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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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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雙眼……

這、樣、一、雙、眼——

它不該那樣蒼白,不該那樣簡單,甚至不該那樣平靜……

他知道的,他知道的!那應該是一雙綺麗無雙的眼,帶著淡淡的孤傲與俯瞰,並不討喜,可當她的眼裏只有你,你就會發現她眼中的那一束煙花,綻放在剎那,燦爛到極致,消失在輝煌,留下夜一樣的深邃與迷離,叫人忍不住迷失其中,再也不能停止探尋。

初見時的驚心,那眼角眉梢迤邐的紅,是最鮮艷的一尾錦鯉,是征服,是圈養。新婚之夜,大紅的嫁衣,妖嬈的妝容,旖旎的燭光,再加上那樣綺麗無雙的眼神,一瞬間的砰然,演變成不可忽視的灼燒與刺痛,他忍不住就伸手擋住了她的眼,可到底兵敗如山倒,不由自主地低吟出聲,思執我妻……

思執我妻……

——雙、思、執!

“呼……”顧陲城大口喘著粗氣,猩紅的雙眼閃過一瞬間的清明,手中的力道一收。

乍然呼吸到新鮮的空氣,雙思執來不及多想,推開顧陲城,就勢滾到一邊兒。接連咳嗽著總算緩過勁兒來,再看顧陲城,瞳色血腥依舊,神情掙紮,雙手抱頭,臉部猙獰,看起來極為痛苦。

周邊猛然一亮,雙思執忍不住閉上眼,再睜開,雙錦程的人已經人人手舉一根火把圍攏過來,離得近了還能聽到火焰搖曳在風中的燎燎之音。

雙錦程見到雙思執先是一怔,隨後一喜,看向那落拓男子,可還沒等細看,只聽一聲嘶吼從男人口中驟然爆出,雙錦程忍不住心神一震,再看時,男人已經直起腰身。

借著周圍火光,可以清晰地看到男人雖然邋遢,但身材強健有力,臉上骯臟不堪,但一雙血瞳分外醒目,毫無人氣,周身殺氣騰騰,宛若修羅在世。

身經百戰的雙錦程瞬間正了神色——直覺告訴他,這是一個高手!

兩人都是當世少有的高手,這一相逢,連周遭的空氣都凝成實質一般,圍了一圈的火把迎風噗呲亂舞,愈發襯得兩人聲勢駭人。

幾乎是一同出手,掌風相對,就是摧枯拉朽之勢。

雙思執從地上起身,看著他二人交戰,身影交梭如風,快得讓人看不清楚。她也被震撼到了,因為據她所知,顧陲城根本就不是雙錦程的對手。可顧陲城在這種莫名的狀態下,功力竟較平時足足提升了一倍有餘,而現在二人一番龍爭虎鬥,竟是難分軒輊,更重要的是,顧陲城頭午才傷及右手,此番對敵,他只出了左手!

雙錦程突地虎軀一震,將身上鬥笠震落身周,氣勢猛增,腳下連奔數步,獨臂有如利刃,直劈顧陲城,掌風過處,震開顧陲城額前淩亂碎發,不由驚呼:“顧陲城!”

他這才認出來這邋遢又毫無人氣的男人竟是自己苦苦尋找的外孫顧陲城!

這一認出,雙錦程不由掌風一滯。可顧陲城早已進入發狂狀態,氣勢兇駭,一往無前。一進一滯之間,雙錦程竟被顧陲城擊退數步。而一邊護住心切的幾個護衛同時躍步上前護住雙錦程。

“不要過來!”雙錦程獨眼陡跳,一個呵斥就要讓人退下,可到底晚了!

不過眨眼之間,方才還完整無缺的兩個強壯漢子竟是被顧陲城活活撕成了四段!

登時想起北方城那一條血路,人畜歿絕,生機殆盡,原來是這樣來的!雙思執心中驚駭莫名,她同顧陲城夫妻數年,竟是不知道他還有如此一面!

雙錦程顯然也發現了顧陲城的不對,一面迎身上前,一面沈聲喝道:“青河,帶人速退!”

手下人早已經習慣雙錦程的令出如山,聞言連忙四散,卻是有條不紊。

不過片刻,小樓前的空地上就只剩下身形交錯的顧陲城和雙錦程,以及默立一旁的雙思執。

雙錦程開口喝道:“小丫頭!還不退下,是要作死嗎?!”

