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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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冰涼,道路狹窄,雙思執被裴銘湛半擁在懷,足下生風。

他們走得很快,只是石梯綿綿不能知其長,而後面的通道發出沈悶的嘶吼,一點點縮小,越來越小。前面的通道是茄子肉,後面的通道是茄子梗,他們若是稍有一慢,都會被冰冷的通道碾成肉球。極端的差距,讓任何一個人見了都會魂飛魄散。

雙思執能感覺到身後傳來的變化,她正想回頭去看,耳端就響起裴銘湛安撫而鎮定的聲音:“別看,一直向前走。”

她從來就不是聽話的女人。回首,那縮小到連稚兒通過都倍嫌困難的甬道讓她駭然,更讓她驚悚的是,她可以感覺到那通道縮小的速度正在加快!

就這一驚心,足下一頓,慢了半步,通道的收縮已經如同洪水猛獸一般嗡嗡地席卷而來,雙思執呼吸停滯,感覺兩邊墻壁森嚴的擠壓,她身側的裴銘湛已不得不站在她身前。

裴銘湛反手飛出兩根銀針白羽,雙思執不知那兩根銀針飛向哪裏,就聽見金屬碰撞的聲音,然後兩邊石墻稍停片刻。雙思執反應不慢,最初的驚駭過後,已經反應過來。裴銘湛率先而出,隨即拽住雙思執的手將她拉出。不過前後腳的功夫,就聽“叮叮”的兩聲一前一後響起。雙思執知道,那是裴銘湛卡住機簧的兩根銀針斷了。果然緊接著身後又再度響起那令人驚惶的沈悶之音。

只是這回雙思執沒有再看,隨著裴銘湛一路狂奔。不看卻依舊能聽見。通道縮小果然是越來越快,雙思執身後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她的手心都已經冒汗。

唯一讓她稍有寬慰的是,裴銘湛的手心卻一直是冰涼而又清爽的。

然而石梯還是綿綿不絕,看不見盡頭。

通道縮小的速度已經追趕上他們飛奔的速度,四周的空氣越來越令人絕望地窒息,兩側的石壁一塊接著一塊地向內擠壓而來,雙思執的臉色已經開始發白。前路越來越晦澀,似乎每走一步不是生機而是絕路,每多一刻不是希望而是折磨。就在這樣關鍵又脆弱的時刻,又換成走到她前面的裴銘湛卻突然轉身回擁住她,語氣溫柔又堅定:“別怕。”

雙思執正兀自詫異,但覺腳下一空。

生機乍現。

突然的變故,突來的空間,驚動了這裏的原住居民。鋪天蓋地,層層疊疊,無數只暗紅色眼睛的大蝙蝠撲棱著翅膀襲來,雙思執雙刺方動,就被裴銘湛攔到身後,隨即嗖嗖嗖破空聲頻頻響起,只見漫天銀針飛羽,爆發出一陣陣蝙蝠的嘶鳴之音。

雙思執看到,是裴銘湛用銀針將蝙蝠的翅膀釘在一起,卻沒有直接殺死它們。

蝙蝠彼此受制,抱成一團。雙思執和裴銘湛這才抵墻而下。

踩在地上,黏黏的,軟軟的,形如沼澤,卻又比沼澤夯實許多。

雙思執臉色不好看。再看裴銘湛,也罕見地變了神情。他們兩人都是有著潔癖的人,踩了滿腳的蝙蝠糞,臉色自然不會好到哪裏去。

兩人僵直著身體站在原地都沒有動,實在是因為這地方到處都是蝙蝠糞,無從下腳。

大風大浪,生死關頭,裴銘湛都是處變不驚,現在站在這蝙蝠糞上,臉色驟青驟白。過了一會兒,他簡言開口:“墻上,西走十步。”

雙思執也反應過來,幾乎和裴銘湛同時,翻身躍起,足抵石壁,人則在半空與地面橫向持平,有如橫過來的蝙蝠一般,一連竄步十數。而後裴銘湛在墻上活動一番,一扇暗門轟然中開,兩人先後鉆入其中。

總算是緩過勁兒來,雙思執開口就問:“湛哥哥,你怎麽對這地方如此之熟悉?”

裴銘湛卻似乎比她還驚訝:“咦?你難道不知道?”

“我知道什麽?”

