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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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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城中, 春日踏青, 初夏采荷, 已經沿襲了多年,到了六月裏, 家中養有荷池的人家會發帖子給親朋好友前來欣玩, 而京都城中多的是這樣的大戶人家,所以一月內,大大小小的采荷宴, 說得出名字的就得有十幾個。

定北王府這兒也收到了許多帖子,但穆苓鳶卻將其中一大半的帖子都給回絕了, 原因很簡單,同樣受邀的穆國公府, 穆夫人會帶那張姑娘一同出席。

但避的過這些人家的, 月末時宮中舉辦的宴會卻是避不開的,到了那日時,驅車前往時還好,入宮後見了面,穆苓鳶的心情就不好了, 擔心這張姑娘再使壞, 只簡單打過招呼, 穆苓鳶便帶著溫如意到別處去賞花。

溫如意見她捏著蓮蓬,快將莖給掐斷了,望向遠處與人暢聊的穆夫人:“穆夫人帶著張姑娘出息了那麽多的宴會,說不定是別的意思。”

“嫂嫂就是想將她介紹給別人, 想讓她融入進來。”穆苓鳶一用力,那莖還是給掐斷了,蓮蓬歪歪的倒下來,“將來,將來成了親也好與她們往來。”

“那也不一定是嫁給穆統領。”溫如意伸手接了一把,那蓮蓬才沒有掉下來,看她小臉微鼓,溫如意又忍不住想去捏一捏。

“不是二哥會是誰?”

“這麽多的宴會,她又在待嫁的年紀,我倒是覺得穆夫人帶她出息,是想為她謀一門好點的親事。”要真的是帶回來與穆統領成親的,如今出席的也太頻繁了,再者,真的要介紹身份,婚後不是更加的名正言順些。

“是麽。”穆苓鳶轉身看向遠處,正好穆夫人拉著張姑娘,笑著與一位夫人攀談,看那神情,應該是在提及張姑娘。

“可她……”穆苓鳶說了一半沒再往下繼續,臉上還是愁愁的,可大嫂是有想為二哥和張姑娘牽線的,那張姑娘看起來也喜歡二哥啊,再者,千裏迢迢將人從昶州帶回來的。

溫如意看那憂愁盈滿的小臉蛋,有些事兒她就算是看明白了,也不好開口明說,遂將話題轉開去:“要不去那兒走走。”

溫如意所說的地方是荷花池,雖不如半月湖這兒的多,但也開的盛,比這兒更清凈些。

兩個人正要起身,不遠處吳媚兒朝她們走了過來,臉上滿是笑意:“王妃讓人好找啊,戲園子裏正放戲,太皇太後與太後娘娘都在,妾身就想,王妃是否要去問個安。”

穆苓鳶一楞:“太後娘娘也在?”

“是呢,看來是太後娘娘身子骨利爽了,想出來走動走動。”

說罷,吳媚兒已經走到穆苓鳶的身旁,挽了她一把:“太皇太後久居景安宮,今兒也是難得,適才聽問安出來的一位夫人說,太皇太後還念叨王爺與您呢。”

身為定北王妃,入宮參宴,理應是要向太皇太後和皇太後問安的,穆苓鳶原本打算宴會過半時去一趟景安宮和蘭明宮問安,也是沒料到兩位娘娘今日有興致出來。

末了,她點點頭:“也好。”

“那走罷。”吳媚兒將人挽下了臺階,扭頭看溫如意,“溫妹妹快跟上,今兒請的是游園班子,大臺柱唱女狀元,平日裏可難得聽著。”

吳媚兒臉上那笑意和熟絡的語氣,仿佛是她們之間有多親近似的,但其實這樣的親昵感,也就是溫如意醒來後才開始的,自打她醒過來,吳媚兒對她就特別的熱絡,用她自己的話來講,當時溫如意生死一線時,她覺得人能活下來比什麽都重要,往日裏也不是有什麽深仇大恨,同在王府裏應該為王爺分憂,今後和睦相處為王爺操持好王府才是最重要的。