雙思執面色不改,似乎充耳不聞,可心中卻遲疑:雙錦程心思不明,她不能任由顧陲城落在他手中,可現在顧陲城狀態瘋癲,她可沒有雙老爺子那功力可以抵制住他的瘋狂!

一番思忖,雙思執還是決定暫避鋒芒,反正她也可以從雙錦程手中再將人挖出來!

由於方才為了躲過雙錦程的追蹤,扔出去一件鬥篷,雖有內力護體,可嚴寒逼仄,身體越來越冰冷,不適合再多加耽擱,雙思執驀然轉身飛身而去。

她這邊方動,那邊顧陲城卻動作一滯,倏然轉身,望著雙思執的背影,神情竟露出些許茫然之色。

一直被他步步緊逼的雙錦程乍見他收手,先是詫異,隨即大喜,顧陲城在發狂狀態下功力猛增,而且招招拼命,他既不想傷到他,又疲於應對,現下見他發怔,借著這個空檔也猛然一個翻身紮進茫茫夜色中。

獨自立在昏聵雪地中的顧陲城依舊註視著雙思執離開的方向,本來煞氣銳利的面龐因為幾許茫然和無措的神色,竟顯得有些孩子氣。

空寂的夜色中,突兀的掌聲倏然響起,隨後是一個溫醇優雅的聲音:“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全力爆發後的戰鬥力會達到平時的兩倍。”

一步步腳踏積雪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顧陲城就像是沒有聽到一般沒有任何反應,依舊望著那穿不透的漆黑,如同一個小孩子,帶著點點的希冀與渴望,似乎只要這樣,那空曠的夜色中,又會出現一個白衣的女子,帶著不容忽視的無雙綺麗,那種妖嬈與麗色,恍若天降烈火,灼燒著刺痛著,帶給他生命裏不可企及的溫暖與熱度……溫暖……女人……

裴銘湛依舊是雙風的樣貌,只有聲音變成了自己的。他不緊不慢地繞到顧陲城身前。

眼前的希冀乍然被擋住,神志不清的顧陲城憤然出拳——

輕笑出聲,裴銘湛負手在後,只是足下一滑,躲過顧陲城這一擊。

猩紅之色再度蔓延上顧陲城的雙眼,鎖定裴銘湛,一刻不停地掌力頻出。

“羞辱讓你癡傻,暴力讓你瘋狂,”裴銘湛的衣袂被顧陲城的掌風震得獵獵作響,他卻閑庭信步般,躲避攻擊卻不還手,還有閑暇說話,卻不知是自語,還是說給一個瘋子聽:“你是這樣告訴自己的吧?當年為了逃過我的控制,你硬是將自己逼到瘋癲癡傻,竟連我也不得不佩服你這虛以委蛇,實在是對自己太狠辣太苛刻。那麽,又是什麽可以讓你清醒呢?”

見顧陲城雙眼通紅,掌風淩厲,裴銘湛驀然轉身,埋入夜色中,而顧陲城足下發力,追了上去。

七拐八繞到顧眉家裏,不顧她的惶恐,裴銘湛抓過正同顧眉桌邊敘話的溫佑生,掠窗而出,只留下一句話堵住顧眉的驚呼:“達成交易,完璧歸趙。”

顧眉怔在原地,身形一頓的這片刻,被強行踢開的門口處再度閃現一個人的身影,縱然形容狼狽與印象裏不可一世的生殺堡堡主相去甚遠,顧眉還是認出了他,顧陲城。

顧陲城乍然進到這個火燭幽黃,暖意融融的屋子裏,雙瞳中的猩紅之色竟奇跡般地緩緩退了下去。

閃身在窗邊的裴銘湛聽到裏面漸漸安靜下來的呼吸聲,唇角勾起一笑,果然,安逸與溫暖,會讓他覺醒。不再多留,拽住被點住穴道的溫佑生,飛身離去。

闔上門,屋子裏更加明亮溫暖。

見顧陲城茫然站在那裏,顧眉倒了一杯熱茶,推到他面前:“陲城,坐吧。”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的表情,見他不動不說話,也不敢多有動作,只能陪他站在桌子的另一面,向來八面玲瓏的女子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屋子裏和屋子外連成一片雪後的萬籟俱寂,這似乎是一個很適合談話的安謐夜晚。

輕手輕腳又點亮一盞油燈,將有些冷卻的茶水倒掉又換了一杯,顧眉毫無意外地看到顧陲城淩厲的棱角緩和了稍許,可為什麽他的神情還是如此茫然到近乎懵懂?

