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11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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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尾聲

辛毅拿著本童話書,愉快地和她離開了公寓,面對純真的孩子,鐘曼玲微笑著:“辛毅最近在看什麽童話。”

“《奧賽羅》。”

聽了名字,鐘曼玲的手一抖,怎麽會這麽小的孩子看這個呢?

“你喜歡嗎?”

“不喜歡。”

“那為什麽還要帶著?”

“威廉叔叔昨天給我講了一半,我還要等他講剩下的。”

“那你為什麽會不喜歡?”

“因為壞人得逞了,所以不喜歡。”

童言無忌,卻往往一針見血。

在這一場糾纏中,她扮演了怎樣的角色?昨日楊謙的話突然就進入了腦海,是的,她被利用了,她知道,但只是因為她樂意被利用。然,這樣就能得到想要的嗎?

身在商場,早已明白,只不過都是在相互利用的道理,只是要看對自己有沒有利。如果無利,絕不會甘心被利用。而這次,就算有利,她又是否能把握,能掌控,能得到?

將辛毅送到辛悅的懷中,辛悅的那朵微笑,竟然那麽出塵,足以讓她悲涼如水,也足以讓她明白,她得不到穆文沖的心了。

穆文影回到和廉南岳一起創建的家中,給自己倒上一杯紅酒,打開了那支錄音筆,靜靜地聽,冷冷地笑。

全部聽完,她將它狠狠地砸碎,亦如搗碎自己的心一般。

窗外,夕陽如畫,黃昏日落的景致,往往美得動人。可惜的是,一瞬即逝。黑夜當即來臨。

門上傳來開鎖的聲音,穆文影看向那裏,廉南岳走了進來。

她露出一抹笑容:“我們來喝一杯。”

廉南岳有些厭惡地看了她一眼:“不必了,我拿幾件衣服就走。”

“你要去哪裏?你能去哪裏?”穆文影跳下高腳凳,攔在他的身前。

“我回我媽家就好。”廉南岳越過穆文影繼續前行。

“你是想接受我爺爺的建議了嗎?”

“那是個不錯的建議。”

“是的,雖然算不上一步登天,至少也可以少奮鬥十年了。”穆文影淒涼地笑了:“這本來就是你想要的,原本還要看我臉色,受制於人,這下好了,你熬出頭了。可是,你想過我嗎?我該怎麽辦?沒有了你,我還有什麽意義?”

“我以為你想要的是穆氏,爺爺也說準備給你了。”廉南岳站住了腳。

“我也曾經是那麽以為的。”穆文影從背後抱住了他:“但是現在除了你,我什麽都可以失去。”

廉南岳的心頭一緊,狠狠地分開穆文影的手:“我無法再相信。”

“那你相信,我會死嗎?”穆文影退後了一步:“也許,你們早就巴不得我去死了。早上我爸用畫軸打我,穆文沖狠狠地瞪我,叔叔氣得心梗,可那是我十五年犯下的錯,為什麽要你來承擔?你是相信楊謙的推斷,還是相信我的心呢?”

“已無區別,只是多了一份驗證而已。”廉南岳回過頭來,看向穆文影:“你不會死,因為你是脆弱的,還沒有強大到敢去死。你一直就是任性地索取著,如果別人不給,你便不擇手段。15年前的錯誤不可饒恕,而4年前,是我自己的錯,並不是你的,我只是去承擔我犯下的錯。”

穆文影抓住他的胳膊:“如果讓你就這樣凈身出戶,你可以做到嗎?如果可以,我就相信,你是真心懺悔。我也就相信了,你和我不是一類人,你也沒有愛過我。”

廉南岳糾結地站在那裏,內心地淒楚與掙紮讓他疲憊不堪,放不下的是感情還是金錢?早已分辨不清了。

“求你別丟下我。”穆文影撞入他的懷裏痛哭起來:“我可以放棄繼承權,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們重新開始,好嗎?求你別松開我的手,我怕,從此就只能做個惡魔了。”

廉南岳的後背僵直著,漸漸失去了力道,4年的時間裏,他對穆文影已經動了心。雖然與和辛悅的不一樣,但是,他如何能傷害了辛悅,又狠狠把文影拋開,任憑她墮落呢?如果是那樣的話,他才是最恐怖的惡魔吧。