而她的話,溫如意連標點符號都不信。

但似乎吳媚兒並不在意別人信不信,在府裏請安也好,去府外參加宴會也好,即便是別人不配合,她都能將這親和進行到底,看她兀自沈醉到能一人演完整場戲,溫如意又怎麽能不給她機會。

畢竟她溫如意,以往也是演技著稱的啊。

“是麽。”溫如意邁下臺階,保持了兩步的距離,笑著搭了一句,“那真算是難得了。”

“可不是,往日說那游園班子的大臺柱病了,不再唱戲,可讓人遺憾,如今病好了覆出,多少人擡頭等著呢,不愧是大臺柱,開嗓便勝人無數。”

一路說著,她們到了戲園子。

遠遠就聽到了戲臺上傳來的樂聲,很是歡慶,其中還夾雜著一些笑聲,應該是被逗樂了,過了回廊後拐了彎,上樓之際,溫如意看到了臺子上的情形,演的是主角高中狀元後,被官家小姐看上,邀請出游的一段戲。

正中間與小廝推來搡去的人便是吳媚兒口中的游園班子大臺柱裏王瑯。

對於這位大臺柱溫如意是知道一些的,但不是因為他戲唱的有多好,而是貴圈內的那點事。

就如現代的追星一樣,這兒也有,閑來無事時,男男女女都愛聽戲,這些模樣俊俏,唱功了得的戲子便是他們追捧的對象。

喜歡的人多了,總容易出事,樂意砸錢捧著的都是金主,哪個都得罪不起,據穩如意所知,這位游園班子的大臺柱,就是為了躲這些事才裝病不唱戲的。

而如今覆出,怕是因為抵不住,迫不得已。

“小姐您您您,您可千萬莫要如此啊,小生我……”

清亮的唱腔,衷述著無奈,帶了些躲避不及的失措,仿佛是受了驚嚇似的,又有些逗趣感在裏面,與配樂交匯在一起,引了一陣笑聲。

溫如意恰好走上了二樓,偌大的看臺這兒,氣氛很輕松。

侍奉在旁宮女上前稟報,太皇太後轉過身來,看到她們時候,臉上的笑意未退,擺了擺手:“怎麽才來。”

“母後,王妃還年輕呢。”太後看起來氣色也不錯,命人看座,待她們行禮過後邀她們坐下,又關切了溫如意一把,“之前聽聞溫側妃病了,如今可好些了?”

溫如意福了福身:“多謝太後娘娘關心,妾身已經好了。”

“那就好,王爺也擔心的不輕。”視線落到溫如意的雙手,陸晼瑩眼神微閃了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笑著囑咐,“往後可要好好照顧自己。”

溫如意點點頭,顯得很誠懇。

隨後又與王妃簡單說了幾句,女狀元的戲很精彩,眾人的註意力很快被戲臺所吸引。

溫如意坐著的這邊,只要稍微側目便能看到太後,算算日子得有四五個月,已然顯懷,說起來,溫如意對於太後懷有遺腹子這件事,還是驚嘆多一些。

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先帝從去年開始病重,起都要起不來了,竟然還有床幃之事的心思!

可這樣的話也就心裏想想,在厲其琛面前也是不能說的。

出神時,戲臺上的樂聲驟然有了變化,前半部分氣氛歡樂的戲本子,在中間部分故事情節有了很大的轉變,官家小姐求嫁不成,高官老爺惱羞成怒,狀元郎女扮男裝的事被人發現,上告到了皇上那兒,女狀元入了獄。

戲臺上正好演到了主演穿著囚衣蹲坐在木欄設的牢房內哀唱的情節,大意是她並非有意期滿,女扮男裝也是逼不得已,上京趕考也只為尋人,原來是幾年前強盜下山時她曾被一書生所救,這書生卻因此斷了一條腿。

