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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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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陛下說完此事之後, 只聽見外頭“咚咚咚”響起了一陣鼓聲,正是登聞鼓的聲音。

陛下的耳朵是聽慣了精湛的絲竹鼓樂之聲的,但此時傳入耳中的這鼓聲聽起來沒有任何韻律, 且繁,且密, 聲音極是洪亮, 最大的優勢便是這聲音極大。

陛下皺起眉頭,心中有些打鼓,不會真是他想的那樣吧!

他隨即喚了人出去瞧瞧是什麽情況。

這大白天的,又不是上朝, 別是小六真帶狗蛋兒去敲登聞鼓了吧!他剛還在皇額娘面前還說小六不會做出這種事, 說完就被打了臉……

他實在丟不起這人!

外頭的鼓聲還在響起, 每一下都敲在了陛下的心尖上, 猶如審判一般。

好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起碼,自打他登上皇位之後, 這還是第二次。

上一次,他若是沒記錯, 還是在四年前在外秋獵被行刺的那一回,性命能保住已是殊為不易。

沒多久,下人來報:“回陛下,回太後娘娘, 是六殿下抱著孩子在敲登聞鼓。”

“還真是這樣, 小六真帶了那孩子去敲登聞鼓了……”

慈寧宮內。

陛下木著臉,一言不發, 太後則是拿帕子掩著口鼻,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倒想看看皇帝會說什麽。

而下一秒,只見陛下嘆了口氣,退了一步:“皇額娘贏了,看來,朕果然還是不夠了解朕這個六兒子。”

太後也得顧著他的面子,沒有太過打趣他,只調笑道:“皇帝既然輸了,趕緊過去處理此事,只是有一點,可別讓我孫子受了委屈。”

陛下也不知怎麽想的,似乎為了扳過一局,脫口回了一句:“皇額娘,老二,老四也是您孫子。”

小六為什麽敲登聞鼓,陛下知道,太後也知道,這事既然要處理,那也就表明老二和老四也占不到便宜,他這話外之意便是太後偏私了。

只見太後面上不動聲色,只是音色比之前略微沈了一些,又道:“只是叫他別受了委屈,又不是叫你有意偏私,皇帝秉公處理就是。”

陛下微微挑眉,心說:這話裏話外不還是袒護著小六嗎?

而此時,連綿不絕的鼓聲戛然而止,最後一聲的音色竟還有些異樣。

卻是狗蛋兒聽從魏璟逸的吩咐用力去砸那登聞鼓,一錘兩錘也便罷了,這麽連著捶下來,那登聞鼓竟直接破了個大洞。

而這一會兒的時間,各宮都在打聽著這鼓聲是從哪裏傳來,一聽是登聞鼓被人敲響,各宮的主子也都吩咐宮人留個心眼兒,小心留意。

而此時,隨著鼓聲停止,內務府掌管司刑的人也到了。

原本這宮中就有規定,不管是誰,擊登聞鼓者,先滾過釘板再去回話,免得有人惡意上訪。

陛下日理萬機,總不能什麽事都處理,若是日日有這樣的事發生,只怕宮中永無寧日。

魏璟逸原先想著有他父皇的玉佩在,這些人總要給個面子,但他還是低估了登聞鼓在宮中的意義。

“六殿下還是莫要再費心思了,擊登聞鼓的必滾釘板,從無例外,朝廷規定便是如此,否則不足以正視聽,即便是孩子也一樣……”

“不過殿下放心,這滾釘板不過是叫人受些個小傷,並非真能要了人命,回頭抹些個藥也就是了。”

內務府的司刑部向來是個油鹽不進、不好說話的,從來都是只聽從聖上的命令,小事上或許可以行個方便,大事不成。

起碼在本朝是如此,一向公正的很。

內務府不涉黨爭,也與皇子們保持一定距離,不遠不近,這也導致了如今不管是魏璟逸也好還是其他幾位皇子也好,在他們跟前都說不上什麽話。

“公公們可否通融,他年紀還小,只怕受不住釘板之刑,可否容我先回稟陛下之後再決定……”

六皇子原本是想回了他父皇,順便替狗蛋兒求個情,奈何事情並不在他掌控之中。

魏璟逸不想交人,內務府卻不得不拿人,見他這做派顯然是不打算交人,又是皇子,他們也不好亂來,只能與他據理力爭。

“殿下,敲登聞鼓會有什麽後果,想必您已經知道了,奴才們也不瞞您說,剛才陛下已經叫人來問過話了,並未說過要免刑,還請您將人交給我們,別讓奴才難做。”