說話間,裴銘湛指尖彈出兩道銀針,筆直射出,一連串的噗呲響動,兩排金色燈座上的燭心都被擦燃,一片燈火通明。

這又是一段通道,卻比之方才寬綽不知多少倍,兩邊石壁上都畫著色彩斑斕的畫。

本來雙思執尚在遲疑,突然看到這兩邊壁畫,拊掌道:“呀,這莫不是幼時娘親讓我們所背機關圖上所繪的地方?”

裴銘湛淺笑:“思兒總算想起來了。”

雙思執訕訕地辯解:“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誰還能記得住。”

裴銘湛無奈地搖搖頭,沒有再贅言。

兩人順著通道一邊前行一邊觀摩壁畫。

這墻上壁畫線條流暢,筆觸細致,色彩艷麗,將桃源鳳氏的往事雕畫得入木三分。

說是桃源鳳氏的祖上出了一個仙風道骨的有名道士,擅長煉丹驅病,恰好當朝皇帝一門心思想要煉制仙丹以求長生不老。於是皇帝下令,道士煉丹。先是勞民十八萬,費時八年築成通天臺,道士日夜不離臺上足足五年,祈求能夠上達天聽,終於守到紫微星現,祥瑞降世,鳳翔龍騰之象不斷,於是以九百九十九名童男童女的血液為祭,開爐煉丹,三年,丹藥始成。帝心大悅,大敕天下,同年服丹,卻是自此沈睡不醒。道士見狀不妙,連夜逃走,舉族遷徙,最終退隱在在此處風水寶地。而道士晚年,翻然醒悟,知道自己是走上邪途,早年行事太過殘暴,擔心會報應在自己的族人身上,所以臨終遺言說桃源鳳氏要學醫術,修陵墓,一來可以救人積累善行,二來也可以防止天譴驟降,曝屍荒野零落成泥的慘境。

一幅接一幅地瀏覽完,雙思執打趣道:“想不到桃源鳳氏還真是逃難來的。”

卻見裴銘湛站在一幅畫前,神情迷茫面露恍惚。雙思執走過去,看到他註視的那副話剛好是那皇帝服藥後的境狀:沈睡不醒,通體結成一層薄冰,上面浮現著暗紅色的花紋,宛若人的血管在緩緩流動。

“湛哥哥?”

裴銘湛依舊還在恍惚,“唔”了一聲再無下言。

雙思執提高了聲音又喚:“湛哥哥,有什麽不對嗎?”

裴銘湛這才如夢方醒,但是搖頭不語。

心中奇怪,雙思執卻是沒再多問。

又過了片刻功夫,裴銘湛突然擡頭對著她安撫一笑,隨即拉過她的手,輕聲道:“不要擔心,我們還是先出去再說吧。”

雙思執斂眉不語,默默隨行。

見她情狀,裴銘湛又頓住身形,對她柔聲道:“思兒,你關心我,我很開心。但為什麽從來不進一步?你對外人向來是囂張跋扈,可對於你在乎的人,卻是謹小慎微過了頭。”

“我……”雙思執嘴唇翕動,最後一字斷音。

裴銘湛神情轉淡,又道:“我不是顧陲城,需要你兢兢業業算計八年。”

但是你比顧陲城要可怕一千倍一萬倍。這話雙思執沒有說出口。因為她也被自己的想法震驚到了!怎麽會?怎麽會這樣?為什麽在桃源住了一段時間後,她看到的世界突然全都變了顏色?那種對親人無法抑制的提防讓她愧疚,更讓她全副武裝。最後,她掙開他的手,冷到極致:“湛哥哥,我們分開多年,我早就不是當年的我,你也不是。你不要費盡心思在我身上找回你幼年的快樂!”

這回裴銘湛的神情也變了。就像是心中最聖潔最美好的地方被玷汙,他身上的氣息清涼近乎涼薄,氣勢凜冽近乎冰寒,在幽黃的墓道中,配上兩側石壁上色彩斑斕的壁畫,更像是在這墓中游蕩千年的靈,渾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息。

雙思執則是一步退後,身子側傾,雙手持簪,全神戒備,一幅如臨大敵的模樣。裴銘湛有多可怕,她不清楚,但他的確很可怕,無論是在文抑或在武。

墓道不長,燭火不明,裴銘湛和雙思執沈默相峙。

良久。

春日溶溶冰破三千寒江水,清風拂柳招徠萬裏柳絮輕。這就是裴銘湛的笑容。他牽起嘴角,緩緩笑開,弧度輕揚,並漸漸低笑出聲,音質低醇,在通幽的墓道中。

雙思執被他前後變化所震到,怔怔然任他走到自己面前,伸出大掌摸摸自己的頭頂,聽他道:“嗯,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呼——雙思執也暗暗松口氣。一怒山河傾,一喜天下平。莫名地,她心裏就蹦出了這樣兩句話。隨即她又暗嘲自己誇大其詞,他可不是什麽神魔,他只是一個人,是她的湛哥哥。她這樣告誡著自己,若無其事地,再度和他並肩同行。