他緩緩地伸出手臂,擁住了穆文影。

長長的沈默過後,廉南岳輕輕推開穆文影,看到她淚痕猶在,嘆了口氣,伸出手默默地為她擦去。穆文影眼鏡晶亮,凝視著他,新的淚又湧了出來。

廉南岳說:“下周我會去波爾多,我要爭取到代理克裏耐堡的葡萄酒。”

“為什麽呢?這個酒莊的名字似乎有些陌生?”穆文影不解,為什麽在這個時候,廉南岳會說這個。

廉南岳走向吧臺,從酒櫃裏找出了一瓶右岸玻美侯(Pomerol)地區的克裏耐堡ChateauCl1987,打開了的這瓶酒,淺紅寶石色的晶瑩酒液顯得高貴典雅。

他接著說:“多赫多涅河洄轉曲折如女性般的婉約,滋潤呵護著北方的土地與葡萄園,此區的土質以黏土最為豐富,石灰質、砂質地及礫石等混合相間,特別在玻美侯更適合早熟易種的梅洛葡萄的生長,釀造出的酒溫柔豐盛、甜酸怡人、果香突出、丹寧如絲綢般順滑可口,肉感濃郁,深具女性化的特質。

與波爾多眾多出身貴族的酒莊不同,克裏耐堡經歷過年少成名,經歷過很多挫折與沈淪,最後是一個雄心勃勃的年輕人娶了個富家女,百折不撓終於贏得了岳父的信任,得以執掌沒落的名園,並真的一舉扭轉了乾坤,重振聲威。

我希望我也能如那個青年,從頭來過。不再急功近利,不再出賣尊嚴,用自己的努力贏得尊重和成功。”

他們舉起杯,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一切雕零過後,正是新生的時候。

廉南岳按照計劃出差去了波爾多,韓笑也如願去了巴黎。

穆文影放棄了穆氏的繼承權,堅持和廉南岳在一起。但是與鐘曼玲一起代理了心儀依舊的珠寶品牌。

穆清平在兩周後出了院,立即辦了手續去了第戎。

穆嘉良與穆文沖做了交易:“給你半年的時間,整頓穆氏的弊端,屆時,我會告訴你她的下落,否則,就算你怎麽努力,也查不到的。”

隱忍著巨大的悲痛,穆文沖掌管了穆氏,開始進行改革。

每次坐電梯的時候,他總會同時按下48和49兩個數字。電梯門在48層開啟,然後再閉合,然後繼續上升。

記得在辛悅走後,第一次去她的辦公室,玻璃櫃中的水晶鞋璀璨奪目,穆文沖把它拿了出來。在陽光下仔細的端詳,竟發現有不少細碎的裂紋,似是被摔過。他抱緊了這只冰冷的水晶鞋,久久不語。

2010年轉瞬就到了,確實查不出任何辛悅的消息。穆文沖將能想到的地方都查過了,甚至去了夜丘,蒂安娜說辛悅沒有和他們聯系,卡特和君邵陽沒在,說是去旅游了。他沒有氣餒,半年的等待總好過15年的,不過,就算是讓他等15年也無所謂了,反正他會堅持下去。

6月的一天,楊謙走進穆文沖的辦公室,無聊地坐在沙發上。

“今天怎麽有空過來?”穆文沖端了咖啡給他。

“為了從鐘曼玲的嘴裏套出辛悅的下落,我連自己都套進去了。”楊謙痛苦地皺眉。

“這樣也不錯啊,她能管得住你。”穆文沖笑了笑:“她確實不知道的,你知道我爺爺的做事風格。”

“那怎麽辦?就這樣等下去嗎?”

“約定的時間也快到了,穆氏最近的報表一路飆紅。”穆文沖抵住額頭,他每天用近20個小時在工作,他在等待,他在努力。

這時,韓笑突然跑進穆文沖的辦公室:“我終於偷偷看到我爸經手的賬務了,那個是只對董事長報備的賬務。我們穆氏在新西蘭沒有任何業務往來吧?”

