“為什麽這樣？”

漫寧在他耳邊輕聲道：“老師交給你了，盡量讓他高興，我會給你最好的獎賞。”

陳旭道：“知道了。”

接下來是燕尋，也給陳旭一個擁抱，顫聲道：“一定要照顧好老師。”

陳旭道：“知道了。”

最後是風雨樓，抱住陳旭卻說不出話，再次哇哇大哭。

“我會照顧你祖師爺的，別哭了。”陳旭勸道。

風雨樓點點頭，抽噎著說道：“只要你辦好，我帶你去合和宗寶庫，任何寶貝隨你拿。”

席問之並不多說，只向陳旭點點頭，隨後跪在周乘洋面前，漫寧三女一同跪下。

周乘洋笑道：“跪過這麽多次，也不嫌煩，你們走吧。”

四人重重磕頭，連續九次，這才起身離去。

陳旭目送四人的身影消失在天邊，回頭一看，發現周乘洋眼角閃著亮光，大叫道：“哇！周前輩你哭了！”

周乘洋擦擦眼睛，笑道：“海風有點大。”

陳旭推動輪椅前進，道：“你想看哪條街道？我送你過去。”

周乘洋道：“百花街，老韓面館，給我點一碗老鹵牛雜面。”

陳旭一聽樂了：“你想吃面？那敢情好，我陳旭吃東西從不輸人，那什麽老鹵牛雜面給我來十碗。”

周乘洋道：“那是不可能的，老韓面館一天只賣八碗老鹵牛雜面，因為那是現宰現取的新鮮牛雜精華，只夠做八碗，剩下的只有普通牛肉面，味道差遠了。”

陳旭道：“天色已晚，要是八碗面都賣光了怎麽辦？”

周乘洋道：“沒關系，老韓會把最後的鹵汁和牛雜取來，給我做第九碗。”

秀水城建在山坡上，如同階梯般直達山頂，每一層都有不同的風景，家家戶戶溪水環繞，從山頂流過整座城，在山腳匯聚成河，流進大海。

走進百花街，陳旭找到老韓面館，這不是什麽大餐館，而是一家隱藏在諸多店鋪中的小攤販，整個面館只有兩張矮桌，五六個板凳。

晚餐時分已過，沒什麽客人，一個老漢坐在門前，就著幾粒花生米，小口喝著黃酒。

周乘洋道：“老韓，還有面嗎？”

“沒了，明天來。”老漢隨口說道，懶洋洋擡起眼皮，才發現是周乘洋，嚇了一跳，“老周！你怎麽來了？”

周乘洋笑道：“我想吃老鹵牛雜面，你給做一碗吧。”

老漢道：“成，你想吃就有。”

周乘洋指著陳旭道：“這小夥也想吃，沒有牛雜就用牛肉，給他來十碗。”

陳旭道：“每碗都要加面、加肉，用最大的碗裝。”

老漢打量他幾眼，笑道：“粗人一個。我的面價錢很貴，別嚇壞了你。”

“錢不是問題，短不了你的。”陳旭取出兩支煙，給周乘洋一支，點燃抽起來。

老漢兩眼發光，道：“這樣抽煙有意思，給我一支。”

陳旭道：“不給，除非你也給我做一碗老鹵牛雜面。”

老漢見周乘洋抽得有滋有味，猶豫再三，狠心道：“行！我把自己的宵夜送給你了，今天破例做十碗牛雜面。”

陳旭給他一支煙，他眉開眼笑，進廚房忙活去了。

“這老頭，居然把老鹵牛雜面當宵夜，那些買不到面的人非氣死不可。”陳旭道。

周乘洋笑道：“這是老韓三十年來的老習慣，睡前定要吃一碗牛雜面，他食量大，省一半出來給我做面，現在把剩下的一半給你，他今晚就沒夜宵了。”

面攤前方走過幾個老人，皆是百花街的老住戶，居然都認得周乘洋，紛紛打招呼。

“啊哈！這不是老周嗎？很久不見，在哪快活？”

“到處玩兒，沒事回來看看。”

“你怎麽還不死啊？”

“快了，快了。”

寒暄過後，一群老人結伴而去，周乘洋有些傷感，取來老漢剛才喝的黃酒，給自己灌了一口，啐道：“真難喝！”

陳旭打開須彌戒，將大葫蘆裏的水倒了兩杯，道：“喝這個吧。”

周乘洋道：“另一杯給老韓喝，我看他體質虛弱，活不了幾年，神水對他極為有益。老鹵牛雜面是絕世美味，不能斷了傳承。”

陳旭道：“你肯喝我就送他，你倆把整葫蘆喝完也沒關系。不過……你真確定區區一碗牛雜面是絕世美味？”

周乘洋笑道：“你嘗過就知道了。”

這時老漢走出廚房，端來幾個超大海碗，裏面盛著熱騰騰的牛肉面，道：“小子先吃牛肉面，半飽後再吃牛雜面，不然那叫一糟蹋。”

陳旭歡呼一聲，搶過一碗稀裏嘩啦吃完，這才開口說一句：“真他娘的好吃！”然後繼續吃第二碗、第三碗、第四碗，直到第五碗吃光，才算半飽。

門口傳來女人的聲音：

“哎呦呦，誰家小夥兒這麽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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