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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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風吹動了禦輅上黃緞幨帷,四根黃段系帶綁在車軫之上,連著那身後的十二面金龍大旗一起隨風飄武,發出撲啦啦的聲響。

雪並不大,雪粒子仿佛是細碎的砂糖,敲打在隨扈將士的甲胄上簌簌有聲。驍騎營和禦駕護衛由隨扈大臣統領,綿延十幾裏,行在黃土壅道之上。皇帝親選的八百騎射手,拱衛著鑾駕儀仗,作為禦駕近衛,均賞了黃馬甲,遠遠望去,在雪地裏一片明黃,十分乍眼。

巨大的禦輅緩緩碾在摻雜了雪粒子的黃沙禦道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

禦輅內,掐絲琺瑯九桃蝠薰爐內焚著沈香,淡白的青煙如徐徐升起,又絲絲縷縷飄散發開來,盈滿了整個屋子,讓人覺得暖融融的。

車駕極穩,不遠處的馬鑾鈴聲和車攆聲不斷傳來,墨婉闔目倚在鎖子金心閃緞的引枕上,有了一絲倦意。耳邊是低沈的聲音,柔和悅耳:“知過必改,得能莫忘,罔談彼短,靡恃己長……”

墨婉緩緩睜開眼睛,便見嘉蕙偎坐在皇帝懷中,皇帝則一手執著書冊,一手指點著讀給她聽。因剛入二月,天氣十分寒冷,嘉蕙過了年方才三歲,又是頭一次離宮,墨婉實怕她著了寒涼,在桃色短襖外面又罩了件緞貂馬甲,黝黑鋥亮的毛峰從領口處翻出來,襯著她粉白的臉蛋兒有了幾分英氣。

墨婉輕聲道:“蕙兒,皇阿瑪累了,你不要總纏著他。”嘉蕙看了看墨婉,歪頭道:“皇阿瑪不累。”墨婉輕嗔道:“這樣不聽話,待會休憩時便不允你下去玩雪。”

嘉蕙這才從皇帝身上爬起來,一頭紮進墨婉懷裏,喃喃道:“皇阿瑪真的不累。”墨婉笑著將她從懷裏拉出來,道:“好了,剛傳了橙子,你去吃吧。”

嘉蕙依著墨婉坐下,伸手取了一瓣橙子,遞給皇帝道:“皇阿瑪吃。”皇帝笑著接過,誇道:“蕙兒長大懂事了。”

嘉蕙卻直了身子,仰著頭,小臉正色誦道:“孝當竭力忠則盡命,這是皇阿瑪教的,好吃的東西,自然要先給阿瑪額娘。”

皇帝大笑,將她抱起,道:“蕙兒聰穎。”墨婉斜眺了一眼,道:“一瓣橙子便將你皇阿瑪哄的這樣高興。”嘉蕙皺著眉,搖頭對皇帝道:“額娘在吃味哦,”又取了一瓣橙子雙手遞與墨婉,燦燦笑說:“額娘也吃。”墨婉接過,說:“鬼精靈一樣的。”

嘉蕙吃過了橙子,墨婉為她拭了手,她便又不安分起來,湊到窗邊,伸手將簾子掀開,一陣寒風卷著雪花順著縫隙掛了進來,惹的嘉蕙打了個寒顫。

皇帝亦是順著窗子朝外望去,四下裏盡是一片白茫茫,直叫人心中舒暢萬分。蕙兒自小生養在宮中,看慣了紅墻黃瓦,雕龍畫鳳,乍見塞外之景不免驚奇,吵嚷著問這問那。皇帝素來對她甚愛,不厭其煩的一一作答。

無奈嘉蕙年紀尚幼,饒是禦輅寬大,也比不得宮中舒坦,車架勞頓,不一時便歪在皇帝懷中沈沈睡去。皇帝這才將她輕輕抱到大坐褥上,掩好了錦被,坐到一旁。

擡眼見墨婉亦是微闔雙目,似是睡著了,禦輅內的紗罩燈靜靜的燃著,映照著她發髻上的攢珠步搖,那垂下來的珠子隨著禦輅的前行輕輕晃動,將一束微弱的光反射在她粉頸上,他禁不住伸手撫上,終是把她弄醒了。

她睜眼,見他在近前,問了句:“蕙兒睡了?”他唔了一聲,將她攬進懷中,溫熱的唇抵著她的額頭道:“她的眼睛很像你。”

墨婉看了看熟睡的嘉蕙,嬌翹的鼻尖隨著呼吸扇動,讓人憐愛,她將頭埋進他臂彎中,低聲道:“我想求皇上一件事。”皇帝一笑,道:“什麽事,要這般鄭重的說?”墨婉沈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嘉蕙這樣小,可總有一天要長大的。”皇帝輕撫著她的肩膀,道:“那是自然,待她再大些,咱們帶她去塞北狩獵,教她騎馬放鷹。”墨婉點了點頭,輕聲說:“她若是到了草原上,便會像雁鳥一樣,無拘無束了。”皇帝抿嘴笑了,捧起她的臉,說:“你到底想說什麽?”

