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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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先不提這和離書受不受官府所承認?從另一個角度來說, 孩子又不是她一個人的,也是他們葉家的種,哪裏是能說帶走就帶走的?

葉北辰當時就要派人去找, 但剛有動作就被孫姒寶想方設法給攔了下來,倘若她不知此事也便罷了, 如今知道了, 仗著自己懷有身孕,多番糾纏,就是不讓他去尋人。

借口也是現成的,她上一胎就是因為張翠花而墮, 好不容易又叫有孕, 這一胎萬萬不能有閃失, 葉北辰也是想著, 王妃肚裏懷著的畢竟是嫡子,若是翠花在的話的確是有危險,便說等到她這一胎落地了再去接人回來。

對於葉北辰的說法孫姒寶並未多言, 但她私心裏依舊是想著,這女人最好永遠也別再回來, 之前狗蛋兒入了陛下太後和皇後的眼就已經讓她覺得自己的孩子要地位不穩了,如今這悍婦主動出走,她自然要把握時機。

而此時,翠花身上大包小包的背著, 毫不費力, 狗蛋兒就兜在她身前,手舞足蹈、眉飛色舞的看著這周遭的景象, 滿眼都是好奇,雖然之前跟著六皇子也出去過, 但像如今這般還是有很大不同。

這兩日,他們住過客棧,也在外頭露宿過,主要還是因為帶著狗蛋兒在這京都裏又逛了逛,買了些特產準備帶回去,如今正行到一處山腳下,張翠花腳程快,估摸著還有一日便能到地兒。

走在回娘家的路上,張翠花對於王府所發生的事情也不再關心,也管不了這麽多,自然,她也不怕葉北辰去尋她。她若是想離開,旁人攔不住,她若是不想離開,旁人想勸也勸不走。

但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走到半路,翠花時不時的朝著身後尾隨的人吼道:“大兄弟,你能不能別跟著我了?”

身後那男子很是難為情,但過了這陣不好意思又很快跟了上去,嘴裏也倒著歉:“恩公,實在是抱歉,不是在下想跟著你,確實是不識得此處的道路,再說了,只有跟在恩公身邊才最安全。”

張翠花“……”

對他來說是安全了,對自己來說就是一樁麻煩。

葉北辰老說她能惹事兒,但這一次還真不是她主動惹事兒

身後的人是她路上救的,當時她帶著狗蛋兒正走到一處河岸邊,結果這男人騎著馬從對面過來,與此同時,從水裏和岸邊忽然冒出幾十個黑衣人提著劍追著這男子。她帶著孩子原本是不想管的,奈何這些人打著滅口的心思還要對她和狗蛋趕盡殺絕……

這就不能怪她反擊了。

但這還不算結束,就在這之後反反覆覆又有幾波人前來行刺,但都被張翠花攔了下,再後來這男人就賴上她了,一直跟在她身後跟著她。

顯然,這些個黑衣人都是來追這男人的,也不怪翠花說他是個大麻煩。

但這人這麽一直跟著她也不合適,她這次是要回娘家,總不能再帶個陌生男子回去,免得再被村裏人誤會說她拐了人。

再者說了,她帶來的糧食就那麽些,只夠她和狗蛋兒對付兩三天,這人一跟著連帶著她餵奶都不好餵,就因為這個,狗蛋兒已經哭訴過幾回了,而且那人一直跟後頭,她也不好把人晾在那兒,少不得要分走些吃食。

沒辦法,張翠花只好選擇自力更生,在路上碰著條河還順道兒叉了十幾條魚來打打牙祭,至於用什麽來叉魚,自然是用那些黑衣人留下來的劍了。

她停,她身後那大哥也跟著停下,張翠花嫌他笨手笨腳的連生火都不會,便只叫他在岸邊等著,那人也是聽話,但還是不敢離翠花太遠,免得她營救都不能及時。

等到翠花覺得叉的這些魚差不多了才又上了岸問他:“你身上有沒有什麽刀?”

“有”

那人點點頭,說著,又從懷裏掏出了一把彎刀,足有成人的一條小臂長,還問翠花要做什麽?

