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關燈
魚妖難以置信的望向黑暗中的那個身影:“怎麽可能,你、你……”

夙墨緩緩走出樹間的陰影,踱步到月光下。他不過是隨意邁著步子,卻有種說不出的霸氣和沈穩。他眸中的深紅色如同燃燒的火焰,在夜色中灼灼發光。

但他全身的氣息很可怕,黑色的魔氣縈繞在他周身,急速的飛動著。

他在生氣,並且無法遏制怒意。

“我怎麽還好好的站在這裏?”他輕笑了一聲,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以及,我這樣一個低階的魔修為何能一擊打敗你?”

魚妖努力掙紮,扭動身體,想要將那把礙事的魔劍反彈出體內,卻生生耗盡了妖力也做不到,直直從半空跌落到地上,如同擱淺的魚在淺灘上作垂死掙紮。

夙墨這時正好悠然踱步到他跟前。

他握住了魔劍的劍柄往下一按,將魚妖釘在地面,居高臨下的打量他。

“你不配知道。誰讓你動不該動的歪腦筋的?!”他眼中的怒火幾乎能把這魚妖當場燒成灰燼,現在的他就是最可怖的魔物、以及最強大的主宰。

“不要、不要……”魚妖哀嚎著求饒,“我不想死!只要你放了我,這上等的靈食我讓給你……”

他哀求到一半,又突然一怔,語氣中充滿了驚恐:“不!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再也不敢了!別殺我!別……”

夙墨深邃的眸子閃過一絲極為寒冷的殺氣。

他將手中黑劍凜然一轉,陣陣魔氣像開了閥似的,從劍身周圍飛速彈開。

魚妖連最後的慘叫也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炸成了一堆灰燼,隨著魔氣震蕩到空氣中去。

“……”沈折玉張了張口,說不出話來。

但他一個字也不用說了。

那個前一秒還煞氣炸裂的身影,已經瞬間收住魔氣到了他跟前。緊接著,一雙溫暖有力的手將他抱了起來,靠在灼熱的胸口前。

——那個胸口的體溫,比自己的略高一點點。

“我不過半日不在,你便混成這個樣子了嗎?”明明是嘲諷的語氣,卻掩飾不住那一絲暗藏的焦急和關切,“你又被我這樣一個心懷不軌的魔修救了,打算怎麽辦?”

“……”沈折玉心中各種情緒一起翻騰。那其中,隱藏著一絲歡喜。

他歡喜夙墨好端端的在跟前,性命無虞。

他歡喜還有機會向對方表達謝意。

他更歡喜——他來救他了。

雖然本能在提醒他:不該這般歡喜,這人是魔,終究與自己勢不兩立。

但從未體驗過的安心卻如同藤蔓,層層纏繞上他整顆心,讓他不想再那般戒備。

這魔修……可以稍微信任他一點點的吧?

沈折玉抓緊夙墨的衣襟,嘴角浸出血絲,勉強吐字:“你怎麽……會來……”

夙墨聽到這提問,松開緊皺的眉頭,唇邊滑過一絲笑意:

“你是想我來,還是不想?”

“你的……傷……”

夙墨楞了一楞,眸色突然變深了。

“你也會關心一個魔修?”

沈折玉沒辦法回答了,他已經陷入了昏迷。

夙墨低眸看著他蒼白的面容,目光緩緩移動,落到他抓著自己衣襟的手指上——雪白、修長、瘦削,卻用力抓緊,無助又依賴。

夙墨低笑一聲,將他抱得穩了些,大步向林間走去。

·

沈折玉又在做夢,並在夢境裏窺到了過去的一角。

他自幼生活在一座依山傍水的雅致殿內,雪白墻壁、琉璃凈瓦、白玉石欄,每一處擺設、每一樣裝飾,都極為高雅清幽,各種細節都顯出主人的品味和審美志趣來。

他想起來,這裏是歷任正道龍首居住的琉璃宮,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

他的師父是萬人景仰的上一任龍首清安君,氣質高潔,君子端方,為人白璧無瑕,總是溫柔儒雅的微笑著,有著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度。

而自己修煉的琉璃心法是琉璃宮嫡傳,也是修真界唯一能堪破世間玄機的神功,能讀取敵手的弱點和破綻,並能窺探對方的心魔和識海。若是練到較高的境界,還能幻化變形潛入對方的神識中探究記憶,甚至能預知未來。

縱觀修真界千萬年的漫長歷史,將琉璃心法修煉至最高第九重的,只有一個人,便是五百年前的琉璃宮主人琉璃仙尊溫燭衣。

沈折玉的師父清安君由於自身靈根沖突,不能修煉琉璃心法,卻毫無保留的將琉璃心法傳給了沈折玉,並對他寄予厚望、尊尊教誨,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夠站到溫燭衣曾經抵達過的巔峰。

然後呢?

沈折玉希望在夢裏能看到事情的後續:師父將琉璃心法傳給他以後,去了哪裏?現在在何處?自己又是如何來到這個秘境的?