書生不求回報,悄然離開,但她卻一直沒能放下此事,要知道身有殘疾之人是不能參加應試的,他救了她一命也斷送了自己的前程,這讓她夜不能寐,在只知他是京城人氏的情況下,她決定上京趕考,希望能達成他的心願,更希望用這種方式讓他看到自己,找到他。

“狗血的情節真的是不分朝代的。”溫如意嘟囔著,視線移向旁邊,呵,適才還樂呵呵的這些人,這會兒可都紅了眼眶。

轉頭看王妃,懵懂中的穆苓鳶看的也很投入,眉頭微蹙著,快要感同身受了。

溫如意嘆了聲。

這一出戲不是悲劇,中間一段哀傷過後,她在牢裏的訴說傳到了太後耳朵裏,太後聽了很感動,覺得她情有可原,還幫她找到了當初那個書生。

而這書生身份也不低,是一個官家少爺,因為當年受傷的事失去了參加應試的資格,他便當了個教書先生。

其結局自然也是大團圓,女狀元恢覆女兒身,皇帝親自給他們賜婚主持婚禮,最後一幕便是女狀元穿著鳳冠霞帔,在歡慶的配樂中,與她那心上人拜堂成親。

這樣的大結局在許多戲曲本子中都一樣,簡直是覆制黏貼,溫如意便是沒看過都能編出幾本來,可即便是如此依舊很受歡迎,人們都喜歡曲折後的大團圓。

幾乎是百看不厭。

溫如意看著那個謝幕後退下去的大臺柱,總覺得他的背影看起來很是虛瘦,適才衣服妥帖時感覺還好,這一身鳳冠霞帔架在身上,卻更顯得他消瘦。

戲結束了,周遭的聲音多了起來,太皇太後似乎有些乏累,身後的宮人扶了她起身,附近坐著的夫人們也都跟著起身恭送。

待太皇太後走下樓後,太後也起身了。

簇擁在太後身邊的人更多,如今這精貴之軀,怕是邁一下臺階都得三四人看著扶著,更別說從這樓梯上下去了,這些圍在旁邊的人直接將溫如意她們間隔出了距離,仿佛多靠近半寸都像是要加害太後。

這邊陸晼瑩起身,看著她們十分的和氣:“如今身子重,久坐不得,如今戲也唱完了,不如去湖亭走走,那邊的荷花還是前兩年從引回來的,開的更大一些。”

原本是準備恭送太後回宮的,這下太後要去賞花,這些人自然都得跟著了,溫如意朝後退了步,站到了吳媚兒的身後,待太後被人簇擁保護著走下去,才跟著王妃和吳側妃往下走。

走著走著,溫如意便感覺前面慢了許多。

到底時才知道,原來是先行下去的太後站在廊內沒有動,後邊這一群下去的,跟在她的身後,越站越多,下樓的人便慢了。

溫如意擡頭看去,太後似是與人在說話。

這時前面些的穆苓鳶正在往後找人,看到她後輕輕招了下手,口型喊了聲溫姐姐,溫如意朝前走去,在與穆苓鳶隔了一人的距離,與太後隔著兩個人的距離時,背後忽然遭了一股推力,將她用力往前推去。

“小心!”

“怎麽回事!”

“大膽!”

溫如意很清晰的感覺到了那推力的方向,不止是後面,還有旁邊,將她準確無誤的往前推,經過了穆苓鳶的身旁,看到了她臉上逐漸轉了驚嚇的神情,繼而,她朝著太後那兒撞過去。

原本是隔著兩個人的距離,身後明明有人保護的,在溫如意快撞到時,迎面的,只是太後的背影。

在溫如意的意識中,周遭的一切仿佛凝滯,嘈雜尖叫聲沒有了,剩下的只有這些夫人臉上驚恐的眼神,她們張著嘴,即將出聲。

太後就站在走廊靠臺階的位置,往前一步就能邁下臺階,也就是說,別人撞她一下,她會跌下去。

將太後撞倒是什麽罪名?

