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另一個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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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門鈴響了。解語花從沙發上坐起來，想著大概是他之前定的東西到了。老實說，在這裏定這麽個玩意兒其實挺不容易。HIM公司當初的智能機器人在當地的市場推廣並不如他們想象中的理想，似乎大多數家庭仍對這樣的新鮮玩意兒有著相當程度上的不信任，更多人處於一種觀望的態度。這樣的市場反饋從而直接導致了HIM該地區分公司的撤離。也導致解語花幾經周折，才花費重金從美國的總公司裏定制了這麽一臺。
他拖著腳步去開門，門口果不其然是HIM公司專門為每一臺定制機器人配置的派送員與指導使用的技術員。解語花瞥到技術員的胸牌上標著“Mr.Lee”——是個美籍華裔，他在心裏琢磨著，面前的Lee沖著他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
“您好，請問您是解語花先生嗎？我們來自HIM公司，是您定制的編號為Q7356的最新推廣二代智能機器人（Robort Ⅱ）的技術員以及派送員。”
解語花心說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樣，於是便讓開了門口的位置，讓兩位進到屋子裏。
解語花的屋子很大，技術員Lee非常有禮貌地踏進了屋子，落在後面的派送員推著那個裝載約有兩米高箱子的推車進入了客廳。而明顯是已經與解語花交談過幾句的技術員則走過來讓他把箱子打開。
箱子包裹地很嚴實，技術員從自己的皮包裏掏出一個透明的類似於手表的東西交給了解語花。
“這是什麽？”
“噢，這是一個用於緊急狀態下控制機器人強制休眠的遙控裝置。是二代機器人最新附贈的贈品。您也同樣可以在機器人的使用初期利用這個設定機器人的一些基本設置。”技術員把東西遞給了解語花，“與此同時，它也是一款外觀非常精美的電子手表。您可以放心使用。”
他這樣說完之後便把目光投向了正處於初始休眠狀態的機器人。機器人正站立在箱子裏一動不動，透過正面的透明外包裝來看，它站得筆直。身高大約在一米八以上，擁有修長的身形與非常細膩的擬真皮膚與肌理。解語花看見它穿著一件黑顏色的背心和簡單的皮夾克，皮靴與黑色的牛仔褲，總而言之全身上下都是黑色。而最重要的是，它還帶著墨鏡。
“解先生，請您驗收一下。編號為Q7356的二代智能機器人是否與您當初給我們的定制要求一致。”技術員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一個電子表單與電子筆，他語氣平和地沖著解語花說著。而對方則一時間沒顧得上理他，解語花只是看著那個站在箱子裏，戴著墨鏡不知是否睜著眼睛的機器人。
他忍不住拿出一張很久以前掃描進他自己個人電腦的照片比對了一下。
一樣的身高，發型，衣服，肌肉，他甚至有點想掀開那件薄薄的背心看看這機器人是否和他記憶裏的那個人一樣，有著六塊結實又漂亮的腹肌。
站在一邊的派送員與技術員一言不發地微笑著，他們就像是另外一種機器人，什麽也不會多問，什麽也不會多說。
解語花確認了這臺他定制的機器人與他當初的要求一模一樣後，很爽快地簽下了那張電子驗收單。技術員收起那份單據之後，便開始微笑地將解語花向客廳的沙發引過去——前期的說明工作可不少，站著說話可就太累了。
技術員有禮地詢問過解語花的意見之後便把那個用於緊急控制與初始設定的電子遙控帶上了解語花的左手手腕。Lee輕觸了一下小巧的屏幕便彈出來一個立體的屏幕放大投影立於電子表上方。
第一項設定便是名字。
“首先，需要您給編號為Q7356的二代智能機器人取一個您喜歡的名字。”
“黑瞎子。”
解語花脫口而出，他甚至沒有一點猶豫。見技術員楞了一下，他很疑惑地望著對方：“難道無法語音識別？”
“噢，當然不會。”技術員迅速收起了疑惑的表情轉而微笑著，“您知道，同音的漢字有很多，我相信您也清楚，所以希望您給出再具體一些的名稱字別。”
“黑色的‘黑’，代表看不見的人的‘瞎子’。”
話音剛落，電子投影上中間的輸入欄便自動鍵入“黑瞎子”三個字，解語花接著斬釘截鐵地說了一聲確認。該項設置便已設定成功，通過衛星，再經由專門的信號站傳入客廳另一頭的機器人大腦數據中。
接下來便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基本設置的東西，唯一讓解語花覺得新奇一些的是關於機器人聲音的變動。技術員解釋說這種最新型的定制機器人擁有最新的電子擬聲器，該擬聲器能夠最大限度地模擬人聲，降低電子音的違和感。並且可由主人自行設置成自己最喜歡的聲音。
解語花被技術員這麽一提醒，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他從褲兜裏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打開了一個音頻播放器，並且找到了一個明顯是錄下來的音頻文件上——他在猶豫是否打開。
驀地，他擡起臉來看著技術員。
“那麽，它是否可以模擬我給它傳入的聲音呢？”
技術員沈默了一會兒，他看了解語花一眼，維持著微笑。
“當然可以。”
他這樣說道。
於是技術員Lee帶著解語花走到那個尚未開機的機器人旁邊，讓解語花在它的耳邊說出語音指令——“聲音模擬”——後放出那段錄音。
“您可以在機器人每日的深度休眠——也就是模擬人類睡覺——的時候，給它語音指令來繼續完善您的機器人。可以讓它盡可能地滿足您的一切要求。”
他是這樣解釋的。
解語花點點頭，手指輕輕一按，便放出了那段貌似是他珍藏了很久的一份錄音。其實錄音並不長，也沒有什麽多麽秘密的談話。只是一句“晚安”，非常簡單的兩個字。但聲音確實是低沈溫柔地很讓人喜歡。
技術員閃了閃目光，依舊是那副禮貌的微笑。
由於聲音設置已經算是初始設定當中比較靠後的部分了，於是技術員幹脆和解語花在還未開機的機器人旁邊把最後的幾項並不算特別例外的部分設定完成。在最後一項，設定機器人對客戶的稱呼的時候，技術員明顯發覺解語花猶豫了一會兒。他疑惑地喊了一句先生？解語花抿了抿嘴。
“它的默認稱呼是什麽？”
“是‘先生’。它會稱呼您‘解先生’。”
“那以後可以更改嗎？”解語花不知在想什麽，他似乎並不願意在技術員和派送員的面前設定這一項內容。善於察言觀色的技術員好像看出了解語花的尷尬，他很禮貌地微笑著。
“可以，您可以使用電子遙控設備給它下達語音指令。”