若是別的時候也就罷了,偏偏剛才陛下叫人過問過此事,內務府的人自然不能松懈,這也是他們之所以現在就要拿人的重要原因。

魏璟逸當然明白他們的意思,低頭沈思還有沒有別的法子。

內監們見他這神態,以為自己說的話有些個作用,又乘勝追擊:“還有,殿下今日過來定是有事求見陛下,等受了罰後奴才們才能帶他過去,否則,不合規矩……”

只是,他們說完,魏璟逸還是拿不了決定……

場景一時竟有些凝滯。

狗蛋兒看了他幹爹一眼,此事在做只是他早已做好了這準備,和聲道:“幹爹趕緊放我下來吧,這天色也不早了,等會兒還得回話,你在這等我,我滾完釘板咱們就去見陛下。”

魏璟逸見內務府的人張口閉嘴都是宮中規矩,一絲也容不得通融,他也是在宮中長大,所以也說不得什麽,但他沒想到的是,狗蛋兒這孩子見到這場面竟一點都不害怕,比他還要鎮定,他也是很不能理解。

但一想到讓一個四歲多的孩子去受這釘板之刑,魏璟逸實在過不了心裏這關,當即說道:“我替他去。”

“不可!”

“不行!”

前兩個字是內務府的人說的,後兩個字是狗蛋兒說的。

魏璟逸是皇子,身份再怎麽說也比狗蛋兒要高,先不說內務府的人不敢對他造次,只說狗蛋兒,他惹出來的事情已經給他幹爹添了大麻煩,這皮肉之苦總不好再叫他替他受了。

更何況,他自己是個什麽體質他心裏清楚,一想到這,眾人只見狗蛋兒大言不慚的說道:“滾個釘板罷了,死不了人。”

眾人擡眼看了他一眼,特想吐槽一句:牛皮吹大了!

但礙於六殿下在跟前,他們也不敢出聲。

見他們一臉不信,連他幹爹也是如此,狗蛋兒又附在他耳邊小聲說道:“幹爹且放心,我皮糙肉厚的,這登聞鼓都能打破,一張釘板能算個什麽?”

說著,狗蛋兒掙紮著從魏璟逸懷中跳了下來,沖著內務府的人而去,叫他們帶路。

魏璟逸還想再跟去,但內務府好容易逮著了人,哪還敢讓六殿下再插手進來?

“殿下,還請莫要再上前了,我等手上有分寸,除了該受的刑,奴才保證不會讓他少一根頭發,一定給您全須全尾的還回來。”

不僅內務府的人這麽說,就連狗蛋兒也跟著喊:“幹爹,事情都到這一步了,我不想給那些害我娘的人留下話柄。”

不能留下話柄,免得日後他娘回來了再因為此事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煩……

這也是他非要通過官府來解決此事的原因之一。

他得在她娘回來之前給她鋪路,鋪一條順順當當,沒有阻礙的路。

那個時候他也大了,誰再欺負他娘他就揍誰……

魏璟逸明白這孩子的決心,便由著他的心意來,先是喊了個內務府的人拿了他的牌子去禦醫那,提前準備些金瘡藥來,表明了,他要最好的金瘡藥。

內務府的人雖是沒有必要去巴結幾位皇子,但也不至於得罪他們,當即接了牌子就過去了。

等安排好這一切,魏璟逸道:“一塊兒過去吧!”

內務府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著已經拒絕過他一次,只要他不從他們手上搶人,自然可以過去。

而此時,內務府內負責掌管刑罰的人,聽到這登聞鼓響起的時候,便將釘板準備好了,就等著拿人過來,見今日帶來的是個孩子,幾人頗有幾分驚訝。

等見著這孩子身後,還跟著六皇子,就更是高看了他幾分。

乖乖,皇子還用告禦狀?這得是啥事兒?

他們知道,等著釘板滾完了,今日恐怕要出大事兒。

沒什麽原因,直覺而已!

這是魏璟逸第一次來內務府的司刑處,這地方入口不大,裏頭昏暗異常,擺滿了刑具。

剛一見到這情形,竟有幾分森然,魏璟逸還問狗蛋兒:“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怕不怕?”

