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002 急速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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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僧舍,蘇黎從懷中掏出一塊小巧的紫銅菱花鏡。細白的指尖在鏡子背面摩挲了下,才反過來看著自己在鏡中的倒影。

眉如遠山面如芙蓉,好看還是極好看的,就是比起十年前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不論妖族還是佛道,只要走的是正途,外表都與修為成正相關,越是修為高深,就越是出塵絕秀。

從初化形時自帶的張狂嫵媚,到後來上至八十下至八歲無人不喜的渾然天成,一路順遂修出八條尾巴的蘇黎,比顏值就沒輸過誰。

曾經的她可以毫不謙虛地,將相識的所有文人墨客用來讚揚美人兒的詞句,全部套在自己身上。

可是現在……鏡中的美人兒眼波流轉,滿臉懊悔。

早知渡劫失敗會有這麽嚴重的後果,她當時絕不會這麽急躁。蘇黎輕‘嘖’了聲,反手收了鏡子。普陀山上想必沒有星探給她引路,怕要尋個機會毛遂自薦,才能快速進入攝制組。

挽救急速下跌的美貌,要比命魂將熄這件事緊迫多了。

站在禪院外,蘇黎深吸口氣,讓山間清甜的空氣置換掉滿身的檀香味。

她回頭望了眼冷清的寺門,收斂了在慧止面前的隨意,合掌念了聲佛。

過去天下聞名的不肯去觀音院,在無神論盛行的當下,也只有每月初一十五,才會香客盈門。

剛剛與她錯身而過的游客,怕沒誰真信世上有神佛,更不會相信生靈成精的可能性。

蘇黎揣好銅鏡,擡手用從慧止身上順來的佛珠紮起長發,大步向著跟身後觀音金身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長得極美,又穿著僧袍,一路引起了無數或驚艷或奇怪的目光。有人合掌對她,她也笑瞇瞇回禮。

站在小鎮中央,蘇黎轉身回頭,遙遙對著景區方向拜了拜。

街上行人紛紛止步,雖不明白怎麽回事,但仍跟著蘇黎合十下拜。

當蘇黎直起身時,臉色比起剛才,已稱得上紅潤可愛。

在慧止的藥粥加成下,上百游客的微末好感累加在一起,恰好可以滋潤枯涸的靈府。雖救不了命,但也為未來的吸納打下一個不錯的基礎。

蘇黎收回目光,皺了皺鼻子,向著方圓十裏最富麗堂皇的那家酒店走去。

脂粉味這麽濃,怕是帶了三十個專業化妝箱。

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有一場大戲要拍,需要大批群演。她的機會,就在眼前。

果真是有大師加持,事情才會這麽順利。

蘇黎擡手摸了摸綁束頭發的佛珠,擡腳走進酒店。當她看到大堂裏或站或坐的百十個小姑娘時,不用多問,就曉得自己沒有猜錯。

“阿彌陀佛,居士住哪種房型?我們酒店除了大房標間外,還有帶小佛堂的套間……”忙到焦頭爛額的前臺剛看到灰黑色的僧袍,就開始了例行公事的介紹。

渾身上下只有一串佛珠一塊銅鏡值錢——還都是從慧止那兒順來的——囊中羞澀的蘇黎望了眼688起步的房價,將視線移回前臺臉上。

沒得到回應的小姐姐擡起頭,正對上一雙含笑多情的眼睛,沒察覺就紅了臉:“居……居士?”

“我不是居士,也不開房。”蘇黎松開撐著下巴的手,將身份證遞給對方,“請問導演組的房間在哪裏?”

登記之後,要到房間號的蘇黎一邊等著電梯,一邊支著耳朵,分辨大堂裏百十個姑娘的說話聲。

紅蘋果似的可愛前臺,是她的重點關註對象。

‘……剛才那個居、客人,跟蘇影後長得好像哦……’

‘……明明差很多,一點都不自然,估計是照著影後整的……’

差很多?照著整?

鋥亮的電梯內壁,清晰映照出少女沈沈的面色。

她不是沒想過直接坦白身份,以當年的影響力,失蹤人口回歸的新聞登上頭條肯定不成問題,脫離危險期恢覆美貌也指日可待。

可麻煩就出在剛剛找慧止辦身份證明上。

‘……連名字都一樣,不過她才十九,應該不會是爸媽太喜歡蘇黎才……’

‘……為了出名自己改的唄,蹭熱度到一個字不差,說不定就是為了迅哥才……呵呵……’

按著妖修的記歲方式,如今的自己還是四百九十九歲的小可愛,慧止大師能記住零頭,真是有心了。

向來一入劫雲百十年,渡劫後再無凡人認識的蘇黎覺得,她的一時偷懶,似乎是反手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

蘇黎緊握著身份證,在薄薄的塑料卡片崩裂前收了力氣。

···

作為國民級綜藝《急速沖刺》的總導演,還沒到三十歲的呂維最近兩天愁出了滿頭白發。

普陀山這期節目,是去年夏天就策劃好了的,整整隔了整年才開始錄制,就是因為好的天氣和藝人的檔期永遠湊不到一起。

直到十天前反覆跟當地氣象局確認過,知道十日內都是無風無雨溫度宜人的好日子,才左右溝通四處拜托,搭起架子把大大小小十幾個明星一起拉到了普陀山。

然後突如其來的一場大雨,就把所有計劃都打亂了。

大雨其實不可怕,可怕的是天地驟然電閃雷鳴,那風刮的,比十二級臺風過境還嚇人。

即便當時離海岸還有段距離,大自然的震撼力也足夠折服凡人。

在淋雨和驚嚇的雙重壓力下,當天就有一位女嘉賓發起了低燒。一夜過去,又有另一位提出退出。

可不論如何,節目都不能開空窗。

會議室裏,面對苦勸的導演,嚼著口香糖的宋洋菲摘了墨鏡:“我整晚做夢都在海裏,節目設置又要追追打打的,我可不敢再去海邊了。”