然而事與願違,他還沒看到後面這些關鍵信息,夢境便消散了。

“師父……”沈折玉喃喃夢囈道,眉頭不自覺的微微擰緊。他一面為恢覆了一點記憶感到喜悅,一面又為無法想起來更多而失落。

夙墨低頭看向他擰緊的眉心,小心翼翼捧起他的頭,換了個角度輕輕放回自己膝蓋上。沈折玉似乎感受到了這份舒適,不再囈語,眉心也舒展開來,陷入到更深的睡眠中去了。

“夢見什麽了?有我嗎?”夙墨擡袖替他擦去額角的汗珠,又將靈力緩緩輸入他體內。

這一刻,他眼中閃動的溫柔光芒,與他眼尾那抹昳麗的暗影交織在一起,一點都沒有煞氣。

·

“所以,你早就看出那魚妖的不對勁了?最初也是故意敗走?”沈折玉醒來以後,第一件事情便是詢問夙墨。

夙墨笑道:“是。他雖然將自己的妖氣隱藏在南宮少爺的軀體內,但妖修也是魔,我的魔劍依然能感應到他的氣息。”

“那你為何不早說?”

“早說你會信嗎?”夙墨懶懶瞥他,“怕是只會有反效果,讓你覺得我挑撥離間吧。”

“……”沈折玉仔細一想,覺得他所言有理。如果夙墨一開始指出南宮魚的異常,自己定不會相信。

“所以你就將我作為誘餌。”沈折玉淡淡嘲諷道,“魔界中人,還真是物盡所用。”

夙墨無奈笑道:“這妖修尋到秘境裏來,不可能是為了我,定是為了吞食你的琉璃心法。不讓你親眼看到他的真面目,你又怎知世間險惡,並非可以簡單的通過正魔來劃分?”

“倒是挺會往自己臉上貼金。”沈折玉嘴上不饒,但語氣已經有所放軟。

夙墨笑而不語,沈折玉又問:“你的魔劍到底是何物?為何能輕松擊敗一名金丹期的妖修?”

夙墨道:“這純屬巧合,這妖修太久未吞食靈氣,已經快要維持不住軀殼的穩定,靈力也處於最衰弱的時期。恰好我的魔劍是魔尊虛無殿內的魔石煉成,乃上品法器,所以才能制服它。”

“是嗎。”沈折玉半信半疑。

“你不信?”夙墨面不改色的與他四目相對,“你隨時可來探我的修為境界,看看我有沒有撒謊。”

“不必了。”沈折玉對這個倒是不懷疑。

他疑惑的是,這修為平平的魔修到底是什麽身份,竟然能得到虛無殿魔石鍛造的魔劍?眾所周知,虛無殿的魔石魔力極高,魔尊自己的魔劍“封神”便是它的一部分。而這魔石天地之間僅此一顆,極為珍貴,不可能隨便分給普通的魔修。

難道,他是魔尊的親傳弟子?就像自己是琉璃宮正徒一樣。

抑或是……他其實就是魔尊本人?

沈折玉回想起夙墨時不時表現出的強大氣場和王者風度,又懷疑起來。若不是夙墨真真只有築基期,他覺得夙墨的身份基本可以實錘了。

疑慮一起,他對夙墨的信賴度又不自覺的下降,防備心再起。他想了想又問:

“你為何會回來救我?”

夙墨眼中一頓,泛開意味深長的光。

“這個問題有兩個答案,一個是你以為的,一個是我以為的,你想聽哪個?”

沈折玉不耐:“我以為的如何、你以為的又如何?”

夙墨慢悠悠道:“你以為的,定是我這個魔修心機深重,救你是別有目的。而我以為的,卻很簡單。”

他陡然貼近了沈折玉,火紅的眸子閃動寶石般的絢麗光芒,映得沈折玉一時有些心慌。

“什、什麽?”

夙墨薄唇微啟,深重的眸色藏了一種讓人讀不懂的意圖:

“我想救你。”

我想救你。簡單又直接的四個字,卻讓沈折玉的心跳加速了。

他下意識的追問:“為什麽?”

夙墨篤定答道:“這世間只有我想做和不想做的事。想做便做了,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沈折玉心中一動,心臟像被什麽擊中,情不自禁的輕聲道:“多謝。”

夙墨恣意笑出聲來:“你會向一個魔修道謝,真是天下最稀罕的事。”

沈折玉又問:“但若你想做的事傷天害理,你也會毫不猶豫的去做?”

夙墨道:“何為天?何為理?世間萬事,各人立場不同,對錯也就不絕對。只要無愧於心,大膽去做便是,別人如何想與我何幹?”

“……狂妄。”沈折玉冷了臉,口氣卻不再強硬。他內心深處,其實隱約讚同夙墨的說法,卻又不想承認自己跟一個魔修的想法一致。

夙墨也不反駁,只是含笑瞥了一眼他覆雜的神色。

·

魚妖雖除,但兩人又繞回了問題的起點:如何破除陣眼出去?

對此夙墨表示:“你調息療傷,此事交給我。”

“你有何想法?”

夙墨字字擲地有聲:“我立刻就地修煉,一鼓作氣突破到金丹期,再打開陣眼!”

“……”沈折玉難以置信的盯住了他。

這魔修,他以為從築基期突破到金丹期是過家家嗎?

還一鼓作氣?真是狂得找不著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