技術員甚至沒有問原因就很體貼地讓機器人對客戶的稱呼保持了原狀，然後他讓解語花又繼續簽了一份電子單據之後便禮貌地告辭了。
臨走之前，技術員站在門口扭回頭來囑咐了解語花一句。
“別和它太親近，這只是個機器人。”
解語花不明白Lee特地說這麽一句是代表著什麽，他甚至沒有明白那個長著東方面孔的美國人沖他眨眼是什麽意思。離開的派送員幫他把兩米高的箱子拆解成一塊折疊板靠在了客廳的角落裏。
沙發邊那個已經被解語花賦予了新名字的叫黑瞎子的機器人筆直地站在那裏。它垂在身側的手指就像人類一樣會微微地彎曲，解語花甚至因為好奇去戳了下機器人□□在背心和皮夾克外的領口的皮膚——36.5℃的恒溫，摸起來會稍稍覺得有點涼，但是那份觸感，解語花真的察覺不到和人類的區別在哪裏。
他不得不感慨了一下現代科技的發達程度，大約二十多年前人們還在試圖制造能夠進行簡單思考的機器，如今智能AI與機器人已經遍布大部分家庭，他們能夠完美地模擬生物皮膚，針對喜好進行的電子音模擬，甚至還能設置你所喜歡的個性。他瞇著眼睛，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事情，指尖慢慢地從機器人領口的皮膚上逐漸滑到機器人的臉上。
解語花用大拇指抹過了機器人與人類幾乎看不出區別的嘴唇。
好像和以前的他是同樣的感覺，解語花在心裏想著。他看著自己定做的這樣一臺機器人，看著被自己命名成那個人外號的叫黑瞎子的機器人。他甚至有種重塑了當年的那個人的錯覺，就好像再造了一個已經離開的你，就像是當年的你並沒有離我而去。
這是另一個你。另一個只屬於我，只屬於我一個人，只認識我一個人的你。
解語花無法判定自己這樣的想法，這樣的決定是否正確。他甚至不知道這樣會有一個什麽樣的結果。
他記得自己曾看過的很多科幻電影，那些機器人擁有智慧，它們能夠思考，它們試圖控制人類。那些或真或假的劇情保不準哪一天就成了現實。
這些東西解語花都曾想過，但是這些所有都抵不過思念二字。
他也不過是個俗人罷了。
或許自己的生活在擁有了這樣一個幾乎與人無異的機器人之後會有所改變，更或許是有著翻天覆地的變化：比如他不再是一個人，比如他能再見到那個意氣風發的他。
解語花繞著這樣一個從此以後就要與他朝夕相處的機器人走了兩圈，他用手指輕觸了一下機器人的臉。他想了想，還是沒有把那副墨鏡摘下來。
或許，摘下墨鏡之後，就不那麽像他了。
他在心裏有些不著邊際地想著，心臟的跳動忽然劇烈起來。他覺得自己不自覺地緊張。因為他記得很久以前的那個他總是把他當做沒有長大的小孩子，摸著他的頭，跟他說好，跟他說著晚安。
解語花閉了閉眼，長舒一口氣。
“運行。”
他下達啟動的語音指令，沒有那種可能很多人會覺得的電子燈的閃爍，也沒有什麽睜開眼睛的瞬間——事實上，因為墨鏡的緣故，他看不到這個機器人的眼睛。他只是面對面地看著眼前的這個機器人，猜測它會不會有什麽樣的動作。
而事實上，他確實看見了。解語花看見那個機器人的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它的腦袋微微低垂了幾分，右手擡起來扶在墨鏡上——它把那副墨鏡往上推了推，就像是習慣性的動作。
解語花這時候發現機器人的唇形是微微上翹的，就是那種不管怎麽樣都會看起來帶著一點點笑意的模樣。他在心裏倒吸了一口冷氣——他沒想到機器人的擬真程度竟然能做到這樣。
然後他聽見機器人用模擬過後幾乎和錄音一模一樣的聲線說道。
“下午好，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
☆、叫我花兒
剛剛啟動的機器人帶著得體的微笑，解語花看不見機器人的眼睛。但是他看得見它微微上翹的嘴角，就像之前他傳給HIM公司作為外觀參樣的照片上那個轉過頭來看向鏡頭的笑一樣。
照片裏的人戴著一模一樣的墨鏡，穿著一模一樣的皮夾克和黑背心。他從前面側過頭來對著他笑，他能從那個笑容中看出一點點溫和的寵溺，像是在問他怎麽落在後面不跟上來。
解語花好像是沈浸在了回憶裏，站在他面前的機器人疑惑地歪了歪腦袋，它微微躬身湊近了一些，用著擬合地近乎完美的聲音在解語花的耳邊重覆了一遍先生？這個稱呼一下子讓解語花從思緒中清醒過來，他一擡眼就看到和自己湊得有些近的機器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沒什麽。”
他閃爍了會兒目光，機器人重新站直了身體，它在墨鏡後面的眼睛像是正看著解語花。黑瞎子還是保持著那樣的微笑，一只手背在了身後，有一種不切合解語花記憶裏那個人氣質的紳士。
“請問您需要我做些什麽嗎，先生？”
它的問句充滿了在解語花聽來非常疏離的禮貌，這讓他覺得非常地不習慣。解語花想了想，沖著面前的機器人有些生硬地命令著。
“不要叫我‘先生’。”
“對不起，那我該稱呼您什麽？”機器人頓了頓，它困惑地歪著腦袋，甚至語氣裏還帶著一點無措。本就是設定稱呼為“先生”的，可現在又被解語花拒絕。它有點弄不明白眼前這個算得上是它的主人的人類在想些什麽，機器人躲在墨鏡後的擬真電子眼眨了眨——預先植入的程序裏並沒有給它提供一個應對的方法。
解語花似乎是註意到了這一點，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像是在想該怎麽跟這個機器人解釋。
“我是說，不要用‘先生’這樣的稱呼叫我。”
——這樣的稱呼太生硬了。解語花想著。他記得很久以前的那個人總是非常親切地叫著他花兒，帶著微微上翹的尾音。每一次這樣叫他的時候都會帶著淡淡的笑意，讓解語花非常地懷念。
但面對面站著的機器人明顯還是沒有真正地領會解語花想表達的意思，黑瞎子無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它生硬地頓了頓，語氣聽起來似乎沒有什麽感情。
“可如果我不這樣稱呼您的話，我該如何稱呼呢？”
它想要解語花給它一個更加明確的指示，機器人無辜地看著解語花。而面對面站著的人類倒是被這樣無形的目光盯得有些緊張，那個像是陌生人一樣禮貌而疏離的語氣讓他非常地不舒服。解語花甚至潛意識地望了望四周，想看看還有沒有其他人在周圍。
解語花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你可以叫我‘花兒’。”
他說的時候覺得臉上有些發燙，解語花伸出手指輕輕撓了撓自己的臉頰，目光不知道游離去了哪裏。而黑瞎子不能夠理解解語花這樣的動作代表的含義，它近乎本能地去追逐解語花的目光，還特地挪了挪位置，站到了對方撇過頭的方向。
“花、兒？”
它把每個字的音都咬得特別清晰，一點也沒有北京口音應該自然帶著的兒化音。解語花被這麽兩個字給逗得無語，他忽然想起來就算機器人可以非常完美地擬合聲線，但是應該還是無法擬合出來那個人從小說話自帶的一點點口音。
