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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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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城城東,軒宜別院。巳時正。

若說起顧陲城的七位夫人,那真是說上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她們的傳奇。有人曾言,江湖十分艷色,顧陲城一人可獨享七分,而剩餘的三分,兩分在於那些還不夠年齡遭到顧陲城"毒手"的少女們,剩下的一分,則在於他最大的敗筆,他的小妾,司徒饒嬈。

司徒饒嬈可以算是顧陲城七位夫人之中第一也是唯一倒貼過來的女人。顧陲城,相貌英俊,武功高強,家業不小,外加多金多情多溫柔,自是迷倒一片江湖少女,追求他的人自然是不少,無奈顧陲城雖然花心了一點兒,眼光卻是極高的。別的不說,就是他七位夫人,除了司徒饒嬈,任哪一個單拿出來都堪稱絕代佳人一名。但凡這樣的女人,也往往有一個共同點,心氣兒極高。所以這幾位夫人基本都是顧陲城花了大心思才娶進門的。而司徒饒嬈恰恰相反,唯有她,也只有她,一路過關斬將,對著顧陲城窮追猛打,終是突出重圍,硬生生嫁進了生殺堡大門。是以即使司徒饒嬈艷名雖未遠播,但在江湖上的人氣值也是極高的,不少女子想方設法想從這位平平之姿卻又能嫁入豪門的小姑娘身上打探出秘訣。

司徒饒嬈人小,派頭可一點兒也不小。受顧陲城囑托給裴銘湛和雙思執送來九月初八壽宴的請帖,這一路如何鋪張浪費暫且不提,就僅僅是隨行人員,就有貼身婢女八人,侍從八人,護衛十六人,還有其他如廚師醫師等近二十來人。

司徒饒嬈是坐著一架八人擡薄紗金攆裏被人前簇後擁著擡進軒宜別院裏的。所幸軒宜別院雖然只是個別院,但是也不小,總算把這一路浩浩蕩蕩的人馬全部接納了進來。

金攆進了主院之後,就不能再往前擡,就此停下,攆中的人也不出來。前後守衛的婢女護衛等見主人沒有吩咐,就靜候一旁。

院落很大很寬敞,即使有一架八人步輦,又擁著五十來人,也不嫌擁擠,堪堪只占了一半地方。院落四周都種滿了紅色的夾竹桃,灌叢高大,枝繁葉茂,花朵嬌艷艷又懶洋洋地開著,它的香氣則在悶熱的空氣裏轟轟烈烈,緩解了人的困意和疲乏。

不一會兒,主院正前方軒宜廳兩側通往內院的兩道拱門裏湧出兩列白衣侍女和仆從向中間聚合,而後各自低頭斂眉恭敬地站好。就在這時,正中軒宜廳的大門倏然大開,四個小廝擡著一把紫檀木大椅走了出來。

將椅子放在軒宜廳前的大理石平臺上,四個小廝分兩側恭敬退後。

而後,一身廣袖藍衣的裴銘湛就抱著黑色紗衣的雙思執款款走出,落座。

勁裝侍衛平衫側立其旁。

裴銘湛神色淡淡掃了一眼眼前的眾位來客,而後卻低下頭,輕聲道:"思兒,就這樣坐在湛哥哥懷裏,可好?"

雙思執窩在他懷裏,聞言,臉頰蹭了額蹭他胸前,慵懶地就像一只貓,應了一聲"嗯"。

這邊兩人卿卿我我全不理會他人,步輦裏受到了冷遇的人卻不能不做理會,驟然開口:"九霄主裴銘湛鼎鼎大名,也不過如此。"

司徒饒嬈的聲音既甜又軟,好聽得緊,就是說話的語氣沖了點兒,蠻橫了點兒,內容也不討喜。

受到挑釁,裴銘湛卻依舊垂眸看著埋在他懷中的雙思執,就仿佛他的世界裏只有這一個人,一個能引起他全部興趣和喜怒的人。他連半分眼光也沒有施舍給挑釁的人,手中撫摸著雙思執順長的黑發,口中淡淡:"名聲不過是靠別人空口白牙堆積出來的,本就做不得數。"

"哦?"司徒饒嬈帶著諷刺:"九霄主這是承認自己名不符實了?"