石門開合,裴雙二人一路穿行,時上時下。雙思執知道,在上的地道多是小型石室,而且較為溫暖,這應該是之前所在桃林石屋裏的夾層之處。桃源鳳氏所建的墓穴,應該是地上地下相連一體,互有所通。可漸漸地,無論是裴銘湛還是雙思執都發現了不對。他們一直在原地繞圈子。

當又一次出現在那燈火通明的彩繪墓道之處,雙思執不由皺眉低問:“怎麽會這樣?”

裴銘湛沈默片刻,開口道:“思兒可還記得我們進來之前我做過的事情?”

雙思執沈思道:“湛哥哥是改變了陣法格局,使得下一個入墓者改變了方向,增加了走出此地的難度。”頓了頓,她又擡起頭看向裴銘湛:“莫非……”

“你沒有想錯。”裴銘湛頷首:“第二個入墓者已經來了,而且他也改變了一次陣法格局。”

“所以陣法二變,本來的一些機關密道都改了方向,現在這裏反而成了一個大型迷宮。”雙思執接口道。

“嗯。”

“我記得娘親說過,這陣法是上下一體。上面的變成了迷宮,底下的依舊是機關暗道,只要破了一重,另一重也會跟著被破。那第二撥人既然能夠改變陣法,想來能力不弱,就算是難度加大,也定然可以解決掉底下這一重的機關暗道,到時候陣法一破,我們就自然可以走得出了。”

“但是現在我擔心的是第三撥人。”

“第三撥人?”

裴銘湛道:“第二撥人改變陣法,自然是為了第三撥人準備的。我們所入,應該就是桃源鳳氏的尋常出入通道,這條路上的機關暗器是最容易解決的。我們進來時,使得陣法一變,第二條路上就已經是障礙重重,難上加難,而第三撥人所走的路,卻是第二撥人的二 變陣法,那已經不是困難可以形容的了。而這個陣法,我們三方人必須要同時破陣才可以,只要有一方人失敗,另外兩方都將永困此地。”

雙思執聞言沈默下來。她大致能猜得到,這另外兩方人中定然有一路是顧陲城的人馬。她算了算時間,以生殺堡的存錢應該撐不下去了,顧陲城一定會來桃源鳳氏找鳳嬋曦來取走那部分救命錢。據她所知,顧陲城是懂陣法機關等秘術的,但也不排除鳳嬋曦告訴他的可能性。所以,他會是第二撥人,還是第三撥?

************

顧陲城是第三撥人。

他現在簡直就是眼冒金星頭大如鬥!

任誰久經暗器片刻不歇都會如他這般。

又是一個壁虎游墻躲過四排連弩,緊接著腰身一擰避開兩團火球,繼而是五六十發鐵蒺藜,百來枚金錢鏢,還有頻繁下落的金絲牢、銀絲網,顧陲城真是片刻不能停歇。這一刻,他由衷地感謝兩個人,第一個,是裴銘湛。和他打打殺殺這麽多年,被他滿手的銀針飛羽訓練有素,才能讓他在這暗器密布的墓道中堅持至此。另一個,就是他的賢妻鐘嫻。他曾有戲言,他顧陲城這一生有兩件最高興的事情,一件是建立生殺堡,屹立北方,就等著它永垂不朽;另一件就是娶得如花美眷七房妻妾。有人問他,那這七房妻妾可有排名?顧陲城當時笑而不答,但他心裏,卻不由自主地掠過兩個名字,第一個是雙思執,另一個就是鐘嫻。

兩相比照,前者實在令他自己也百般不思其解,在他眼中,雙思執幾乎就等同於麻煩,花瓶和藥罐子的代言詞。身體不好,既花心思又要費錢財,床|事上也難盡興;脾氣更是驕縱,三天不打就能上房揭瓦,長期不管準保能折騰點兒事出來;顧陲城想,也許就是太漂亮了,初見太過驚心,他才舍得在她身上下那麽多的心思花那麽多的銀子,他才任她胡鬧任她甩臉子任她得寸進尺,還就是舍不得收拾她,依舊寵她如故。至於現在,哎,現在不提也罷。