墨婉望著皇帝的眼睛,說:“你先答應我。”

皇帝頓了頓,說:“只要不是朝堂正事,朕都依你。”墨婉又低了頭,輕輕的嘆了口氣。皇帝見她不語,問:“你怎麽了?”墨婉卻是答非所問,看著那一旁的提爐裏冉冉升起的清煙道:“你已經為端兒定了親事嗎?”皇帝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道:“你說三公主?”墨婉點頭。皇帝眉頭微蹙道:“布貴人找了你?”墨婉直起身來,道:“並沒有。”

皇帝這才舒展眉心,道:“那個噶爾臧我見過,也是個持重穩健的少年,以後定是襲紮薩克多羅,繼杜棱郡王之位,三公主嫁給他並不委屈,待她出家時,朕會冊封她和碩公主,讓她風風光光的出嫁。”

墨婉點了點頭,說:“若是有一日,蕙兒也大了,你便也要為她找一個蒙古王公,然後冊封個和碩公主的名分,嫁出去?”

皇帝道:“我自會為蕙兒定門好親事,你若舍不得讓她嫁到塞外,咱們便在京中為她召個額駙。”說到這,他一笑:“你這額娘也太操心了,蕙兒才多大?便想著她的出嫁之事。”想了想又說:“要不這樣,蕙兒的額駙便由你來謀選,這樣你這做額娘的總該放心了吧?”

墨婉卻仍舊沒有笑意,搖頭道:“我並不是這個意思,嫁到塞外也好,在京裏召個額駙也罷,我當然知道,你選還是我選,都不會虧待了蕙兒,只是,成親的人並不是你我,而是蕙兒,我們為她選的她願意嗎?”

皇帝倒是未曾想到她會如此說,只是一楞,道:“自古婚姻大事,便是父母之命,拋繡選親都是戲本子裏的橋段,並不可信。”

墨婉道:“不是要拋繡選親,難道不能讓蕙兒自己做主,選個她喜歡的人?”皇帝轉頭看了看睡著的嘉蕙,口中覆念道:“她喜歡的人。”墨婉輕靠在皇帝懷中,道:“我只願她找個好夫君,幸福的過一輩子。”她揚起臉來望著他,道:“讓她自己選吧,選一個她喜歡的,不論貧富,不論權貴只要兩情相悅,只要她過的好。”

自太祖起,便有滿蒙聯姻的傳統,皇室公主多下嫁蒙古王公。自平定三藩後,皇帝更是痛定思痛,實行了南不封王,北不斷親的禦統政策。為了鞏固西北,安扶邊陲,養在深宮的公主們,一個接著一個嫁到塞外。這似乎已經成了慣例。

皇帝低頭,見她眸光如水,似是能將他整個人映進去。憶起幾年前的一個晚上,她靜靜的躺在床上,蒼白的臉上似乎沒了生氣,微涼的手指攢在他的掌心,殿室內依舊聞得到微弱的血腥的味道,有嬤嬤抱著一個嬌小的人兒跪道自己面前,那孩子剛剛落地,小臉仍是紅皺皺的,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極像她的額娘,他想,老天待他這樣刻薄,賜給了他新生命,便要將他的心剜走。

看著繈褓中的嬰兒,他想這便是她的延續,這一世見到這個嬌小人兒,他便會想起她,他定要這個孩子一輩子都是幸福的。

後來老天終是開了眼,並沒有帶走他的心,她醒了過來。

墨婉見她凝望著自己,不由問道:“皇上,只要她幸福,讓蕙兒自己選,好嗎?”

皇帝嘴角漾起一抹極溫和的笑意,點了頭道:“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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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至盛京,雪越下越大,漸漸模糊了視野,圖爾必跨坐在馬上,見禦輅上的簾子輕輕撩起,忙提馬至近前,道:“皇上,有何吩咐。”皇帝看來看對面的山丘,已是一片白茫茫,道:“停駕,休憩。”圖爾必應了一聲,撥馬向後奔去。

禦輅緩緩停了下來,自有太監上前掀了簾子,皇帝提袍走出,身後卻響起稚嫩的童聲:“皇阿瑪,是不是可以出去玩雪?”

墨婉掀開窗上簾子朝外看,扯絮般的雪花漫天飛舞,仿佛一幅白色的幔帳從天而降,十幾個禦駕近衛騎馬勒韁,守在數丈外。林子裏的樹枝上掛了樹掛,仿佛瓊枝,林子邊,皇帝穿著明黃色的緞繡雲龍貂鑲海龍皮行袍,那雪已經沒過小腿,身邊的嘉蕙搖了搖他的手臂,他低下-身來,欲要詢問,卻冷不防被嘉蕙投過來的雪球砸了個正著,那軟軟的雪球在他薰貂行冠上濺開,散落到肩頭。

一旁的李德全自知皇帝定不會惱了小格格,忙陪著笑上前為皇帝撣雪,只覺脖頸一涼,一個雪球已經在他腦後開了花。他被涼的“哎呦”一聲。

墨婉便聽見父女倆囅燃的笑聲在樹林中回蕩開去。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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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是給小包子謀幸福滴……

作者有話要說:好了這回一切都安了,

肉丸面跑去新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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