“對,沒有,不過好像爺爺在3年前在那裏買過一個葡萄園。”穆文沖突然瞪大了眼睛。

“報表上顯示,從去年11月開始,每個月都有向那裏打款。”

穆文沖終是露出了笑容,只是有一點疑惑:“你怎麽會想到……”

“辛總幫我達成過一個心願,我很感激,所以一定要幫她達成一個心願。”韓笑說完退了出去。

穆文沖和楊謙對視了一眼,眼中帶著狂喜,他終於知道了辛悅的下落。一刻也不想耽擱,可是穆嘉良走進了他的辦公室,還帶這一瓶沒有酒標的酒。

“爺爺也愛喝這個了?”

“我還是更喜歡杜康,‘誰能解憂,唯有杜康’嘛。”

“那為什麽要帶這個過來。”

“送你的。”

穆文沖接了過來,又轉身從櫃子裏拿出一個紙盒,直接跑向門口:“我會在飛機上喝。”

路途迢迢,從北半球來到了南半球,季節正好相反,這裏正是冬季,但還好,並不冷。穆文沖坐在出租車上,看著窗外的景色。

與勃艮第的景色截然不同,卻又有相似之處。

皇後鎮的一間酒廠中,卡特倒了一杯酒品嘗了一口:“發酵得還不錯。”

辛悅站在旁邊,也嘗了一杯:“缺少陽光和泥土的味道,而且糖分明顯有些不足,所以發酵得很慢。”

“這裏的氣候條件與勃艮第的不同,但是黑皮諾在這裏也長得不錯。”君邵陽對正在發酵中的葡萄酒沒有興趣,從架子上拿了一支窖藏的葡萄酒下來:“今天,是不是可以喝這瓶酒慶祝一下?”

辛悅淡淡地笑了下,不是勉強,卻稍縱即逝。

想起去年12月,剛在巴黎參加了香氛大賞,看到了依舊美麗的隋馨終於和阿蘭諾終成眷屬,還來不及感慨,就被卡特火急火燎地帶到了新西蘭。

看到輪椅上的辛悅,嚇了他一跳,瘦弱的她和粗大的石膏繃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倒是盧卡斯長高了不少,還是那麽活潑。

“你這是怎麽了?”

“被車撞的,其實並不嚴重,也不疼了,就是這個石膏嚇人。”

“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的工作在這裏,有人讓我照看一片葡萄園,並讓我釀出葡萄酒來。”

君邵陽狐疑地在去看了葡萄園,心涼了半截,雖不至荒廢,反正也是雜草叢生,缺乏管理,結的葡萄也是稀稀拉拉的。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這些葡萄樹的年齡都在30歲左右了。

於是召集了很多臨時工,也弄來了不少綿羊,迅速地清理了雜草,將葡萄藤做了修剪。

經過細心地調理,在3月,也有了不小的收成。

辛悅腿上的石膏早已拆除,在葡萄收獲前,她接受了手術,拆除了腿上的鋼釘。

但是對於回國後的事情,辛悅始終絕口不提,卡特和君邵陽雖然沒有去問,但是心裏多少有些明白,從她缺少笑容的臉上就可猜出一二。

而得到驗證,就是盧卡斯天天都要看一遍才肯去睡覺的錄像。那是在陽光明媚的日子裏,在游樂場裏游玩的場景。辛悅笑得很開心,盧卡斯更是很滿足,還有一張見過的面孔,他看向辛悅的目光,充滿愛慕。

卡特無法像上次勸慰君邵陽那樣用酒來隱喻,他只能更用心地幫助辛悅釀制這些葡萄酒。

君邵陽更是對很有難度的事情感興趣,挽救了葡萄園的收成。

卡特拿起君邵陽手裏的酒:“怎麽是這個?”

“今天就是想喝這個。”君邵陽拿出開瓶器,將這瓶波爾多左岸美都(Medoc)區普依雅克(Pauillac)的男爵堡ChateauPichon-LonguevilleBaron1988打開了。

暗紅色的酒液流淌到杯中,鮮艷又深沈,仿佛血脈裏流淌的血液。雪茄和雪松的香氣溢了出來,仿佛還夾雜了寧靜的雪原上冰冷的氣息,三個人都沈默了。

習慣地搖著酒杯,卡特說:“波爾多地區的酒每個地方都有很大的差別。”

君邵陽點頭:“波爾多左岸、右岸的概念是英國人首先叫出來的。波爾多一共有三條大河,加隆河(Garonne)與多赫多涅河(LaDordogne)匯流而成芝朗迪河(LeGironde),然後奔流至大西洋。