解語花無奈地看著眼前的黑瞎子，對方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好像有哪裏說得不對。它看著解語花的表情似乎並不像是滿意的樣子，便微微低下了頭，有點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小孩子。
“不要這樣一個字一個字地念。”解語花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個教幼兒園小朋友說話的語文老師，他看著黑瞎子又重覆了一遍花兒的正確念法，還解釋道：“把兩個字連起來念。”
“先生……我不明白。”
黑瞎子為難地抿了抿嘴，它還是沿用了最初原始設定的稱呼。解語花翻了個白眼，他擡起一只手按住機器人的肩膀，再一次重覆了一遍。
“我說過了，不要叫我‘先生’。叫花兒，明白嗎？”
“嗯……花、兒？”
怎麽還是不對？！
解語花覺得這個機器人簡直就是榆木腦袋，為什麽就是學不會呢？他重重地拍了下黑瞎子的肩膀，對方無措地看了一眼解語花拍在它肩膀上的手，沒有動彈。
“記住，把兩個字連起來念，不要把‘兒’字念得那麽重。念得輕一點，和前面那個‘花’字的音連起來。”
他自覺已經說得非常清楚了，面前的黑瞎子張了張嘴，又閉了起來——它甚至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解語花看出來機器人就像是有些害羞與膽小的樣子，他想這要是當年的他大概怎麽也不會有這麽一副表情吧？那個家夥那麽意氣風發又帶著點洋洋自得的自傲，怎麽會願意露出這種類似於服輸的表情？
“你再試試，沒關系的。”
他放緩了語氣，沖著黑瞎子說著。機器人猶豫了一下，雖然把“兒”字念得稍微輕了一點，但是兩個字音差別還是非常明顯，沒有絲毫連在一起的意思。
解語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你為什麽就是學不會說北京話呢？”
機器人哭喪著臉顯得特別的無辜。
“數據庫裏沒有收錄中文的方言，先生。”
解語花被機器人梗得無語，他堵了一口氣在喉邊，最終還是咽了下去。他想，大概機器人都是直腸子，沒有那麽多會轉彎的思維方式。但是這樣可就跟以前的那家夥非常不一樣了。
他覺得自己若是真想重現一個當年的他，大概還有非常費勁的路要走。
“好吧，那我教你說北京話，你會認真學嗎？”
黑瞎子仰著臉想了想，然後很認真地點點頭：“我會全部收錄進我的數據庫裏的。”
……收進數據庫和學會是兩個概念啊……
解語花在心裏默默想著，不過很快他又自我安慰起來：要是機器人都能像人一樣學會什麽東西的話，那麽人類肯定是贏不了機器人的了，還是就這樣吧。
“那這樣。”他想了想，看著黑瞎子，“我說一句，你記一句。然後以後再說同樣的話的時候，就用我教你的念法說，成嗎？”
“是，先生。”
“這種時候不要這麽回答。”解語花覺得讓黑瞎子改掉對他這畢恭畢敬的語氣才是他首先要做的事情，“你說‘好’，或者回答‘成’都行。不要這麽生疏。”
黑瞎子為難地抿抿嘴，他很嚴肅又認真地看著解語花。
“可我是您定制的機器人，是為您服務的。這樣似乎不太好。”
“你要是為我服務就照著我說的做！”解語花都快被機器人的直腦筋整得沒脾氣了，他重重地朝著黑瞎子比劃了一下，對方下意識地朝後躲了躲免得被打著。解語花對著它翻了個白眼，心說這個知道躲，怎麽就拗不過來那個口音呢？
“聽著，首先，不要用‘您’這個字眼，太生疏了。以後我們倆就要朝夕相處，直接說‘你’這個代詞就成了。”
“您……”黑瞎子剛開口就看見解語花在瞪它，趕緊改口換成了“你”。解語花斜睨著它點頭，黑瞎子暗自舒了一口氣。
“接著，平常不要稱呼我為‘先生’，我已經反覆強調了很多次了。你總得聽我的吧？”
黑瞎子張了張嘴，剛冒出來一個是，結果又被解語花瞪了。它趕緊答了聲好，把已經到嘴邊的那個“先”字又咽了回去——差點就惹人生氣了。
它總歸是屬於解語花的一個機器人，凡事還是得聽他的。
“行，從此以後就像我之前說的，叫我‘花兒’吧。”
談及這個稱呼的時候，解語花到底還是扭捏了一下。這個稱呼太親昵，也帶著一點點暧昧不清的味道。他總覺得從自己的口中說出來實在是有些奇怪，但是沒有辦法，他實在是太想重現一個已經離去的他。好在這裏只有一個以後即將成為當年的他的機器人，和他解語花自己。不用擔心會有外人看見或是知道這樣的事情發生。
黑瞎子聽到這個之後，輕輕咬了咬自己的舌頭。它猶豫地開了開口，努力地重現著解語花說著“花兒”兩個字連起來的語音。
機器人盡力地模擬著解語花想要它達到的效果，而沒有任何怨言。就像是不會思考的機械，單純地聽從命令，不會有任何疑問，只會盡力把主人的命令達成，並做到最好。
可即便機器人很努力地在這樣做了，解語花仍舊是不滿意它說出來的語音語調，他又一次重覆了一遍這個詞匯。讓它再試一試，黑瞎子跟著解語花反覆地念著“花兒”這兩個字，直到解語花真正地滿意點頭為止。
機器人默默記住了剛剛解語花點頭時自己所用的語調，頭一次感受到了被主人肯定的滿足。
“看來，你還不笨。”
滿意之後，解語花沖著黑瞎子笑了笑。他本來就是個好看的男人，笑起來的時候更甚。黑瞎子眨眨眼，它很自然地把解語花對著他露出的第一個笑容存檔進了自己的數據庫裏。
它覺得這就好像是應該的，它覺得，以後應該盡量讓解語花這樣笑。
笑起來多好看啊，機器人眨了眨眼，而且它本來就該讓解語花能夠滿意，能夠生活地更加開心。這是它作為一個家用的智能機器人的本職工作。
“那麽現在來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解語花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湊到黑瞎子面前像是在逗它，解語花的嘴巴帶著一點點揶揄有趣的笑意。黑瞎子眨著眼睛，腦袋朝後躲了躲，經過電子擬聲器模擬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地低沈溫和。
“我是黑瞎子。”
它的眼神——也不知道機器人有沒有這樣的東西——透過墨鏡片投在解語花身上，對方略微歪了腦袋。像是在思考接下來應該問它什麽問題。
黑瞎子安靜地等著他說話。
“那……你會做飯嗎？”
“會。”
身為一個家用的二代智能機器人，家務活本來就是它類似於本能一樣的技能。
“那麽今天的晚餐就交給你了。”
解語花的樣子就像是交付它一個重大的任務，黑瞎子看他這個樣子便一下子很認真起來。它望著解語花的眼睛，微微俯了俯身。
“好。”它頓了一會兒，用剛剛解語花教它的新的交談與說話方式開口，“你想吃什麽？”
黑瞎子猶豫了半秒，最終還是用最新更改的顯得有些親昵的稱呼方式去稱呼解語花。
“花兒。”