而鐘嫻,在他心裏,則是完美。從頭到腳從裏到外的完美無缺,還能時常迸發出許多驚喜。她的美麗讓無數男人趨之若鶩,她的溫柔讓無數男人沈淪,她的賢惠更是讓無數男人嘆服,最最重要的是,她堅貞,她忠誠,這讓顧陲城發自內心地感到驕傲和自鳴。而現在,她衣袂翩躚宛若驚鴻,步伐優美體態輕盈,高超的輕功和迅敏的反應,都讓顧陲城減輕不少負擔,心中直讚此女真是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能奏得了雅樂也能武得了功夫,真是出門在外或者閑居在家的必備良人。

“陲城,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鐘嫻躲過一道蜂針,輕喘。

顧陲城見她體力不濟,閃身到她身前,護住她,掌風震落暗器無數,才道:“不進則退。嫻兒,你可還能再堅持?”

鐘嫻面露遲疑,最後還是咬牙道:“沒問題。”

可她語尾的顫音瞞不過顧陲城。顧陲城沒有離開她身前,反而振衣而起,袖袍如鼓,雙掌開闔,將那些暗器用內力控制住,口中低喝:“走!”

鐘嫻沒有遲疑,趁著這墓道短暫的清明一連沖出數步,卻又觸發第二段機關。

顧陲城內力高深,全力運轉之下,如同狂風掃落葉一般,將四周暗器震開。再看墻面,那些被反彈回去的暗器都已入墻三分。接著他一鼓作氣,足下滑行而去,攬住鐘嫻,又向前俯沖數步,算是跑出第二段的攻擊範圍,進入第三段。

火燭映射,這一段路比之前面幾段卻安靜異常。這一路上機關暗器無數,乍一安靜下來,顧陲城卻突然不適應起來。

鐘嫻緩口氣道:“你也真大膽,那些暗器簡直無孔不入,你就這樣攬著我沖過來,也不怕被紮成刺猬。”

顧陲城一拂衣袖,傲然道:“之前在第一段耽擱如此之久,就是為了試探這些暗器的密度、發射時間。這機關強度與密度也算是能在機關界獨步天下了,但要想攔住本座,還是稍有不及。”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鐘嫻咯咯笑著調侃。

粲然一笑,顧陲城道:“本座哪裏是喘,分明就是事實。”

“好好好,是事實。而且我在你懷中,就算出了問題也是你的問題,我可是會好端端的。”

“哈哈,本座既不會讓你受傷,也不會讓自己受傷惹你心疼。”

“好了好了,快別胡謅了。我們一定是走錯方向了,嬋曦姐姐一定不會要我們走這一條路。”

“不錯,這也是本座不解之處。可本座對陣法之道半點兒不通,也想不明白。”

就在二人你一句我一句閑聊之際,“轟”的一聲後面突然降落一道巨門,再看前面墻縫開闔,竟然露出一個石像。石像高達一丈,寬約半丈,卻只是一截半身像。方面巨臉,銅鈴大眼,頭頂雙犄,背生八臂,每只手臂都端著一個猶若小水缸般大小的陶罐。

顧陲城和鐘嫻相顧詫異,就見那八個陶罐上面突然打開,翻轉,繼而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叫人心裏發麻,隨之一缸缸的黑水從裏面傾瀉而出。定睛再瞧,這哪裏是什麽黑水,分明是指甲大小的黑色小蟲,密密麻麻地疊在一起從罐中爬出,看來就像是黑水一般!

鐘嫻嚇得花容失色,就連顧陲城也收了嬉笑神色,表情凝重。

也不知是在這地下沈睡多年的緣故還是天生如此,這些蟲子雖多,但動作極為不靈敏,從陶罐之中到顧鐘二人之間還有一丈之遠,給了他們二人緩沖的時間。

這些蟲子個頭很小,但是通體漆黑,頭背上長了許多鋸齒,一看就不是善類。前方無路,後退無門,只有兩側兩個燈座上的燭光幽暗,照映著越來越近的危機。

顧鐘二人還在斂眉苦思逃路之法,那邊蟲群突然嘶鳴起來,只見那巨型石像的銅鈴雙眼寒光乍現,繼而突然融化,落下兩行血水,那黝黑的眼洞中各爬出一只足有巴掌大的奇異巨蟲,一只尾長如蠍,一只體態似蟾。兩只巨蟲就如同出行的帝王一樣,所過之處,蟲群讓路,一爬一跳,直奔顧鐘二人而來。