關上幾日,禁足半年,嚴重的,最多是將她趕出定北王府去。

那將懷有身孕的太後撞倒是什麽罪名?

謀害皇嗣。

死罪。

賺了那麽多的銀子她還沒好好享受過!可不能就這麽死了!

“轟”的一聲,周遭的喧雜聲又回來了,耳畔是幾位夫人的驚叫。

“太後娘娘小心。”

“快攔住她,她要加害太後娘娘。”

“保護娘娘。”

溫如意眼神一厲,高喊道:“太後娘娘,妾身來保護您!”

在避不開時,用力拉住了站的最近的吳媚兒,借用她的位置錯開了和太後之間的距離,保證了自己只會跌下臺階但不會撞到太後。

也就在溫如意快要摔出去時,她看到了太後朝前邁了一步,似也是要摔下去的樣子。

幾乎是一瞬間,只聽見悶哼聲傳來,溫如意和太後一前一後從走廊內摔下去,溫如意被太後壓著了身下,她的雙手緊緊扶著太後的腰,將她腹部的位置和她間隔開來,不至於壓著太後腹中的孩子,而那一聲悶哼,是溫如意撞到地上後發出聲音。

沒有預想中的痛,陸晼瑩睜開眼,對上了一雙關切的眼睛,溫如意忍痛問候:“太後娘娘您沒事吧,有沒有受驚嚇,別亂動,小心腹中的孩子。”

說罷,溫如意努力扭動了下脖子,看向臺階上:“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快去請太醫過來!”

其中至少有一半的人都沒緩過來發生了什麽,還有幾個,是不知道如何應對這變了的結果,片刻後,才有人喊道:“對!快去請太醫!”

這時本該簇擁在太後身旁的宮女們才匆忙趕下來將人扶起來,一面扶時,還躺在地上沒有人管的溫如意還在不斷的提醒交代:“小心點,不要扶著走太遠,就在裏面坐著,等太醫過來。”

“溫姐姐!”不知何時被擠到後面的穆苓鳶終於擠出了人群,朝著溫如意沖過來,想要將她扶起來,伸手到她後脖子時感覺到一陣濕熱,縮回來時驚叫,“你受傷了!”

小人兒喊叫沒有演技全憑真心實意,特別的大聲。

這一喊原本註意力都在太後那兒的眾人,紛紛看向溫如意這邊,同時也看到了定北王妃手上的血,有人更急了:“快去請太醫啊,怎麽還不來!”

只是受了驚嚇,腹部也僅僅是抽疼了兩下,還沒她情緒起伏時折騰厲害,被宮女簇擁著的陸晼瑩,臉色很不好看。

走廊裏有人面面相覷,不知在想什麽,忽然,有人指著溫如意喊道:“我剛剛看到是溫側妃把太後娘娘推下去的。”

話音剛落,瞬間就收獲了一眾矚目,她看起來挺年輕的,有些面生,像是誰家夫人帶來的兒媳婦,在接收到這麽多目光後有些緊張,聲音卻不輕,繼續指控:“我剛剛站在後面,看到溫側妃沖過去。”

“你胡說,明明是溫,溫側妃救了太後娘娘!”穆苓鳶拿著帕子捂著溫如意的後脖子,高聲反駁。

“那可說不定,萬一,萬一她是想借此邀功,估計將人推下去,再救人。”那婦人微紅著臉,說的振振有詞。

她說完後就有人附和了,那時下樓的人這麽多,還有走在樓梯上的,走廊就這麽寬,人擠人的,還能說是被人擠過去,不是故意撞到的。

吳媚兒也走到了溫如意身旁,替她說話:“你們誤會了,溫側妃怎麽會做對太後娘娘不利的事,她若真的想加害娘娘,適才摔下去前,她也不會避開。”

溫如意怎麽聽都覺得她這解釋意有所指,好像是在說自己只是為了不將加害這件事做的太明顯而言。

穆苓鳶扶著她還想解釋,溫如意捏了她的手,嘴裏輕喊了聲好暈,頭一歪,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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