裴銘湛擡眸,神情似笑非笑,明明一副溫和的模樣,坐在步輦上的司徒饒嬈卻覺得那一眼實在太過涼薄,瞧得她通體發寒,還沒想好要做什麽反應,就聽男人淡淡的聲音反問道:"那司徒夫人可是名實相符?"

司徒饒嬈的名頭素來不好,"倒貼"名聲家喻戶曉,大戶人家都視其失德,裴銘湛這一反問,頓時叫她進退維谷,回答是也不對,不是也不對。

當下,她兩手推開步輦上的紗幔,蹭蹭蹭從步輦上跳下來,雙手叉腰,正對著裴銘湛,撅著嘴氣沖沖道:"哼,你一個大男人也真好意思,竟然還和我這個小女子嗆嗆起來了!"

她這樣一說,就當真像是小女兒家嬌憨地耍耍賴,叫別人也不好意思再和她多做計較。

司徒饒嬈的名頭是小妾,她也的確嬌小得很。她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年紀,也許還要更小一點兒。在環肥燕瘦各有所長的生殺堡七位夫人中,小妾司徒饒嬈一直被江湖人戲稱為顧陲城艷福中的一大敗筆,因為她實在很小,是小,而非瘦。個子矮矮的,臉蛋小小的,該大的地方,例如眼睛,胸部,真是一點兒也不大。雖然嫩白的皮膚,兩個酒窩,微卷的頭發可以稱作是可愛,但也僅此而已了。

一直將臉埋在裴銘湛胸前的雙思執突然轉過頭來,定定地看著司徒饒嬈。

雙思執的眼神直接得很,沒有絲毫尷尬,幹凈大方得叫人慚愧,不止如此,她的眼神初看上去很清澈,就像是一個剔透的少女,可那裏面分明就有一個深不可測的漩渦,轉啊轉的,說不上來的感覺,帶著一股特殊的韻味。

司徒饒嬈瞧著,心裏又泛酸起來。她死纏爛打終於得償所願嫁給顧陲城為妻,雖然江湖上大多數人都瞧她不起,可她自己卻一直是驕傲並引以為榮的。她自認自己不比堡裏其他女人差多少,就連那個江湖上有"鳳凰"美譽的鳳嬋曦,她也沒覺著怎麽樣,偏偏就是這個一年到頭都見不著幾回的"正妻",每次只要和她一對視,她就莫名其妙地自慚形穢起來。如今看到她跳出生殺堡,照樣找了個樣樣不比顧陲城差的相好,瞧他們現在如膠似漆的模樣,心裏愈發不是滋味兒,嘴上不由陰陽怪氣起來:"雙思執,你真是不要臉,別人給自家相公戴綠帽子好歹還會愧疚,你卻這麽理所當然,是連臉都沒有了嗎?"

此言一出,軒宜別院的人都皺起了眉頭,裴銘湛正想開口,冷不防一個冰涼的唇貼了過來,就連舌頭也不老實地鉆進他口中,裴銘湛先是一怔,隨即了然,很符合他風格的,不強烈卻不容置疑地回應著懷裏的女子。

看兩個人又吻在一起,司徒饒嬈氣得直跳腳,直想大聲嚷嚷說你不要臉了你還真不要臉了?竟然大庭廣眾之下就和奸夫親熱起來了!明明是對方的不是,可司徒饒嬈偏就覺得自己一拳出擊,楞是砸在了自己臉上!