大眼睛下面果真掛了兩團青黑,要不是忽閃忽閃帶著偏光,真跟黑眼圈沒什麽差別。

想起昨天的情景,就算明白對方是刻意化妝成這樣,呂維也只能裝作不知道:“洋菲,下雨這事真是誰都沒料到。”

宋洋菲:“是啊,我接節目前,也沒想到自己會有怕水的一天。”

“這樣,咱們調整下項目,多添點共同合作的游戲,只去海邊散散步就行……不過因為耽擱了兩天時間,大概需要一個24小時的連拍來保證——”

呂維的話,被宋洋菲吹破泡泡的聲音打斷。

她嬌滴滴地眨了眨眼:“‘如果遇到臺風暴雨等不可抗力情況,藝人有權單方面終止拍攝’,小呂導演,真不是我跟你們為難。”

談判已經進入了關鍵點。

在請人來前,就知道她會提出什麽要求的呂維在心中嘆了口氣。

綜藝節目不同電視電影的拍攝,整體錄制節奏極快,所有嘉賓都是擠出來的空閑。在因雨耽擱了昨天和今天兩天之後,他們只剩下不到40個小時的時間,後天下午就有嘉賓要飛去京市趕下一個通告。

為了留住發燒的小花羅思甜,節目組在鏡頭量和編排上,都一定程度地做出了讓步。

她的鏡頭多些,那其他嘉賓的鏡頭都會相應地減少,不過均攤到每個人的頭上,也只有分秒鐘的差別。

本是極好協商的事,壞就壞在他們當初請人時,專挑了兩個打出道起就互別苗頭的小花。所謂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就是這樣了。

沒等節目組跟宋洋菲的經紀人溝通,她本人就已做出了退出的決定。

不過屋裏的兩方十幾人都知道,這不過是以退為進的手段——昨天上午的路透照片早已放遍全網,宋洋菲要真退出錄制,放在路人眼中,才是真的怕了羅思甜。

但呂維再怎麽心知肚明,也不能把這話說出口:“有什麽事,咱們慢慢溝通嘛。”

宋洋菲帶回了墨鏡:“違約的是節目組,我沒什麽好溝通的。”

她新劇大爆正當紅,面對一個綜藝節目的小編導,不需要小心翼翼的。話音沒落,已帶著助理們向門外走去。

“洋菲!洋菲!有什麽咱們可以慢慢談!”

宋洋菲被擋在墨鏡下的眼裏精光一閃:“如果能確保我跟林哥一組,還有——”

不合時宜的敲門聲,就像宋洋菲的泡泡打斷呂維那樣,打斷了她的討價還價。

輕合的房門才被推開,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被緊緊抓住。

僧袍再怎麽吸睛,也抵不過少女本身的魅力,多年前第一次體會到一見鐘情是什麽滋味時的悸動,再次在心頭迸發。就算屋中所有人日日所見的都是娛樂圈中的美人兒,此時也不得不感嘆老天爺的偏心。

多年前?說起來,這姑娘真像……

靈光閃過,突然意識到什麽的呂維目光瞬變,已不再是單純的欣賞。

被眾人緊盯著不放的少女卻向旁邊微退一步,讓出了門前的路。

望著不遠處身姿挺的男人,蘇黎偏頭笑笑:“你先進。”

與人為善,與己為善,她壽數千百年,不差這幾分鐘。

屋裏的人這才發現,門外不止蘇黎一個。當勾著頭看清拐角處的是誰後,所有人臉上都帶上了一絲尷尬。

“林哥?你怎麽也來了……”宋洋菲先恨恨瞪了蘇黎一眼,才摘了墨鏡迎上來。她甜膩的聲音有些扭曲,“我跟小呂開玩笑呢,怎麽可能不拍?再累也要敬業嘛。”

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舉動,直接讓她露了怯。

剛剛那一眼,應該不止是出於同性因容貌差距而產生的嫉妒。被嫉妒目光註視著的滋味,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絕不可能認錯。

無辜被瞪蘇黎眉梢微挑,已勾畫出一場大戲。

按著她當年在劇組見慣的套路,應該是小姑娘意圖合作被拒,剛好借著昨天的事發作,想換個路線跟目標捆綁在一起。

但這位宋小姐對自己的敵意,就不知是從哪來的了。

有故事。

想起剛剛驚鴻一瞥時,那張與自己曾合作過的紅星影帝並無差距的臉,蘇黎覺得自己很能理解宋小姐此時的急迫。

蘇黎勾起一抹笑,從欣賞的角度,再次望了過去。

兩人目光碰觸的瞬間,憑借動物直覺感受到的強烈情緒,讓她忍不住皺了皺眉。只用眼睛去看時,又像是望進了一汪潭水,平靜又深邃。

她確定自己從沒見過他。

“林哥?林哥你生氣了麽?”宋洋菲焦急非常,還帶著點要哭不哭的小鼻音。

要是對著別人,怕是要引起一片心疼。

男人卻置若罔聞,依舊一瞬不瞬地望著蘇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阿涼、最淑女、棉花糖的地雷,感謝今斐、鹹魚、言西早早、的手榴彈,還有白日上樓的火箭炮,愛你們(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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