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渾身上下,生殺堡毀了之後,他一定吃了不少苦吧?眼睛不由有些酸澀,顧眉知道,她還是舍不得他的。他是她第一個男人,讓她免遭青樓女子的噩運,還給了她一個名分,這是於她有恩,其後的日子裏,他給了她豐衣足食的生活,對她呵護有加,縱然沒有給她相應的尊重與愛情,但對於這樣一個屹立於武林頂端的男人來說,他給她的實算良多。她有想過被他拋棄的一天,卻沒有算到竟是自己先舍了他。

“……顧……眉?”

聲音帶著久不說話的沙啞,語調帶著一種模糊的確認,顧眉擡頭看向顧陲城,脫口而出道:“你醒了?”說完,自己先笑了。

顧陲城卻真如剛睡醒腦子還僵滯的狀態,環顧四周:“這是哪裏?”

遲疑片刻,還是答道:“這是我家。”

“你家?”

“嗯,”顧眉看著他的神情從迷茫到清明,氣勢從無害轉到淩厲,硬著頭皮笑著道:“陲城,對不起,我成家了。”

“成家,成家……”將這兩個字繞在舌頭上重覆幾遍,顧陲城似乎才明白這個詞的含義,揚聲:“你成家了?!”

“對,我成家了。”顧眉很快地說完,然後又緩緩道:“陲城,你冷靜想想,除了男人的自尊心受挫,你當真有那般在乎嗎?”

顧陲城卻低吟一聲,擡手捂住額頭,坐在凳子上。

“你,你怎麽了?”

顧眉上前一步,正想靠近他,就被顧陲城伸出一臂攔住。顧眉訥訥頓在原地。

過了一會兒,顧陲城臉色煞白地擡頭,一雙眼睛銳利迫人,盯著顧眉緩緩道:“你說得對,本座並不在乎。”

說不上是舒了一口氣還是失落,顧眉很快地接著道:“所以,我會像你之前所擁有過的所有女人一般,帶著祝福離開,對嗎?”

顧陲城冷笑:“帶著祝福離開的女人,都沒有嫁給本座。你唯一可以效法的,是雙思執。現在,本座和她不死不休。”

“不,我和她不同。”顧眉急忙解釋。

“一樣叛夫出門,有何不同?”

顧眉直視顧陲城那雙淩厲至極的雙眸:“我背叛你,是因為我找到了可以托付終身的良人,她背叛你,是因為她愛你。”

端在手中的茶杯不可察覺地一顫,顧陲城挑眉側視顧眉:“你說什麽?”

“我說,她背叛你,是因為她愛你!”

顧陲城絞著一雙濃黑的眉毛凝視顧眉。

顧眉在他銳利到幾乎可以刺穿一切的視線下,背上濡濕了一層汗意。

半晌。顧陲城輕抿一口茶,將桌面上的燈座拖近自己。

跳躍的燭光氤氳著一團煙氣,襯得後面的人愈發高深莫測。

顧眉忍不住攥緊了一角衣袂。他到底知不知道?若是不知道,他難道就沒有一點兒震驚?現在,她還要不要繼續說下去?想到被人掠走的溫佑生,顧眉咬牙又道:“你難道就不震撼嗎?她背叛了你,和別的男人暗通款曲,帶給你任何一個男人都不能忍受的羞辱,她將你的家財卷得一幹二凈,枉費了你的信任,就連你辛苦打拼的半生基業都毀在她手裏,而現在我告訴你,她這麽做,都是因為她愛你,你難道就半點兒不驚訝半點兒不在意?”

良久,久到顧眉以為他不會說話的時候,似乎點塵不驚的聲音才慢慢響起:“所以你覺得本座會相信你的鬼話?”

“你以為我是在騙你?”顧眉的聲音忍不住一個拔高:“顧陲城,虧我以為你了解女人……不,你了解女人,你總能用你的方式滿足女人的欲|望,你不了解的是愛,所以你不相信她愛你對不對?”

這回沒有等顧陲城的回答,似是有什麽從顧眉心中突然爆發出來了一樣,她有些激動地接著道:“你顧陲城在別的事情上都是囂張跋扈,銳利迫人,雖然得罪了不少人,但我也少不得讚一句你是率性而為。可偏偏在情愛一道上,你卻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天下第一號的大騙子!你看似多情實則無情,你用你的溫柔與邪佞、狂妄與霸道征服女人,在我們深陷情網的時候你卻悄然抽身,你口中說著真心,倒也的確真心,可這真心卻不是情愛上的真心,你只是在呵護屬於你自己的溫暖而已!”

