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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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當皇帝的皇子不是好皇子。

張翠花覺得陛下應該是有這個心思的, 不然不可能會問小六這個問題,不過說起小六給陛下的回覆,張翠花覺得陛下應該也挺郁悶, 不爭氣的幾個兒子都想著爭皇位,唯獨爭氣的卻想著當個閑散王爺。

她要是皇帝, 估計要郁悶死……

她料想的不錯, 陛下的確郁悶的很。聖上的確有心想讓小六承繼大統,所以才會側面試探他有沒有要做皇帝的心思,結果這小子說想做個閑散王爺……

他一開始還以為他這個六兒子只不過是靦腆些,所以在他跟前不敢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但時間久了他就發現, 這小子不是靦腆, 也不是在跟他開玩笑, 是他娘的真沒這個心思。

聖上心裏五味雜陳。

小六聽話倒也聽話,讓做什麽做什麽,但偏偏這孩子就是不爭不搶, 他其他的幾個哥哥為了政績,各地不管是水災也好旱災也好, 都搶著去做,先不說處理得如何,起碼幾個人都有那個意思。

不光是如此,但凡朝廷上有什麽職位上的空缺他們也都會絞盡腦汁的把自己的人弄上去, 哎!偏偏小六就是不為所動, 就連讓他辦的那幾件事情還是他命令讓他去做的……

陛下覺得要不是他在後頭推了一把,這小子他還真就照著閑散這個目標去了, 所以如今一想起小六,陛下就覺得牙疼, 但也暗暗下定了決心。

他不爭是吧!那他還就要把他推上去。

在這一點上,陛下與張翠花算是不謀而合,翠花覺得這事兒還得她出馬,也算是替聖上分一分憂,便有意無意的說了一句:“小六,要不你當皇帝吧!”

魏璟逸先是嚇了一跳,而後撇了撇嘴,毫不客氣的拒絕道:“我不要!我才不要當皇帝!”

現在這日子他過得挺滿意的,錢多事兒少,也不缺這不缺那,幹嘛非得花那個心思去賭能不能當皇帝?興許還會落得個萬劫不覆的下場,嘖嘖!多慘。

博弈並非他所擅長,他只關心眼下。

而眼下,挺好!

張翠花見自己說的話小六通通當做耳旁風,渾不在意,她也不好多說什麽,這種事情總得他自己願意才行,不是她想怎樣就怎樣,不過她今日倒是把這顆爭儲的“種子”給種了下去,也算功德圓滿。

兩人今日說得多,且裏頭有許多內容都是平日裏不甚提到的,由於翠花常在頭跑,又是在天子腳下,說話做事都得註意。

魏璟逸還提醒了一句:“最近朝堂上風聲緊,我總覺得要出什麽事一樣,加之過些日子父皇又托我替他辦些事情,有些事不一定能顧及到,府裏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翠花姐姐,你做事兒可要仔細些,凡事多長個心眼兒!”

張翠花拍拍自己胸脯子,自信心爆棚:“放心吧!我能有什麽事!”

魏璟逸很是無奈的搖搖頭,多提了一句:“翠花姐姐別太自信,凡事做好準備比啥都強。”

“知道了!”

時間差不多了,魏璟逸在此處待的太久,也該回去休息,不過回去之前他還想著跟屋裏的狗蛋兒打聲招呼。

裏屋跟廳堂就隔了一道門,打開門後,他看狗蛋兒正著身子在擺弄著什麽,便喊了一聲,狗蛋兒見他推門進來還高高興興的扭頭沖他笑了笑,順便連他手裏擺弄的那東西也暴露了出來。

魏璟逸“???”

他手裏拿的什麽東西?竟然還會動?

等看清楚之後,魏璟逸大驚失色,狗蛋兒手裏攥著的竟是條兒臂粗的長蟲,三角狀的蛇頭,眼裏閃著烏光,顯然是帶毒的。

此時,這毒蛇正被狗蛋兒掐在手中,只見他一手掐著蛇頭,一手掐著蛇尾,任憑那長蟲在他手裏扭動。

他也不怕,兩只手控制的牢牢的。

魏璟逸怕驚著那長蟲,便不敢大聲喊,只能扭頭疾道:“翠花姐姐,快拿東西來,狗蛋兒抓了條毒蛇。”

張翠花聞言,忙跑過來看,不過見屋裏小六急的不行,反倒是狗蛋兒淡定的很,便不慌了,想到狗蛋兒體質跟她一樣,就也不覺得有什麽。

事實上,若是魏璟逸不在,她一準兒放任孩子隨便玩兒,偏偏魏璟逸在屋裏,她總不能什麽都不做,便在屋裏找起了簍子。

她找東西的那做派不慌不忙,看的魏璟逸都開始替她著急,忍不住催促:“翠花姐姐你快些找,時間久了萬一出了什麽事兒可怎麽辦?”

張翠花不急不徐的回了一句:“急什麽?不妨事。”

魏璟逸“……”

這都不急,那什麽才叫急?