翠花笑了笑,不以為然:“做什麽?當然是給魚刮鱗?”說話間,便從他手裏接過了那把彎刀,動作嫻熟的給這些魚刮起了鱗,但她也不能讓這人一直閑著,便把狗蛋兒給他讓他看著。

張翠花自然也帶了刀,但不想把自己的刀弄得全是腥氣,自然是要用別人的,反正這魚也不是她自己吃,自然要有付出。

而那人看著自己那把彎刀很快便被魚血和魚鱗所沾滿,雖說是有些心疼,但也沒有說什麽,便好好的替她帶起了孩子。

翠花救下來的這男人也有三十多歲,快要奔四十的年紀,但張翠花看來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他家中也有幾個孩子,平日裏雖然都不是他來帶,但多少還是知道一些。見張翠花如此信任自己把孩子都交給他來帶這人也是一臉感動,想著這半日來他們也算是生死之交,便也調侃道:“恩公不怕我帶著孩子跑了?”

只見張翠花刮著魚鱗的手絲毫不停,頭也不擡,只是幽幽的回了一句:“你這麽有自信自己跑不掉?”

那語氣間很是自信,仿佛這事再正常不過。

那人“……”

他還是頭一回見這麽囂張的女子。

但不得不說,他這會兒的確沒這個心思,兩人雖是認識了半日,但對於彼此的姓名並不知曉,他沒有問過張翠花,同樣的,翠花也沒有問過他是誰?兩人明顯是都有自己的心思。

等到魚烤好後,他如在家時順手就要接過,但張翠花卻將他的手打開,瞥了他一眼而後又直言道:“這是給我兒子的。”

那人縮了縮脖子,行吧!他不跟一個小孩子計較。

果然,下一秒就見狗蛋的手伸了過來,理所當然的接過了那條烤魚。

這孩子可真聽話……

他見狗蛋兒也就剛滿周歲的樣子,還好心提醒了一句,這麽小的孩子吃魚最好還是要先把刺挑出來,免得卡了嗓子,但張翠花卻只說:“這魚刺少,再說了,他會吐刺。”

那人還想著這麽點的孩子如何會吐刺?緊接著就見狗蛋兒有模有樣的吹了吹手裏的那條烤魚,兩只大眼睛轉了轉,挑了半天才選了一個好咬的地方啃了起來,吃到有刺的地方還知道“呸呸呸”吐出來,果然如張翠花說的那樣會吐刺。

不過小孩子總歸沒有大人吃得幹凈,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更不能接受的是另一點,畢竟他仰仗著這孩子的娘親護佑他,雖不知這女人為何有這麽大的能耐,但心中總是感謝的,便也多替他看著些孩子。

原因是狗蛋兒覺得屁股下的那塊石頭有些硌得慌,便換了一塊合適的,但這場面看著那男子眼中卻不一般了。

他親眼看見狗蛋兒一只手拿著魚,另一只手直接把屁股底下的那塊硌屁股的石頭扒拉開,而後又只用了一只手便從旁邊扒拉過來一塊足足有兩個人頭大的石頭,這才又坐了上去。

狗蛋兒的這一操作直接打破了這人的認知,徒手去搬這麽大一塊石頭還絲毫不費力氣,這是一個小孩子該有的能力嗎?

雖然他也見過這孩子他娘動手,但一開始只覺得張翠花是自小練出來的,畢竟這世上的能人異士不在少數,盡管平日裏是少見些,但也不代表沒有,但一個孩子如此年紀就天生神力,若是日後好好教養,定是將門之才。

那人看的目瞪口呆,偏偏張翠花已經習以為常,他還拍了拍翠花的肩膀,眨了眨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的說道:“你剛剛看見了嗎?那石頭應該比他還重吧!你兒子一只手就給推過來了。”

張翠花只顧著烤著剩下的那些魚,哪有心思去管這些?遂眼皮子擡也不擡的回道:“這算什麽?大驚小怪……”

那人“……”

能不能說的搞得好像他很沒見識一樣!天生神力,這可是天生神力!光他見過的那些將軍們府上也沒幾個這樣的人,更何況是如狗蛋兒一般。

這頓飯就在幾人各懷心思的情況下吃完,張翠花想著時間不早了她還要繼續趕路,也不好一直帶著他,是時候也該分道揚鑣了,總不好一直讓他這麽跟著。

那人很是為難,私心裏其實他也不想跟著張翠花,但若是沒了她的護佑恐怕自己很難活著回去。

雖然想著眼前這姑娘應該不是差錢的人,但還是試探的問了一句:“我把這彎刀給你,姑娘可否送在下一程?”