它這樣對著解語花喊著。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風格？
機器人在解語花家中已經待了有些日子了。
它每每在家主動去做家務活兒的時候總會被解語花制止。它總是非常不解地把目光投在解語花身上，對方每次被那副墨鏡後面的電子擬真眼盯著時，老是會覺得心虛。
“這事兒用不著你來做。”
他總是拿這話來搪塞黑瞎子，一開始的機器人還會聽話地停下手中的事情，安靜地走開到一旁。可這樣的次數多了，它也會有疑問。
“為什麽呢？”機器人這次沒有停下來，它轉過半個身子來看著解語花，“我不明白，為你服務是我的責任。”
解語花已經能夠預見到這樣的場景，他明白要改掉機器人天性裏為人類服務的念頭是很難的，但他並不打算放棄。於是他直面那臺比他稍微高出幾厘米的機器人。
“聽著，你可以不去履行那個公司原廠給你設定的這些責任，那並不一定是你必須要做的。”
這個理論對於黑瞎子來說非常地新鮮。它是個被制造出來為人類服務的機器人，這種服務的本能已經根深蒂固，它停頓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個理論。
“原來是這樣嗎……？”
黑瞎子摸著下巴就如同人類一般疑惑地自言自語地說著，解語花身為它的機主給它灌輸的這樣的觀點恰巧是與它腦中的原本屬於公司植入的基本理論相悖——這對於黑瞎子那個電子腦來說，它必須把這些排出個優先級出來才能保證自己不會突然死機。
機器人沈默下來。解語花告訴它的東西，在原則上是不影響它最基本的三大原則的。可某種程度上又與HIM公司為它們擬定的絕對規定相背離，卻又在某些點上重合。
——它必須為客戶服務，可又必須在不違反三大定律的前提下聽從客戶的要求。
而解語花的要求恰恰就是讓它不要為他服務。
這讓機器人還不太會深入思考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它擡手推了推自己的墨鏡：“不對，花兒。我應該為你服務，這是我的職責。”
解語花嘆了一口氣，在心裏扶住了額頭——忘了還有職責這一茬。
他把黑瞎子抱著的裝滿臟衣服的衣物簍拿下來，然後直接一順手就幫黑瞎子把那件從原廠帶出的黑色皮夾克整了整領子。機器人站得筆直，但也忍不住悄悄地隔著墨鏡片兒瞧他。
黑瞎子隱約覺得解語花待它不一樣，跟其它機器人受到的待遇都不一樣，有時候解語花看他的眼神會有幾分溫柔。它本來只是個機器人，應該是無法體會這種感覺的，但它覺得自己可以。或許是已經高度智能化了的關系，它非常願意為解語花做些事情，雖然它把這種行為歸結於是自己的職責。
“好了，我們出門轉轉吧。”
解語花沖黑瞎子笑了笑，他沖著機器人眨著眼。黑瞎子一楞，對方極自然地看它：“我記得你是需要曬曬太陽的吧？”看見黑瞎子還有點疑惑的樣子，解語花也有點猶豫起來，“難道你不是由太陽能供能的？”
“我是。”
“那不就得了。”解語花走到屋門邊兒上，扭頭看著還沒動彈的黑瞎子，“走啊，我們去給你挑幾件衣服穿穿。”
大街上很熱鬧，人來人往地非常嘈雜，盡管HIM公司的家用機器人在中國的推廣並不是非常順利，但是在流動的人群裏仍然可以見到幾個統一外觀的機器人。黑瞎子一看就知道它們和自己是同類——統一的家用智能機器人的制服上HIM公司的標識太明顯了。
黑瞎子能一眼看出來其它的家用機器人，那麽其它的也能認出它來。那些或許是幫主人出來買東西，或是出來辦事的機器人在經過黑瞎子的時候會不約而同地停下來。它們扭回頭來看著黑瞎子那個獨特的外觀，不一樣的衣服，還有那款在人類當中都會覺得顯眼的墨鏡。
跟著解語花的機器人感覺到了這些目光，它的視力比一般的人類要好很多。它停了下來，扭回頭去。那些機器人的目光頓時收了回去，然後繼續做它們的事情了。
黑瞎子覺得奇怪，它不明白那些機器人為什麽會特意停下來看著它，卻又在它回看回去的時候離開。它頭一次清晰地覺得自己算是機器人裏的一個異類。
前面的解語花扭回頭來喊了一聲瞎子，它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即就跟了上去。
“怎麽了嗎？”
“沒什麽，花兒。”
它沖著解語花微笑起來，笑得非常地標準。這讓解語花感覺非常不習慣，他細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頭。那個動作很小，但是黑瞎子能很清晰地捕捉到。它在心裏疑惑了一下——在原廠的時候會有專門的研究人員給它們植入一些關於人類的潛意識的細小動作，用來分辨客戶的喜怒哀樂，便於提供更好的服務。
皺眉代表著不高興，疑惑，猶豫等等很多情緒。
黑瞎子在心裏想著，花兒是怎麽想的呢？難道是不滿意它剛剛的行為嗎？機器人遲疑了一下，它跟在解語花後面的步子有些許猶疑。
或許是它剛剛做錯了什麽。它想，可是我做錯了什麽呢？
還沒容他想明白，解語花已推開了一家男裝店的大門，他站在門邊喊機器人的名字。
“瞎子，過來。”
“好。”
黑瞎子努力換了一種笑容，那個樣子讓它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解語花在前面被它的這副表情給逗得忍不住笑起來。他朝著機器人招手，微微柔和了下目光。
“看看有什麽是你喜歡的樣式嗎？”
他指著店子裏的衣物，很認真地詢問著黑瞎子的意見。
男裝精品店的店員仍舊是普通的人類，和幾十年前的沒什麽不同，仍舊是選擇年輕漂亮的女孩子來做導購員，帶著一臉得體的微笑走到顧客面前問請問您需要什麽的問題。
今天的這家店也不例外。
原本因為網絡購物在這個年代已經非常發達的緣故，實體店面已經不是很多，但仍舊會有一些非常大的旗艦店面在市中心來滿足大多數女人和一部分男人逛街的欲望——盡管人流量已經沒有以前多，可店面裏依然會有一些導購員在沒人的時候聚在一起聊天。
而解語花和黑瞎子就是在這樣的時候進的店門。
在如今這個大多數人已經不用再出門工作的時代，許多人都習慣於在家完成一切工作，學習和各項事務。也正因為如此，許多人的運動量也非常不足，已經很難見到一身好身材的男人了（女人們還是會因為顧忌身材而去運動的）。
也由此，店裏正聊著天的小姑娘們見到這兩個人進店無不是眼前一亮。
那時候的解語花正沖著思考著的黑瞎子招手讓它到自己這邊來，他臉上很自然地浮現笑容。他是個好看的男人，這一點勿容置疑。所以店內的小姑娘一不小心就被這一笑給電得半身酥麻，再一看解語花笑的對象也是個看起來非常不錯的男人。這讓幾個每天苦惱著現實裏看不見好男人的姑娘們紛紛興奮起來。
私底下竊竊私語爭了一陣兒的姑娘們終於選出一個優勝者來為這兩位看上去非常優質的男人做導購。還急匆匆整理了自己的鬢發的姑娘走到兩人邊兒上用自己盡量甜美的聲音問著。
“請問您需要什麽樣的衣服嗎？”