等他再過去看時,狗蛋兒也跟他娘一般,不慌不忙的拿著蛇在屋裏跑了起來,似乎很是開心,那毒蛇在他手裏百般扭動身子,似乎很快就要掙脫,看的魏璟逸冷汗直冒,忙喊道:“狗蛋兒,別跑了,小心那蛇咬你。”

他都這麽說了,狗蛋兒也只好停了下來。

不過他這一跑一頓的,魏璟逸親眼看見那蛇頭掙脫出來,還十分精準的朝狗蛋兒手背上咬了一口,不過很快又被狗蛋兒捏住,吃痛之下還朝那蛇頭上打了兩巴掌。

這一口可給魏璟逸嚇得不輕。

下人都被他支出去了,張翠花也不管,他就只能自己動手。先是從頭找了個掃把拿在手裏,又叫狗蛋兒把那蛇扔出老遠,他就拿著掃把驅趕著,不叫那蛇過來。

“狗蛋兒,你趕緊去幫你娘找東西來,快!”

“哎!”

狗蛋兒走後,屋裏就剩魏璟逸一個人對抗著那條弓著身子的毒蛇,等張翠花帶孩子拿著簍子過來時,魏璟逸還在驅趕著蛇,蛇倒是小事,只是想著等會兒又要裝作不會抓蛇,張翠花就有些犯愁。

換了平時,那還不是一抓一塞的事,但小六在,什麽都要裝。

“小六,掃把給我,你到我身後去!”

“嗯,那翠花姐姐你小心!”

張翠花瞥了他一眼,提醒道:“該小心的是你……”

小六要是不在,壓根就沒有這一出,不過她也知道他是好心,所以也怪不得他,誰叫他們母子二人都是個百毒不侵,愈合能力極強的體質,蛇這種東西壓根不足為懼,跟只小貓小狗沒什麽區別,但這事兒魏璟逸不知道啊!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就在魏璟逸把掃把遞給她的空兒,那蛇瞅準了機會朝著魏璟逸躥了過去,一個飛撲就咬在了他的大腿上。

這一口給張翠花嚇了一大跳。

她跟狗蛋兒的確無妨,但小六卻是個正常人,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張翠花也不裝了,索性丟了掃把,眼疾手快的把那蛇揪了起來。

趁著魏璟逸不註意,她瞇了瞇眼,順手一捏,直接把手裏毒蛇七寸處的蛇骨捏碎,因為手上使了巧勁,雖是捏碎了蛇骨,但也不至於弄的一手蛇血,最後才又把那掙紮著的毒蛇給塞到了簍子裏。

雖然眼下還在掙紮,但這蛇註定是活不成了。

沒去管狗蛋兒,她先是跑到魏璟逸跟前問他怎麽樣,魏璟逸推搡了一把,卻說讓她先去看狗蛋兒,狗蛋兒被咬的早,還是在手背的位置,估計比他嚴重。

張翠花嘆了口氣,也只能按著他的心意來,她走上前,去抓起狗蛋兒的手瞧了瞧,見狗蛋兒手背上的傷口肉眼可見的在愈合,等沒了痕跡之後她才又拉著狗蛋兒到小六跟前解釋了一番,面色如常的道:“你是不是看錯了,他沒事!”

說著,他還把狗蛋兩只手和胳膊都擼了起來,亮給他瞧,讓魏璟逸親自檢查一下上頭有沒有什麽他所說的傷口。

魏璟逸也跟著拿起狗蛋兒的手仔細檢查了一番,的確是沒有傷口,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信。但剛才他明明看到那蛇往他手上咬了一口。

魏璟逸一臉糾結,狗蛋兒也跟著說了一句:“幹爹放心,我沒被咬。”

“可是我剛剛明明看到……”

話沒說完,就被張翠花直接打斷,振振有詞的說道:“可是什麽可是,興許是那條蛇傻沒咬中,你看錯了,別管他了,我瞧著你比他傷的重。”

魏璟逸“……”

什麽叫那條蛇傻?這理由說給三歲小孩子聽還差不多,不過眼見為實,孩子沒受傷自然是最好。

狗蛋兒小心看了他娘和他幹爹一眼,也知道自己今日做錯了事,之前他娘就曾經告訴過他在人跟前要小心,尤其不能弄出什麽傷,今日倒好,不僅讓他幹爹受了傷,還差點兒沒瞞過去……

狗蛋兒的事情處理完就是他自己了,魏璟逸感覺自己腿上的傷口在流血,還說了一句:“翠花姐姐,你腳程快,等會兒我這傷口簡單處理一下還得麻煩你帶我去找大夫。”

畢竟這蛇毒發作的時間他也不確定,等不得大夫過來,只能他過去,但張翠花卻是沒有答應,反倒回了一句:“叫什麽大夫?就是一只普通的毒蛇罷了,毒性不強山裏經常遇著,我這有好藥,你先等我會兒,我去找找去。”

“哦!”