這兩只蟲子體態龐大,而且顏色艷麗,定是劇毒之物,顧陲城哪敢讓它們近身。一掌劈過,卻是震開無數黑色小蟲,但那兩只大蟲卻驀然身形如電火速避開了這氣勢磅礴的一擊。

顧陲城當即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火速出手將鐘嫻拉到身後,雙手同時出掌破空而去。就這一瞬之間,那兩只毒蟲已經一左一右朝顧陲城撲來。蠍子似的怪蟲被顧陲城一掌震落在地,而另一只蟾蜍似的怪蟲陡然一跳躲過一擊直朝顧陲城肩頸出撲過去。顧陲城應接不暇,也不能躲,因為他身後就是鐘嫻,只得伸出左手隔著寬大的袖擺將巨蟲擒在手中。

上好的衣料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腐蝕,顧陲城連忙將巨蟲運力拋出,割掉袖擺,可手掌上依舊烏青犯痛。他回身從鐘嫻發髻上抽出一片狀發飾,用力剜去掌中腐肉,留下一地黑血,他咬牙擠血,直至血色轉紅方才作罷。

鐘嫻攥緊衣袖,心裏著急,卻是無計可施,只能在墻壁四周敲敲打打,尋找出路。

那兩只奇蟲,一只被顧陲城掌風震落,還沒緩過勁兒來,一只又被顧陲城拋回老窩,卻似是卡住一條後腿,正在奮力爬出。地上的那一片片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蟲見首領沒有動,它們也漸漸龜縮一團,不敢輕舉妄動。

見此,顧陲城哪裏還不清楚,這哪裏是蟲,分明就是蠱!也只有蠱,才能如此通靈性,神通廣大。

那兩只巨蠱,怎麽瞧著也該是蠱王級別的。蠱王,刀槍不入,百毒不侵,水火不懼,因為鏡逐瑯的緣故,顧陲城對蠱毒一道也略有涉獵,但越是清楚,越是明白蠱王的可怕。

他腦中閃過層層對策,卻無一可用,就在這時,“咚咚咚”幾聲傳來,顧陲城豁然發問:“嫻兒,你方才敲了幾下石壁?”

關鍵時刻,雖然心裏奇怪,但鐘嫻迅速回道:“三下。”

“咚——”

而鐘嫻卻沒有動。

“咚咚咚——”

“外面有人!”鐘嫻喜道,看著那面側墻。

那咚咚之音極為隱晦,應該是重力錘砸,但石門厚重,傳到這邊為只剩下微弱之音。

顧陲城一邊提防對面蟲蠱,一邊凝神細聽,卻發現響聲極有規律,分別是上邊一下,下邊三下,左邊兩下右邊四下。

這莫非是出去的開關?

那兩只蠱王已經緩過勁兒來,吃了一次虧,開始坐鎮後方,指使手下出擊。蟲鳴四起,黑壓壓的一片黑色小蟲潮水般湧來。

顧陲城掌起掌落,劈散黑蟲無數,但奈何蟲量巨大,根本沒辦法全部劈開,已經有小股的黑蟲湧上他們的足面。

“上一下三,左二右四,試一試。”

鐘嫻聞言連忙行動,但順次敲擊而下,石墻毫無變化。

而那邊隱隱咚咚之音還在繼續,上一下三,左二右四,上一下三,左二右四……

小腿上突然被咬破,又痛又癢,顧陲城一聲嘶吼,運力出掌,登時掃落一大片。與兩只蠱王幽幽相對,越是兇險他反而越是冷靜,緩得片刻功夫,他沈聲道:“將左右調換,左四右二。”

話音方落,那邊鐘嫻已經敲完。

沒有反應。

鐘嫻心中幾近絕望!

黑色小蟲依舊一波接著一波上湧,那邊依舊鍥而不舍地傳來一陣陣的“咚咚”之音。

顧陲城攢眉如川,凝聲細思,手中動作不敢稍有停滯。

沈悶的聲音卻乍然響起,宛若黎明的第一道曙光!

“轟隆隆——”

隨著石壁的開啟,室內的一地蠱蟲包括蠱王卻突然□,形如瘋癲,嘶鳴絕望,全都爭先搶後簌簌退回陶罐之中。

而石壁自下至上開啟,終於由足到頭漸漸露出石壁外面的人:鏡逐瑯。

作者有話要說:對了對了,昨天才發現Kaitlyn姑娘給某鬼扔的手榴彈,人生第一顆啊,由衷表示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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