狗蛋兒搖搖頭,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歪著頭,一臉不爽的回道:“幹爹這話說的不對,這不是我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算是第二次。”

聽到這話,魏璟逸有些意外。

狗蛋兒心裏不爽並不是對著魏璟逸,實在是想起了大理寺那座他娘受過苦的牢獄,他咽了口唾沫,接著道:“幹爹可知我為何要告大理寺少卿?”

“為何?”

“幹爹可聽說過什麽叫穿琵琶骨?”

魏璟逸搖搖頭,狗蛋兒說的這些從未有人與他說過,但略微一想也知道不是什麽好事兒,他甚至不清楚狗蛋兒是如何知道的這些?

但他不知道,不代表內務府司刑處的人不知道,聽到這穿琵琶骨,還有人跟著描述了起來,只是聽了兩句便覺得可怖。

魏璟逸聽著這些刑罰,脊背發涼,沒註意到此時狗蛋兒的臉色已是鐵青。

聽是一回事兒,並非狗蛋兒今日要受的,魏璟逸也並未放在心上,等見到那寬四尺,高九尺,一寸一個釘子的釘板,他也沒有心思再去想什麽穿琵琶骨的事情。

他擔憂的看了一眼狗蛋兒,卻見這孩子面色如常的寬了衣,一件一件的交到魏璟逸手裏,這作態看著他一陣發楞,等到狗蛋兒渾身上下脫的只剩條褲衩還要再脫時,內務府的人才阻攔道:“到這兒就可以了,也不必全脫了。”

總得給孩子剩條遮羞布!

魏璟逸瞪了說話的那個內監一眼,插了句嘴:“這跟全脫了又有什麽區別?”

內監“……”

從前進來受刑的人可都是全脫了的,他這也就是看在了六殿下的面子上才給剩了條遮羞布,這麽說,反倒是他錯了?

狗蛋兒可沒空去管他們是怎麽想的,他現在一門心思的只想著趕緊滾完趕緊去見陛下。

但想起自己體質的問題,他擔心傷口愈合得太快被人察覺出來,算了算速度,自己在釘板的這一頭,又讓他幹爹拿著他的外裳站在釘板的另一頭。

魏璟逸也不知道他要搗什麽鬼,但也跟著照做,等到他站好了之後,只見狗蛋兒直接打橫躺到了釘板之上,身下便是數不清的鐵釘。

狗蛋兒舉著胳膊,仔細護著臉,免得臉上弄出傷口愈合的太快了被人瞧見,不過這釘板倒是細密,雖然紮人,但也不是不能忍受,也就屁股肉多的地兒稍微紮的慌。

總而言之,還好,不算個事兒。

等適應得差不多了,狗蛋兒深吸一口氣,一鼓作氣、毫不停歇地從這頭滾到了那頭,臨到頭兒時先是兩腿著地,支起整個身子,後又直接順著魏璟逸舉著的外裳,兩只胳膊往袖口一插,衣帶一裹……齊活!

動作那叫一個敏捷、迅速。

狗蛋兒這操作實在是快,不到一個呼吸的功夫他已穿上了外裳,全須全尾的站在釘板的另一頭,看得圍觀眾人目瞪狗呆。

眾人中,揉眼睛的揉眼睛,眨眼睛的眨眼睛,皆是有些難以置信,剛剛只見他滾,也沒瞧見具體怎麽一回事,只知道他滾完了釘板人還好好的,連外裳沒遮住的小腿都嫩生生的……

奇了,還真是奇了!

要不是親眼目睹,他們也不敢信!

不怪他們反應慢,實在是他動作太快,一襲外裳又掩住了所有異樣,確實看不清。

狗蛋兒昂著頭,沖著他幹爹打了個招呼,忽略了眾人佩服得目光,直接拿了剩下的衣物找了個隔間自己過去換去了。

他走後,內務府的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小聲議論道:“咱家還是頭一回條件滾完釘板之後動作還能如此利落的。”

“何止是利落,啥也沒看著他就完事兒了……”

“興許是這孩子身量小重量輕的緣故……”

“要不你躺上去試試?”

“我可不去,上回無意中碰到了這釘板,紮了我一手的血。”

……

魏璟逸聽著內監們的討論,心中也有疑問,也有些不確定,不光是內監們,他也不知剛才是不是他看錯了,明明瞧見這孩子被劃了幾道,他一直盯著傷口,可人到跟前的那一瞬,他卻楞是找不著傷口在哪裏。

這個世界還真是玄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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