魏璟逸聽話的在此處等著,沒有其他動作,若是旁人在此,定會驚掉一地眼球,或許還會罵他一句太過盲目自信,連自己的命都不重視,不叫大夫也便罷了,反倒相信一個沒學過醫術的村婦。

但魏璟逸的確是信她。

沒過多久,張翠花便拿著一小盒粉色的膏狀物回了來,狗蛋兒看著他娘拿回來的那藥膏的盒子還仔細盯著看了兩眼,可不管他怎麽看,這東西都太像平日裏他娘給他抹臉的脂膏,但他也不是很確定,便沒說話。

只聽張翠花淡定的看著魏璟逸,勾著唇角命令道:“六啊!把褲子脫了。”

魏璟逸“???”

他傷的是大腿,還不到腿根,咋抹個藥還要脫褲子?

屋裏沒別人,男女又授受不親,魏璟逸還有些尷尬,便羞怯地問了句:“我把褲腿兒卷起來不行嗎?”

張翠花也就是故意逗他,見他小臉通紅,喝了一聲:“行!怎麽不行?”

等到魏璟逸一點一點卷起褲腿兒時,張翠花還勾著下巴挑眉看著,邊欣賞邊在一旁小聲嘟囔:“這小腿,嘖嘖!皮膚倒是白嫩,沒看出來呀!咱們小六還有當小白臉的潛質……”

狗蛋兒在一旁都快要沒眼看了,還順道提醒了一句:“娘,你正經一點!”

張翠花壯著膽子回道:“臭小子,你娘哪裏不正經了?咱說的是實話,你爹這腿不比你白?不比你嫩?”

狗蛋兒“……”

是比他白嫩!這一點狗蛋兒自己也承認,論膚色,他的確不如他幹爹白,但他娘說這話也得分一分場合,沒瞧見他幹爹耳朵都紅了嗎?

雖然他年紀小,但這點事他還是看得清楚的。

一想到這,狗蛋兒忍不住嘆了口氣,替他幹爹抱屈:“唉!我幹爹碰上你可真是倒黴!”

張翠花挑眉呵斥道:“放你娘的屁!你幹爹碰上我那叫三生有幸。”

狗蛋兒像是明白了什麽,對著她娘豎了根大拇指,誇讚道:“娘你說的對!”

聽到這話,魏璟逸頓時羞紅了一張臉,小聲說道:“你們就別打趣我了,別忘了正事兒,待會萬一蛇毒發作……我沒了誰照顧你們母子?”

張翠花不以為然,很是自信的回道:“放心,你沒不了,六子你信不信,只要你還剩一口氣,我就能把你救回來。”

魏璟逸偏過頭,小聲道:“騙人!”

張翠花想說自己沒騙他,當初葉北辰都那樣了還不是被她給救了回來,更別說是小六這點兒上,不過這話倒也不必與他說起。

不過他不說不代表狗蛋兒不說,只見他義憤填膺的嘟囔了一句:“我娘才沒撒謊!”

但這話魏璟逸也沒聽到心裏,只當他是在維護他娘,小孩子嘛!正常。

等到魏璟逸把褲腿卷好,露出傷口,被蛇咬過的地方明顯能看出兩個血洞,傷口處還在往滲著血,張翠花替他把毒血擠了出來,而後又挑了一小塊兒粉紅的藥膏塗了上去。

趁著翠花塗藥的功夫,狗蛋兒還把那剩下的藥膏拿起來聞了聞,等到那熟悉的味道盈入鼻腔,狗蛋兒福至心靈,看了一眼他娘,二人心口不宣。

果然是他娘給他塗臉的香膏!

但光是這樣還不夠,張翠花擔心他體內還有餘毒,又去了趟小廚房,說是給他煎藥,魏璟逸還尋思著翠花這裏咋啥都有,不過這話他也沒多問。

藥很快就被端來,看著眼前那紅呼呼黑漆漆還泛著油光的藥,魏璟逸心裏有些打鼓,許久不敢下口,張翠花還催促他趕緊喝,但魏璟逸遲遲不張嘴。

兩人僵持了久了,到了,他終究還是問了一句:“你確定這東西真能喝?”

張翠花:“咋不能喝?我可是費了好大功夫才給你弄的。”

魏璟逸咽了口唾沫,到底還是選擇相信了她,捏著鼻子硬生生把這碗藥一口氣幹了,他這小表情,看的張翠花直想笑,等他喝完還陰惻惻的問了一句:“味道如何?”

魏璟逸咂了咂嘴,誠實回道:“我怎麽覺著這湯藥這麽像今晚喝的雞湯……”

張翠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想說可不就是雞湯嗎?

不過這雞湯裏頭還摻了她的血。

為了讓這東西更像一碗藥,她甚至還從鍋底摸了一把黑灰撒了進去,等弄好之後,看著這碗黑灰血雞湯,她自己都忍不住佩服自己,除卻上頭那層飄著的油花,瞧著還真像那麽回事兒。

而在場另一個看出其中關竅的狗蛋兒,看著他娘一臉得意的神情,忍不住心生佩服。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沒更,所以今天多更點字數,相當於平常的一章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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