聽到聲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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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響了。解語花從沙發上坐起來，想著大概是他之前定的東西到了。老實說，在這裏定這麽個玩意兒其實挺不容易。HIM公司當初的智能機器人在當地的市場推廣並不如他們想象中的理想，似乎大多數家庭仍對這樣的新鮮玩意兒有著相當程度上的不信任，更多人處於一種觀望的態度。這樣的市場反饋從而直接導致了HIM該地區分公司的撤離。也導致解語花幾經周折，才花費重金從美國的總公司裏定制了這麽一臺。
他拖著腳步去開門，門口果不其然是HIM公司專門為每一臺定制機器人配置的派送員與指導使用的技術員。解語花瞥到技術員的胸牌上標著“Mr.Lee”——是個美籍華裔，他在心裏琢磨著，面前的Lee沖著他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
“您好，請問您是解語花先生嗎？我們來自HIM公司，是您定制的編號為Q7356的最新推廣二代智能機器人（Robort Ⅱ）的技術員以及派送員。”
解語花心說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樣，於是便讓開了門口的位置，讓兩位進到屋子裏。
解語花的屋子很大，技術員Lee非常有禮貌地踏進了屋子，落在後面的派送員推著那個裝載約有兩米高箱子的推車進入了客廳。而明顯是已經與解語花交談過幾句的技術員則走過來讓他把箱子打開。
箱子包裹地很嚴實，技術員從自己的皮包裏掏出一個透明的類似於手表的東西交給了解語花。
“這是什麽？”
“噢，這是一個用於緊急狀態下控制機器人強制休眠的遙控裝置。是二代機器人最新附贈的贈品。您也同樣可以在機器人的使用初期利用這個設定機器人的一些基本設置。”技術員把東西遞給了解語花，“與此同時，它也是一款外觀非常精美的電子手表。您可以放心使用。”
他這樣說完之後便把目光投向了正處於初始休眠狀態的機器人。機器人正站立在箱子裏一動不動，透過正面的透明外包裝來看，它站得筆直。身高大約在一米八以上，擁有修長的身形與非常細膩的擬真皮膚與肌理。解語花看見它穿著一件黑顏色的背心和簡單的皮夾克，皮靴與黑色的牛仔褲，總而言之全身上下都是黑色。而最重要的是，它還帶著墨鏡。
“解先生，請您驗收一下。編號為Q7356的二代智能機器人是否與您當初給我們的定制要求一致。”技術員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一個電子表單與電子筆，他語氣平和地沖著解語花說著。而對方則一時間沒顧得上理他，解語花只是看著那個站在箱子裏，戴著墨鏡不知是否睜著眼睛的機器人。
他忍不住拿出一張很久以前掃描進他自己個人電腦的照片比對了一下。
一樣的身高，發型，衣服，肌肉，他甚至有點想掀開那件薄薄的背心看看這機器人是否和他記憶裏的那個人一樣，有著六塊結實又漂亮的腹肌。
站在一邊的派送員與技術員一言不發地微笑著，他們就像是另外一種機器人，什麽也不會多問，什麽也不會多說。
解語花確認了這臺他定制的機器人與他當初的要求一模一樣後，很爽快地簽下了那張電子驗收單。技術員收起那份單據之後，便開始微笑地將解語花向客廳的沙發引過去——前期的說明工作可不少，站著說話可就太累了。
技術員有禮地詢問過解語花的意見之後便把那個用於緊急控制與初始設定的電子遙控帶上了解語花的左手手腕。Lee輕觸了一下小巧的屏幕便彈出來一個立體的屏幕放大投影立於電子表上方。
第一項設定便是名字。
“首先，需要您給編號為Q7356的二代智能機器人取一個您喜歡的名字。”
“黑瞎子。”
解語花脫口而出，他甚至沒有一點猶豫。見技術員楞了一下，他很疑惑地望著對方：“難道無法語音識別？”
“噢，當然不會。”技術員迅速收起了疑惑的表情轉而微笑著，“您知道，同音的漢字有很多，我相信您也清楚，所以希望您給出再具體一些的名稱字別。”
“黑色的‘黑’，代表看不見的人的‘瞎子’。”
話音剛落，電子投影上中間的輸入欄便自動鍵入“黑瞎子”三個字，解語花接著斬釘截鐵地說了一聲確認。該項設置便已設定成功，通過衛星，再經由專門的信號站傳入客廳另一頭的機器人大腦數據中。
接下來便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基本設置的東西，唯一讓解語花覺得新奇一些的是關於機器人聲音的變動。技術員解釋說這種最新型的定制機器人擁有最新的電子擬聲器，該擬聲器能夠最大限度地模擬人聲，降低電子音的違和感。並且可由主人自行設置成自己最喜歡的聲音。
解語花被技術員這麽一提醒，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他從褲兜裏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打開了一個音頻播放器，並且找到了一個明顯是錄下來的音頻文件上——他在猶豫是否打開。
驀地，他擡起臉來看著技術員。
“那麽，它是否可以模擬我給它傳入的聲音呢？”
技術員沈默了一會兒，他看了解語花一眼，維持著微笑。
“當然可以。”
他這樣說道。
於是技術員Lee帶著解語花走到那個尚未開機的機器人旁邊，讓解語花在它的耳邊說出語音指令——“聲音模擬”——後放出那段錄音。
“您可以在機器人每日的深度休眠——也就是模擬人類睡覺——的時候，給它語音指令來繼續完善您的機器人。可以讓它盡可能地滿足您的一切要求。”
他是這樣解釋的。
解語花點點頭，手指輕輕一按，便放出了那段貌似是他珍藏了很久的一份錄音。其實錄音並不長，也沒有什麽多麽秘密的談話。只是一句“晚安”，非常簡單的兩個字。但聲音確實是低沈溫柔地很讓人喜歡。
技術員閃了閃目光，依舊是那副禮貌的微笑。
由於聲音設置已經算是初始設定當中比較靠後的部分了，於是技術員幹脆和解語花在還未開機的機器人旁邊把最後的幾項並不算特別例外的部分設定完成。在最後一項，設定機器人對客戶的稱呼的時候，技術員明顯發覺解語花猶豫了一會兒。他疑惑地喊了一句先生？解語花抿了抿嘴。
“它的默認稱呼是什麽？”
“是‘先生’。它會稱呼您‘解先生’。”
“那以後可以更改嗎？”解語花不知在想什麽，他似乎並不願意在技術員和派送員的面前設定這一項內容。善於察言觀色的技術員好像看出了解語花的尷尬，他很禮貌地微笑著。
“可以，您可以使用電子遙控設備給它下達語音指令。”
技術員甚至沒有問原因就很體貼地讓機器人對客戶的稱呼保持了原狀，然後他讓解語花又繼續簽了一份電子單據之後便禮貌地告辭了。
臨走之前，技術員站在門口扭回頭來囑咐了解語花一句。