芝朗迪河水恒古的奔流沖刷、河流因近海常有改道的變化,造就了此處滿布礫石圓丘的地貌。土地雖然貧瘠但排水性能很好,礫石既反射陽光又能儲存熱能,葡萄更容易向下紮根,特別適合強壯、不易成熟的赤霞珠的成長。釀出的酒雄厚、勁道與深度十足,平衡感、陳年的潛力、豐富性與覆雜度皆無與倫比。所以左岸的酒大多適合男性飲用,或是帶著男性雄渾的氣質。

但是如果沒有上游宛如女性的多赫多涅河,也許這葡萄就不會這麽茁壯,釀出的酒也未必會這麽有氣魄。”

辛悅端起杯含了一口,緩緩咽下,然後說:“口感覆雜而豐富,單寧濃縮但細膩,顯露出的果香很舒服,夾雜著優雅的榛子、蘭花香氣,餘味綿長、回味也很好。”

君邵陽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通過這酒,我更加確定‘女人是男人的學校,沒有男人能自學成才。’的道理。你說是不是,卡特。”

“有道理,你最近又上學了吧?”卡特笑了起來。

辛悅也不禁笑了:“嗯,那個蜂園的蜂蜜不錯,人更好。”

君邵陽臉紅了:“辛悅,你的學生什麽來?”

辛悅的面容一僵,沈默下來。

這時,盧卡斯跑了進來:“媽媽,我可以去斯內德家裏玩嗎?”

“去吧,吃飯前要回來。”辛悅淡淡地笑了下。

盧卡斯跑了出去。

辛悅又嘗了另外一支橡木桶裏的酒:“好像這桶的味道要比剛才的好。”

“嗯,確實。”卡特嘗後,點了點頭。

突然盧卡斯大叫著跑了進來:“媽媽,你快來,快來。”

辛悅驚訝:“怎麽了?”然後緩步走了過去,她做覆健以來,已經恢覆得很快了,但是要疾走還不行。

走到門口,本應是斜陽籠罩的地方,遮了一片陰影,辛悅看過去,鑲了一層金邊般的穆文沖站在那裏,手裏捧著一只紙盒。

辛悅靠在門框上,不相信地閉了眼,再睜開。

一只溫暖的手已經覆上了她捂住胸口的手:“悅。”繼而將她擁入懷中。

卡特和君邵陽走過來,看到這個場景,抱起盧卡斯,退了回去。

辛悅定定地看著消瘦了一圈的穆文沖,好像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穆文沖低頭吻上了她的唇,直到她冰冷顫抖的唇恢覆了熱度,直到口中有了鹹鹹的眼淚的味道。他才擡起頭,捧住辛悅的臉:“我終於理解當年溫莎公爵對他子民所說的話的意義了。”

辛悅的眼眸閃爍著晶瑩。

“如果他沒有一個能給他力量的女人在身旁,他不能好好的治理國家,反而有負眾望。我想我也有這個同感,但是我為了等到你的消息,還是在穆氏兢兢業業。終於通過了爺爺的考核,可以來這裏,帶你回去。”

“你也一定是拿這話作為要挾了是嗎?”

“當然,有條件才能做交易。”穆文沖無奈,但是開心地笑了。

微風拂臉,暖暖地有了春意。

穆文沖打開唯一攜帶的紙盒,一對水晶鞋呈現在辛悅面前。

“你曾說我是王子,但你不是灰姑娘,你確實不是,灰姑娘只有一只水晶鞋,而你卻又一雙。”

“可是你……”

“重要的不是我是誰,而是我在你眼中,你的生命中可以成為你的誰。是可以成為一棵樹為你遮風擋雨,還是可以成為一張毛毯,帶給你溫暖,還是可以成為你的丈夫,辛毅的爸爸,永遠站在你的身旁,直到地老天荒。”

辛悅靠進他的懷中,傾聽他的心跳。

站直身體,手中酒杯裏的酒艷紅晶瑩,辛悅把它遞給穆文沖:“這是還在發酵中的酒,上次你沒有機會嘗到,這次你可以品嘗。”

穆文沖握著辛悅的手,將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斜陽下,水晶鞋璀璨,兩個擁抱在一起的身影更是燦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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