張翠花眼睛登時就是一亮,但還是搖了搖頭,很是惋惜的道:“一柄彎刀,不夠。”

那人見她搖頭的時候還有些失望,但聽他這麽說時忽然又有了希望,當即便從自己身上解了塊玉佩下來,看著她都有些心動了。

但張翠花可是深谙討價還價的流程,見這人出手如此大方,自然沒有道理這麽簡單就輕易放過他這頭肥羊,偏偏這人又是個從未討價還價的,這些身外之物也並不看在眼裏,很快,他跟前便堆了一小堆的飾物,發冠、玉簪、玉佩……

那人看著眼前這些身外之物,很是不確定的問道:“可還夠了?”

張翠花雖是心花怒放但嘴上仍舊不松,搖頭直道:“不夠?你忘了上午的時候我還被那些黑衣人傷了,這一趟回去還不知要碰到什麽風險?光這點東西哪夠啊?”

那人想想也是,但身上僅剩下的那東西又不能許人,便又問她:“能不能等回去再給?”

張翠花搖搖頭:“我只看眼前,你趕緊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掏出來,別等我搜身……”

她坑了這人這麽多東西,萬一回頭再被他打個回馬槍,那才真的叫冤枉呢!自然不可能答應。

“你……你一個女子,竟然還想搜身。”

“怎麽不敢?”

還別說,張翠花別的功夫沒有,但這唬人的能力可是杠杠的,還真給那人騙了過去,只見那人一臉糾結地從懷中掏了一個豹子似的物什,很是心疼,顯然之前是不想拿出的。

但翠花瞧著那東西非金非銀,也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但這人這般寶貝恐怕內含玄機,便催促他把這東西拿出來,那人想著此一時彼一時,雖說極是肉疼,但還是把這東西塞到了翠花手上。

直到這個時候翠花才看清這是個什麽東西?拿在手裏瞧了瞧,又對著太陽看了看,也沒看出什麽特殊,嘴裏還嘟囔著:“不過是個黃銅制的小豹子罷了……”

什麽小豹子,這是虎符,虎符!

那人還有些委屈,若不仔細去看還真發覺不出,但想著這虎符在張翠花手裏也無用,興許也只能當個銅制的小豹子,若只是這樣的確不算什麽。

一開始他也不想把這東西拿出來,但若是不拿出來真被搜了身又顯得他沒有誠意,事情發展到這個程度也並非他所願,但如今也別無他法……

張翠花明顯是個不識貨的,那人說這東西她拿著也無用,不如還給他,但到了手的東西,翠花怎麽會再給?當時就塞到自己懷中,任那人也不敢來拿。

那人的確不敢去拿,但東西雖是給了她仍舊是不死心的與她商量道:“這東西於你無用,等我回去再拿旁的金器跟你換好不好?”

“好”

嘴上雖是這麽應了,但這一次坑的東西太多,而且這男人拿出來的這些東西又都不比狗蛋兒之前掙來的那些差,所以翠花將這人送到約定的地方,確認周遭沒了危險以後趕緊帶著孩子就跑,免得被人堵了去。

那人一開始也是不信,怕翠花拿著東西跑了,但張翠花仍舊振振有詞地說道:“我都能舍命救你,還會在意這些身外之物?”

見那人一臉的不信她還補充道:“你趕緊去取金器,我在此處等著,正好看著你走,也是替你守著免得再有人害你,記得啊!等會兒只準你一個人過來,那金器我要大的,不然這小豹子我可就不給你了。”

那人雖是有疑慮但也只能按張翠花說的來辦,幾番叮囑:“那你可一定在這裏等著,別亂走!”

張翠花一臉的鄭重:“我辦事你放心!”

等到那人進了不遠處的帳篷,張翠花帶著孩子轉頭就走,毫不留戀,沒辦法!這種“趁火打劫”的事情幹多了她心裏總是覺得有些心虛,所以還是叫她失信一次吧!

而那人稟退眾人拿著她要的大金器回來的時候,見到此處張翠花帶著孩子已是人去樓空,還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一臉痛惜的低吼道:“朕的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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