“別和它太親近，這只是個機器人。”
解語花不明白Lee特地說這麽一句是代表著什麽，他甚至沒有明白那個長著東方面孔的美國人沖他眨眼是什麽意思。離開的派送員幫他把兩米高的箱子拆解成一塊折疊板靠在了客廳的角落裏。
沙發邊那個已經被解語花賦予了新名字的叫黑瞎子的機器人筆直地站在那裏。它垂在身側的手指就像人類一樣會微微地彎曲，解語花甚至因為好奇去戳了下機器人□□在背心和皮夾克外的領口的皮膚——36.5℃的恒溫，摸起來會稍稍覺得有點涼，但是那份觸感，解語花真的察覺不到和人類的區別在哪裏。
他不得不感慨了一下現代科技的發達程度，大約二十多年前人們還在試圖制造能夠進行簡單思考的機器，如今智能AI與機器人已經遍布大部分家庭，他們能夠完美地模擬生物皮膚，針對喜好進行的電子音模擬，甚至還能設置你所喜歡的個性。他瞇著眼睛，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事情，指尖慢慢地從機器人領口的皮膚上逐漸滑到機器人的臉上。
解語花用大拇指抹過了機器人與人類幾乎看不出區別的嘴唇。
好像和以前的他是同樣的感覺，解語花在心裏想著。他看著自己定做的這樣一臺機器人，看著被自己命名成那個人外號的叫黑瞎子的機器人。他甚至有種重塑了當年的那個人的錯覺，就好像再造了一個已經離開的你，就像是當年的你並沒有離我而去。
這是另一個你。另一個只屬於我，只屬於我一個人，只認識我一個人的你。
解語花無法判定自己這樣的想法，這樣的決定是否正確。他甚至不知道這樣會有一個什麽樣的結果。
他記得自己曾看過的很多科幻電影，那些機器人擁有智慧，它們能夠思考，它們試圖控制人類。那些或真或假的劇情保不準哪一天就成了現實。
這些東西解語花都曾想過，但是這些所有都抵不過思念二字。
他也不過是個俗人罷了。
或許自己的生活在擁有了這樣一個幾乎與人無異的機器人之後會有所改變，更或許是有著翻天覆地的變化：比如他不再是一個人，比如他能再見到那個意氣風發的他。
解語花繞著這樣一個從此以後就要與他朝夕相處的機器人走了兩圈，他用手指輕觸了一下機器人的臉。他想了想，還是沒有把那副墨鏡摘下來。
或許，摘下墨鏡之後，就不那麽像他了。
他在心裏有些不著邊際地想著，心臟的跳動忽然劇烈起來。他覺得自己不自覺地緊張。因為他記得很久以前的那個他總是把他當做沒有長大的小孩子，摸著他的頭，跟他說好，跟他說著晚安。
解語花閉了閉眼，長舒一口氣。
“運行。”
他下達啟動的語音指令，沒有那種可能很多人會覺得的電子燈的閃爍，也沒有什麽睜開眼睛的瞬間——事實上，因為墨鏡的緣故，他看不到這個機器人的眼睛。他只是面對面地看著眼前的這個機器人，猜測它會不會有什麽樣的動作。
而事實上，他確實看見了。解語花看見那個機器人的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它的腦袋微微低垂了幾分，右手擡起來扶在墨鏡上——它把那副墨鏡往上推了推，就像是習慣性的動作。
解語花這時候發現機器人的唇形是微微上翹的，就是那種不管怎麽樣都會看起來帶著一點點笑意的模樣。他在心裏倒吸了一口冷氣——他沒想到機器人的擬真程度竟然能做到這樣。
然後他聽見機器人用模擬過後幾乎和錄音一模一樣的聲線說道。
“下午好，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
☆、叫我花兒
剛剛啟動的機器人帶著得體的微笑，解語花看不見機器人的眼睛。但是他看得見它微微上翹的嘴角，就像之前他傳給HIM公司作為外觀參樣的照片上那個轉過頭來看向鏡頭的笑一樣。
照片裏的人戴著一模一樣的墨鏡，穿著一模一樣的皮夾克和黑背心。他從前面側過頭來對著他笑，他能從那個笑容中看出一點點溫和的寵溺，像是在問他怎麽落在後面不跟上來。
解語花好像是沈浸在了回憶裏，站在他面前的機器人疑惑地歪了歪腦袋，它微微躬身湊近了一些，用著擬合地近乎完美的聲音在解語花的耳邊重覆了一遍先生？這個稱呼一下子讓解語花從思緒中清醒過來，他一擡眼就看到和自己湊得有些近的機器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沒什麽。”
他閃爍了會兒目光，機器人重新站直了身體，它在墨鏡後面的眼睛像是正看著解語花。黑瞎子還是保持著那樣的微笑，一只手背在了身後，有一種不切合解語花記憶裏那個人氣質的紳士。
“請問您需要我做些什麽嗎，先生？”
它的問句充滿了在解語花聽來非常疏離的禮貌，這讓他覺得非常地不習慣。解語花想了想，沖著面前的機器人有些生硬地命令著。
“不要叫我‘先生’。”
“對不起，那我該稱呼您什麽？”機器人頓了頓，它困惑地歪著腦袋，甚至語氣裏還帶著一點無措。本就是設定稱呼為“先生”的，可現在又被解語花拒絕。它有點弄不明白眼前這個算得上是它的主人的人類在想些什麽，機器人躲在墨鏡後的擬真電子眼眨了眨——預先植入的程序裏並沒有給它提供一個應對的方法。
解語花似乎是註意到了這一點，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像是在想該怎麽跟這個機器人解釋。
“我是說，不要用‘先生’這樣的稱呼叫我。”
——這樣的稱呼太生硬了。解語花想著。他記得很久以前的那個人總是非常親切地叫著他花兒，帶著微微上翹的尾音。每一次這樣叫他的時候都會帶著淡淡的笑意，讓解語花非常地懷念。
但面對面站著的機器人明顯還是沒有真正地領會解語花想表達的意思，黑瞎子無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它生硬地頓了頓，語氣聽起來似乎沒有什麽感情。
“可如果我不這樣稱呼您的話，我該如何稱呼呢？”
它想要解語花給它一個更加明確的指示，機器人無辜地看著解語花。而面對面站著的人類倒是被這樣無形的目光盯得有些緊張，那個像是陌生人一樣禮貌而疏離的語氣讓他非常地不舒服。解語花甚至潛意識地望了望四周，想看看還有沒有其他人在周圍。
解語花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你可以叫我‘花兒’。”
他說的時候覺得臉上有些發燙，解語花伸出手指輕輕撓了撓自己的臉頰，目光不知道游離去了哪裏。而黑瞎子不能夠理解解語花這樣的動作代表的含義，它近乎本能地去追逐解語花的目光，還特地挪了挪位置，站到了對方撇過頭的方向。
“花、兒？”
它把每個字的音都咬得特別清晰，一點也沒有北京口音應該自然帶著的兒化音。解語花被這麽兩個字給逗得無語，他忽然想起來就算機器人可以非常完美地擬合聲線，但是應該還是無法擬合出來那個人從小說話自帶的一點點口音。
