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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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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城,曾被譽為北地明珠。

元和城地處北地中心,背以燎山為依,前有三水繞城,土地肥沃,水陸交通便利,一直是北地商賈交匯之地。然而自從十年前顧陲城帶著他的生殺堡在毗鄰的北方城異軍突起之後,北地明珠的榮耀就已經別落北方城。

元和城雖有武林四大家族之一的淳於家族坐鎮,也難以抵擋日漸式微之勢。

商業雖沒落,但宗教卻崛起。

比起北方城雖然蒸蒸日上,但卻被顧陲城的一家之言牢牢控制住,顯然元和城更適合佛教的發展。

燎山的廣華寺在幾年內翻修了又翻修,門面恢弘,香火鼎盛。

門匾上的"廣華寺"三個字古意盎然,兩側門幅則分別上書:"前世因,今世果;苦今生,修來生。"寺內佛香與山野清香交織在一起,讓人不由得無思無我,脫離紅塵。

平衫陪著雙思執一路從街井市集走進深山古寺,心裏不由暗嘆,果然就不該讓夫人離開別院。夫人有傷在身,雖然有武功打底,又服過藥調養,但這樣一路從別院走到這裏也不知道身體到底受不受得住。而且夫人帶著紗帽,他更是連她的臉色都看不到。

雙思執在寺廟前稍作停頓,然後轉身對平衫道:"平衫,你就在這裏等我,我自己一個人進去看看。"

平衫正要拒絕,就聽雙思執道:"你手裏拎著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若是進了這寺門,也不怕褻瀆了佛祖?"

平衫看著手裏拎著的夫人買的各種小吃小玩意兒,沈默下來。

雙思執又緩和了語氣道:"你家公子也在這寺裏,我進去逛逛,就去找你家公子,你不要擔心。"

平衫只得道:"是,夫人。還請夫人千萬小心。"

"嗯。"

不再說話,雙思執轉身進寺。

平衫就一直看著她身後飄動的薄紗與青絲交纏,直至消失。而他就一直維持著手上拎著一堆包裹的姿勢,矗立在寺門前,宛若雕塑。

************

寺廟很大。前進就並排三個院子。

雙思執一路進了寺裏,卻是越走越偏。直到走到一處無人之地,打量一番四周,確信無人註意到,她才越墻而出。

一路向西奔跑在蒼山之中,直到遙遙傳來一陣潺潺流水聲,還有時斷時續的絲弦之音間或響起,才放慢了腳程。

只見不遠處一片柳暗花明,一條山間小溪歡快地向遠方奔去。小溪旁有一"個"字型涼亭。亭內有一人正在撫琴。走得近了,能聽清那琴是昭昭之音,清新悅耳,可那撫琴之人,卻帶著一張肉色豬頭面具,披著一件純黑鬥篷,藏頭露尾。

雙思執腳步不停,直接走進亭內。

那人依舊十指翻飛,似是已然忘我,沈浸在琴聲之中,全然沒有註意到雙思執的到來。

雙思執雙眼微瞇,從頭上順下一根發簪。

"叮……"驀然弦斷,古琴如有靈性一般,發出陣陣顫音。

那人看著雙思執那只以簪斷弦的手,發出嘎嘎怪笑:"我這真成了對牛彈琴了。"那聲音沙啞粗糙,竟分不出是男是女。

雙思執收回動作,將發簪又重新簪於發髻之上,道:"湛哥哥還在這山上,他耳力極佳,你不要亂彈琴把他引過來。"

那人陰陽怪氣道:"湛哥哥……嘎嘎……看來你們這對奸夫淫婦這段日子過得還挺柔情蜜意的……"

雙思執聞言眉頭一皺,口中卻道:"少說廢話,我問你,昨天夜裏的黑衣人是不是你派來的?"

那人詫異:"什麽黑衣人?"

雙思執將桌面上的古琴推開,含胸彎腰一把抓住面具人鬥篷上的系帶,將人拉倒自己眼前,沈聲道:"少給我裝糊塗,不是你還能有誰?別想著用我的傾傾來控制我!我告訴你,若是我的傾傾出了半點兒事情,我就把你我這些事情全都抖落出來,這盤局,我們誰也別想贏!"

面具人指如鷹爪,扣住雙思執的手,叫她不得不松手,之後整理了一下衣襟,才淡淡道:"你的傾傾出了什麽事?"

雙思執瞇起眼:"真的不是你?"

面具人又發出一陣怪笑,諷刺道:"你也說了,我們現在就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只要你尊口一開,我立刻全盤皆輸,只要你想,你隨時隨地都有破釜沈舟的機會,我哪裏敢得罪你?!"

見雙思執神情微動,面具人再接再厲道:"顧陲城紅顏知己遍布天下,你身為生殺堡正妻卻背叛他,無異於與天下女子為敵。想要你女兒命的人更不在少數。"頓了頓,他又一字字道:"她畢竟是個孽種。"

一道寒光閃現在雙思執眼底,口中卻道:"不是要命,是意在控制。"

面具人似是才起了興味:"哦?控制誰?是你還是九霄主?比起你,明顯控制九霄主的可能性更大些。"

聽他如此說來,雙思執也不免暗道有理。眼前之人和她所謀是一樣的,應該不會妄想控制湛哥哥,這樣一來,她自己這邊,有人會想要她不得好死,但她真不知自己身上有什麽值得對方意圖控制的。那就只剩下湛哥哥那裏,那又是誰,有這個膽量,又有這個實力,還有這個野心,妄圖控制九霄之主呢?