看著顧陲城線條流暢的側臉,卻被淩亂的胡須破壞了美感,顧眉倏然諷刺一笑:“偏偏你顧陲城喜歡的女子,大抵絕色,離不了驕傲二字,墜情在前,醒悟在後,一個個咬著牙叫著勁兒不肯服輸,都在想,你顧陲城憑什麽不愛我?這才有了堡裏三妻四妾和睦相處直至今日的局面!”她猛地轉到顧陲城的面前,推開燈座,看著他,有些顫聲道:“你是故意的對不對?你用虛情假意將我們網羅堡中,又利用我們各自的性情讓我們彼此制衡,供你累積獨屬於自己的溫暖,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最初的目的似乎早已經忘記,顧眉已經變成了全然的發洩。

顧陲城的眸光,就像是一口古井,古井無波,洶湧暗藏。相比顧眉激動的神情,他只是伸手推開她,聲音波瀾不起:“你太高看本座了。”

顧眉踉蹌半退,卻是倏地咯咯一笑,在靜謐幽黃的屋子裏不免有些突兀:“是了,面對別人,你是囂張跋扈卻又冷靜自持的生殺堡堡主。可連你自己都沒有發現吧?面對雙思執,你卻經常暴跳如雷得像一個小孩子!”

不等顧陲城犀利的目光將她鎮住,她又話鋒突轉:“可雙思執,我常常在想,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女人?可以那樣行事全然不負己心,可以那樣理所當然地視自己為中心,可偏偏對她所愛所在乎的人,又可以那樣不管不顧地掏心挖肺!都說人活著,成長著,就免不了要被生活磨去棱角,她怎麽可以活得這麽任性?任性到我幾乎以為她會隨時隨地地死去,可她偏偏一直活到現在。所以我憎恨她,又難免羨慕她,甚至佩服她。你看她一步步將你這個不可一世的生殺堡堡主搞到現在這番慘境,原因卻是因為她的愛而不得,光是這份兒魄力,這份兒狠心,我就佩服她!”

顧眉瞇起眼,看到顧陲城坐在那裏,脊背挺直,動作不改,神情不變,她猛然撲到他身上,她想撕碎他這可惡的平靜:“她背叛你,是要你知道被背叛的滋味兒,最重要的,是因為她的愛而不得,她就只能毀掉你生命裏最重要的東西,在你生命裏留下最深刻的一筆,讓你想忘不能忘,連釋然都無法做到,她要你對女人心懷畏懼,再也沒有辦法隨心所欲地縱情花叢!所以,顧陲城,她這樣愛你,愛到畸形,你有被震撼到嗎?你的心裏可有泛起哪怕一絲微瀾?你有如她所願恨她恨到再無法忽視嗎?!”

可惜顧眉沒能如願。

顧陲城依舊臟兮兮的臉上,哪怕連最細微的皺紋都沒能蹙起。

他推開身上的女人,聲音裏帶著不容忽視的邪佞與威壓:“所以她愛本座,是嗎?”

冰冷的地面讓感情被凍卻,理智卻逐漸回溫,顧眉半軟在地,嘴唇翕動,卻是沒有發出聲音。

“如此,多謝。”顧陲城緩緩從凳子上起身:“你今天晚上的這席話,抵消掉你的背叛。從此,你和本座再無瓜葛。”

作者有話要說:哎,又逢畢業季,一段結束,一段開始總是這樣,可似乎這個循環就要結束了,面對前路一片茫茫,不知該喜該憂。最近過得有些醉生夢死,但在這片熟悉的虛幻世界裏,還要謝謝各位的守候。首先要感謝小K,s姑娘,一直鍥而不舍的留言,讓某鬼倍感溫暖!另外,還有6月6號mokey姑娘扔的地雷,還沒來得及正式道謝,在這裏補上~文章到現在,我的男主女主性格基本已經全面化,感情歷程也已經揭開~男主呢,是因為當年被裴魔王所虐,性格有嚴重缺陷,不識情愛就先墜肉欲,追逐女人其實是在追逐肉體上帶給他的溫暖與熱度;女主呢,很驕傲,就像顧眉所說,這樣驕傲怎麽允許自己被人騙了呢?而且她是真心喜歡骨渣,所以愛而不得,那就但求銘心刻骨,你折磨我我也折磨你,讓你連做|愛的時候都忍不住想起女人的可怕~接下來就剩下一個裴魔王的感情歷程了!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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