解語花無奈地看著眼前的黑瞎子，對方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好像有哪裏說得不對。它看著解語花的表情似乎並不像是滿意的樣子，便微微低下了頭，有點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小孩子。
“不要這樣一個字一個字地念。”解語花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個教幼兒園小朋友說話的語文老師，他看著黑瞎子又重覆了一遍花兒的正確念法，還解釋道：“把兩個字連起來念。”
“先生……我不明白。”
黑瞎子為難地抿了抿嘴，它還是沿用了最初原始設定的稱呼。解語花翻了個白眼，他擡起一只手按住機器人的肩膀，再一次重覆了一遍。
“我說過了，不要叫我‘先生’。叫花兒，明白嗎？”
“嗯……花、兒？”
怎麽還是不對？！
解語花覺得這個機器人簡直就是榆木腦袋，為什麽就是學不會呢？他重重地拍了下黑瞎子的肩膀，對方無措地看了一眼解語花拍在它肩膀上的手，沒有動彈。
“記住，把兩個字連起來念，不要把‘兒’字念得那麽重。念得輕一點，和前面那個‘花’字的音連起來。”
他自覺已經說得非常清楚了，面前的黑瞎子張了張嘴，又閉了起來——它甚至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解語花看出來機器人就像是有些害羞與膽小的樣子，他想這要是當年的他大概怎麽也不會有這麽一副表情吧？那個家夥那麽意氣風發又帶著點洋洋自得的自傲，怎麽會願意露出這種類似於服輸的表情？
“你再試試，沒關系的。”
他放緩了語氣，沖著黑瞎子說著。機器人猶豫了一下，雖然把“兒”字念得稍微輕了一點，但是兩個字音差別還是非常明顯，沒有絲毫連在一起的意思。
解語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你為什麽就是學不會說北京話呢？”
機器人哭喪著臉顯得特別的無辜。
“數據庫裏沒有收錄中文的方言，先生。”
解語花被機器人梗得無語，他堵了一口氣在喉邊，最終還是咽了下去。他想，大概機器人都是直腸子，沒有那麽多會轉彎的思維方式。但是這樣可就跟以前的那家夥非常不一樣了。
他覺得自己若是真想重現一個當年的他，大概還有非常費勁的路要走。
“好吧，那我教你說北京話，你會認真學嗎？”
黑瞎子仰著臉想了想，然後很認真地點點頭：“我會全部收錄進我的數據庫裏的。”
……收進數據庫和學會是兩個概念啊……
解語花在心裏默默想著，不過很快他又自我安慰起來：要是機器人都能像人一樣學會什麽東西的話，那麽人類肯定是贏不了機器人的了，還是就這樣吧。
“那這樣。”他想了想，看著黑瞎子，“我說一句，你記一句。然後以後再說同樣的話的時候，就用我教你的念法說，成嗎？”
“是，先生。”
“這種時候不要這麽回答。”解語花覺得讓黑瞎子改掉對他這畢恭畢敬的語氣才是他首先要做的事情，“你說‘好’，或者回答‘成’都行。不要這麽生疏。”
黑瞎子為難地抿抿嘴，他很嚴肅又認真地看著解語花。
“可我是您定制的機器人，是為您服務的。這樣似乎不太好。”
“你要是為我服務就照著我說的做！”解語花都快被機器人的直腦筋整得沒脾氣了，他重重地朝著黑瞎子比劃了一下，對方下意識地朝後躲了躲免得被打著。解語花對著它翻了個白眼，心說這個知道躲，怎麽就拗不過來那個口音呢？
“聽著，首先，不要用‘您’這個字眼，太生疏了。以後我們倆就要朝夕相處，直接說‘你’這個代詞就成了。”
“您……”黑瞎子剛開口就看見解語花在瞪它，趕緊改口換成了“你”。解語花斜睨著它點頭，黑瞎子暗自舒了一口氣。
“接著，平常不要稱呼我為‘先生’，我已經反覆強調了很多次了。你總得聽我的吧？”
黑瞎子張了張嘴，剛冒出來一個是，結果又被解語花瞪了。它趕緊答了聲好，把已經到嘴邊的那個“先”字又咽了回去——差點就惹人生氣了。
它總歸是屬於解語花的一個機器人，凡事還是得聽他的。
“行，從此以後就像我之前說的，叫我‘花兒’吧。”
談及這個稱呼的時候，解語花到底還是扭捏了一下。這個稱呼太親昵，也帶著一點點暧昧不清的味道。他總覺得從自己的口中說出來實在是有些奇怪，但是沒有辦法，他實在是太想重現一個已經離去的他。好在這裏只有一個以後即將成為當年的他的機器人，和他解語花自己。不用擔心會有外人看見或是知道這樣的事情發生。
黑瞎子聽到這個之後，輕輕咬了咬自己的舌頭。它猶豫地開了開口，努力地重現著解語花說著“花兒”兩個字連起來的語音。
機器人盡力地模擬著解語花想要它達到的效果，而沒有任何怨言。就像是不會思考的機械，單純地聽從命令，不會有任何疑問，只會盡力把主人的命令達成，並做到最好。
可即便機器人很努力地在這樣做了，解語花仍舊是不滿意它說出來的語音語調，他又一次重覆了一遍這個詞匯。讓它再試一試，黑瞎子跟著解語花反覆地念著“花兒”這兩個字，直到解語花真正地滿意點頭為止。
機器人默默記住了剛剛解語花點頭時自己所用的語調，頭一次感受到了被主人肯定的滿足。
“看來，你還不笨。”
滿意之後，解語花沖著黑瞎子笑了笑。他本來就是個好看的男人，笑起來的時候更甚。黑瞎子眨眨眼，它很自然地把解語花對著他露出的第一個笑容存檔進了自己的數據庫裏。
它覺得這就好像是應該的，它覺得，以後應該盡量讓解語花這樣笑。
笑起來多好看啊，機器人眨了眨眼，而且它本來就該讓解語花能夠滿意，能夠生活地更加開心。這是它作為一個家用的智能機器人的本職工作。
“那麽現在來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解語花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湊到黑瞎子面前像是在逗它，解語花的嘴巴帶著一點點揶揄有趣的笑意。黑瞎子眨著眼睛，腦袋朝後躲了躲，經過電子擬聲器模擬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地低沈溫和。
“我是黑瞎子。”
它的眼神——也不知道機器人有沒有這樣的東西——透過墨鏡片投在解語花身上，對方略微歪了腦袋。像是在思考接下來應該問它什麽問題。
黑瞎子安靜地等著他說話。
“那……你會做飯嗎？”
“會。”
身為一個家用的二代智能機器人，家務活本來就是它類似於本能一樣的技能。
“那麽今天的晚餐就交給你了。”
解語花的樣子就像是交付它一個重大的任務，黑瞎子看他這個樣子便一下子很認真起來。它望著解語花的眼睛，微微俯了俯身。
“好。”它頓了一會兒，用剛剛解語花教它的新的交談與說話方式開口，“你想吃什麽？”
黑瞎子猶豫了半秒，最終還是用最新更改的顯得有些親昵的稱呼方式去稱呼解語花。
“花兒。”
它這樣對著解語花喊著。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風格？
機器人在解語花家中已經待了有些日子了。