這些思緒一晃而過,雙思執錯開話題,另道:"事情準備得怎麽樣了?後天就是顧陲城三十而立的壽宴,絕不能有半點兒疏忽。"

面具人聞言也正色起來:"你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雙思執也不再問其他,看了看天色,道:"那我先回去了,一切按計劃行事,短期內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說著,雙思執轉身就要走,在轉身的一剎那,她又陡然腰身向後一彎,探手如電從下到上揭開面具人的面具。

面具人冷不防被揭開面具,怒道:"你這是做什麽?!"

雙思執見眼前的確是那個人,淡淡道:"只是以防萬一。你每次來都喬裝打扮,我是擔心你的身份被人發現還連累了我。"

面具人從她手上抽走豬頭面具,重新帶好,才陰測測地道:"你要是擔心我身份洩露,以後還是少開這種玩笑,畢竟是光天化日。"

雙思執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轉身就走。

************

如此一番折騰下來,已是下午申時。

雙思執拾階而上,與來時匆忙不同,現下是步步悠閑。

不時有香客拜完佛燒完香從她身邊擦肩而過,留下淡淡的佛香味道。

之前走的是寺院前門,這回雙思執入的卻是後門。

與前門的寬宏門楣不同,寺院的後門只是一個樸素的拱門,剛好有一個粗布僧服的小和尚挑著兩桶水走進去。

雙思執就跟在那小和尚身後,走進寺廟後院。

入內打眼一瞧,就有一顆高大古樸的菩提樹映入眼簾。筆直修長的主幹更像是兩棵樹的樹幹相依而生,厚重樸實,遒勁有力。樹皮是灰色的,像老人歷經滄桑的眼神,又像是得托彼岸的矍鑠智慧。樹葉是很規整的瘦瘦的桃子狀,郁郁蔥蔥長了一樹,又洋洋灑灑落了一地,自成一片天地。

葉落而知秋。

雙思執沒有想到她最先感受的秋天竟是在這座寺廟裏。

與前院相比,寺院後面人明顯少了不少,甚至能聽清葉落的聲音。就在雙思執發呆的時候那之前的小和尚已經不知道走到了哪裏去。雙思執一個人站在偌大的院子裏,一時不知該往何處而去。

就在此時"咚——咚——咚——"三聲鐘響依次敲開,聲勢浩瀚,尾音綿延。隨後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片敲擊木魚的聲音。雙思執順著聲音走去,就見一座莊嚴佛殿出現在眼前。擡眼望去,殿內密密麻麻許多禿頭和尚正跪地敲著木魚誦經:"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彌利都婆毗——"

雙思執聽了一會兒,只覺入耳經文生澀拗口,根本不知所雲何物,反而越聽心裏越加煩躁,恨不得進到殿裏把這一幹和尚全都打死!正要擡腳離開,眼角一瞥,卻驚見那殿中最前端正中央一個老和尚左手下方的裴銘湛!

裴銘湛側身跪在老和尚座下,身後的墨發鋪了一背,垂到他膝下明黃色的蒲團上。雙思執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覺得他即使是跪在那裏,也猶如鶴立雞群,一點兒也不協調。

站在門口的雙思執靜靜看了一會兒,直到第一波誦經停止。她就看到那白眉白須的老和尚停下手中敲木魚的動作,睜開眼,那目光穿過大殿,直直對上自己。那一瞬間,雙思執突然間就覺得自己在那老和尚的眼睛裏開了一次,又敗了一次,宛若一段輪回。正有些怔楞,那老和尚卻就像沒有註意到她一般,再度閉上了眼,嘴唇蠕動不知道說了什麽。

之後雙思執就見佛殿裏老和尚身後跪地的兩個中年和尚,一個瘦高,一個黑臉,俱都突然虎目一睜,抄起手邊的棍子就向裴銘湛走去。他二人一左一右站在裴銘湛身後,一手合十,正中央的老和尚又睜開了眼,這回他沒有再看向雙思執這裏,而是看向裴銘湛,目光無波無瀾,他又說了些什麽,雙思執就見她的湛哥哥頭一低,他身後站著的兩個中年僧人分開他背後的長發、舉起長棍就一下一下打在他的脊背上。

雙思執一怔之下,隨即反應過來立馬奔進殿內,大聲叫道:"住手!"

作者有話要說:註釋:文章裏的佛經內容是《往生咒》,一般僧人於晚課誦讀,可以消滅四重罪(殺生、偷盜、邪淫、妄語)、五逆罪(殺父、殺母、殺阿羅漢、出佛身血、破和合僧)、十種惡業(殺生、偷盜、邪淫、妄語、兩舌、惡口、綺語、貪愛、憎恨、愚癡),連毀謗大乘經典的罪都能消除。大家可以猜猜,裴銘湛是要消除什麽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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