它每每在家主動去做家務活兒的時候總會被解語花制止。它總是非常不解地把目光投在解語花身上，對方每次被那副墨鏡後面的電子擬真眼盯著時，老是會覺得心虛。
“這事兒用不著你來做。”
他總是拿這話來搪塞黑瞎子，一開始的機器人還會聽話地停下手中的事情，安靜地走開到一旁。可這樣的次數多了，它也會有疑問。
“為什麽呢？”機器人這次沒有停下來，它轉過半個身子來看著解語花，“我不明白，為你服務是我的責任。”
解語花已經能夠預見到這樣的場景，他明白要改掉機器人天性裏為人類服務的念頭是很難的，但他並不打算放棄。於是他直面那臺比他稍微高出幾厘米的機器人。
“聽著，你可以不去履行那個公司原廠給你設定的這些責任，那並不一定是你必須要做的。”
這個理論對於黑瞎子來說非常地新鮮。它是個被制造出來為人類服務的機器人，這種服務的本能已經根深蒂固，它停頓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個理論。
“原來是這樣嗎……？”
黑瞎子摸著下巴就如同人類一般疑惑地自言自語地說著，解語花身為它的機主給它灌輸的這樣的觀點恰巧是與它腦中的原本屬於公司植入的基本理論相悖——這對於黑瞎子那個電子腦來說，它必須把這些排出個優先級出來才能保證自己不會突然死機。
機器人沈默下來。解語花告訴它的東西，在原則上是不影響它最基本的三大原則的。可某種程度上又與HIM公司為它們擬定的絕對規定相背離，卻又在某些點上重合。
——它必須為客戶服務，可又必須在不違反三大定律的前提下聽從客戶的要求。
而解語花的要求恰恰就是讓它不要為他服務。
這讓機器人還不太會深入思考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它擡手推了推自己的墨鏡：“不對，花兒。我應該為你服務，這是我的職責。”
解語花嘆了一口氣，在心裏扶住了額頭——忘了還有職責這一茬。
他把黑瞎子抱著的裝滿臟衣服的衣物簍拿下來，然後直接一順手就幫黑瞎子把那件從原廠帶出的黑色皮夾克整了整領子。機器人站得筆直，但也忍不住悄悄地隔著墨鏡片兒瞧他。
黑瞎子隱約覺得解語花待它不一樣，跟其它機器人受到的待遇都不一樣，有時候解語花看他的眼神會有幾分溫柔。它本來只是個機器人，應該是無法體會這種感覺的，但它覺得自己可以。或許是已經高度智能化了的關系，它非常願意為解語花做些事情，雖然它把這種行為歸結於是自己的職責。
“好了，我們出門轉轉吧。”
解語花沖黑瞎子笑了笑，他沖著機器人眨著眼。黑瞎子一楞，對方極自然地看它：“我記得你是需要曬曬太陽的吧？”看見黑瞎子還有點疑惑的樣子，解語花也有點猶豫起來，“難道你不是由太陽能供能的？”
“我是。”
“那不就得了。”解語花走到屋門邊兒上，扭頭看著還沒動彈的黑瞎子，“走啊，我們去給你挑幾件衣服穿穿。”
大街上很熱鬧，人來人往地非常嘈雜，盡管HIM公司的家用機器人在中國的推廣並不是非常順利，但是在流動的人群裏仍然可以見到幾個統一外觀的機器人。黑瞎子一看就知道它們和自己是同類——統一的家用智能機器人的制服上HIM公司的標識太明顯了。
黑瞎子能一眼看出來其它的家用機器人，那麽其它的也能認出它來。那些或許是幫主人出來買東西，或是出來辦事的機器人在經過黑瞎子的時候會不約而同地停下來。它們扭回頭來看著黑瞎子那個獨特的外觀，不一樣的衣服，還有那款在人類當中都會覺得顯眼的墨鏡。
跟著解語花的機器人感覺到了這些目光，它的視力比一般的人類要好很多。它停了下來，扭回頭去。那些機器人的目光頓時收了回去，然後繼續做它們的事情了。
黑瞎子覺得奇怪，它不明白那些機器人為什麽會特意停下來看著它，卻又在它回看回去的時候離開。它頭一次清晰地覺得自己算是機器人裏的一個異類。
前面的解語花扭回頭來喊了一聲瞎子，它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即就跟了上去。
“怎麽了嗎？”
“沒什麽，花兒。”
它沖著解語花微笑起來，笑得非常地標準。這讓解語花感覺非常不習慣，他細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頭。那個動作很小，但是黑瞎子能很清晰地捕捉到。它在心裏疑惑了一下——在原廠的時候會有專門的研究人員給它們植入一些關於人類的潛意識的細小動作，用來分辨客戶的喜怒哀樂，便於提供更好的服務。
皺眉代表著不高興，疑惑，猶豫等等很多情緒。
黑瞎子在心裏想著，花兒是怎麽想的呢？難道是不滿意它剛剛的行為嗎？機器人遲疑了一下，它跟在解語花後面的步子有些許猶疑。
或許是它剛剛做錯了什麽。它想，可是我做錯了什麽呢？
還沒容他想明白，解語花已推開了一家男裝店的大門，他站在門邊喊機器人的名字。
“瞎子，過來。”
“好。”
黑瞎子努力換了一種笑容，那個樣子讓它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解語花在前面被它的這副表情給逗得忍不住笑起來。他朝著機器人招手，微微柔和了下目光。
“看看有什麽是你喜歡的樣式嗎？”
他指著店子裏的衣物，很認真地詢問著黑瞎子的意見。
男裝精品店的店員仍舊是普通的人類，和幾十年前的沒什麽不同，仍舊是選擇年輕漂亮的女孩子來做導購員，帶著一臉得體的微笑走到顧客面前問請問您需要什麽的問題。
今天的這家店也不例外。
原本因為網絡購物在這個年代已經非常發達的緣故，實體店面已經不是很多，但仍舊會有一些非常大的旗艦店面在市中心來滿足大多數女人和一部分男人逛街的欲望——盡管人流量已經沒有以前多，可店面裏依然會有一些導購員在沒人的時候聚在一起聊天。
而解語花和黑瞎子就是在這樣的時候進的店門。
在如今這個大多數人已經不用再出門工作的時代，許多人都習慣於在家完成一切工作，學習和各項事務。也正因為如此，許多人的運動量也非常不足，已經很難見到一身好身材的男人了（女人們還是會因為顧忌身材而去運動的）。
也由此，店裏正聊著天的小姑娘們見到這兩個人進店無不是眼前一亮。
那時候的解語花正沖著思考著的黑瞎子招手讓它到自己這邊來，他臉上很自然地浮現笑容。他是個好看的男人，這一點勿容置疑。所以店內的小姑娘一不小心就被這一笑給電得半身酥麻，再一看解語花笑的對象也是個看起來非常不錯的男人。這讓幾個每天苦惱著現實裏看不見好男人的姑娘們紛紛興奮起來。
私底下竊竊私語爭了一陣兒的姑娘們終於選出一個優勝者來為這兩位看上去非常優質的男人做導購。還急匆匆整理了自己的鬢發的姑娘走到兩人邊兒上用自己盡量甜美的聲音問著。
“請問您需要什麽樣的衣服嗎？”
聽到聲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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