這一生氣,也不管前面的人裏還有個什麽高深莫測的九霄主了,袖子裏劃出一刃彎刀,寒光乍起,整個人猶如離弦的箭,直直劈向雙思執。

她的動作很快,誰也沒想到,這樣一個"小"女人的身體裏會有這樣強的爆發力。所以她動的那一剎那,一院子裏的人竟是誰都沒有反應過來。可還是有三個人動了。

這三個人,就是正在熱吻中的雙思執和裴銘湛,以及侍衛平衫。

雙思執自然是迎上帶怒出招的司徒饒嬈,而裴銘湛卻是出手攔住了預要護主的侍衛平衫。

平衫雖然疑惑,但對於裴銘湛的敬畏與信服,讓他本能一般,立馬收回了劍。

於是,一個出招,一個攔招,真正動手的只有兩個女人,雙思執和司徒饒嬈。

這一番出手,直看呆了院子裏的一幹人等:這是女人嗎?瞧瞧,那個小小的,用起彎刀來,怎麽就那麽兇猛?一來一去間都仿佛能看到起勁外湧。還有那個雙夫人,整個人看起來柔柔弱弱的,頭上兩根發簪那麽優雅的武器,硬是被她用得狠辣至極,招招都刺向司徒饒嬈的眼珠子等脆弱部位。

到底還是雙思執多生了幾年,一簪挑落了司徒饒嬈的彎刀,足下卻未停,欺身上前,一簪抵上司徒饒嬈的頸部。

方才沒有反應過來的生殺堡眾人,見自家夫人被制,紛紛掏出兵刃,而另一邊軒宜別院的下人卻未經過特殊訓練,何曾見過這等仗勢?不禁露出怯色,但看了看自家"柔弱"的夫人,還有一個神仙似的公子,深吸一口氣,拼了,於是,拿花盆的拿花盆,舉掃帚的舉掃帚……

場面有些詭異,但還是立刻劍拔弩張起來……

雙思執率先打破了平靜又詭異的對峙,她看著司徒饒嬈道:"我真想就這樣直接毀了你——"

心裏頓時一驚,可隨即司徒饒嬈又莫名得覺得這個女人有些可悲,她不確定,方才雙思執眼裏一閃而過的淒厲是真是假,正有些茫然的時候,她感覺到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冰涼發簪一點點兒上移,到了自己的臉頰上,就聽到雙思執帶著點兒不屑和不甘的聲音道:"可你又有什麽值得我毀掉的呢?"

司徒饒嬈先是一楞,隨即大怒,對方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她的臉長得沒她好,身材不夠她有女人味,甚至武功也不如人家,她有什麽可值得她去毀掉呢?!

怒歸怒,司徒饒嬈倒是沒什麽好抵賴的,這本來就是事實。她看著近在眼前的的雙思執,淚水就突然這麽掉落下來,像一只柔弱的小白兔,紅紅的眼圈:"姐姐,妹妹進家門的時間短,可到底還和姐姐共處了兩年,我們姐妹共侍一夫,若說妹妹沒有嫉妒,那才是假話。姐姐誤入歧途,妹妹心裏惋惜是有,更多的卻是暗暗自喜能夠多沾一些堡主的雨露,本不該再來糾纏,可姐姐走後,堡主日日思念,憔悴不已,妹妹看在眼中,痛在心裏,對姐姐就添了幾分怨念,堡主對姐姐那麽好,在衣食住行上對姐姐處處關愛,堡中大小事情從不期滿姐姐,堡裏雖然有七位夫人,可在堡主的關照下,姐姐正妻地位從無人敢小覷,可姐姐怎麽就這樣想不開……竟然……竟然……"說到後來,司徒饒嬈已經噎不成聲。

她這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對雙思執,她不說自己惋惜,而是有妒,也有怨,而無論是妒是怨,都是因為她的夫,她的天。與她相比,雙思執卻是背叛夫君,與他人勾搭成奸的無德婦人。在這個年代,這個江湖,雖然對女子的束縛遠沒有前朝那麽重,但雙思執所犯,依舊是大忌,是罪!這樣一來,有院裏一幹人等無論生殺堡之眾還是軒宜別院之人,竟都對司徒饒嬈改變了態度,覺得方才的無禮和她對夫君的忠貞相比,是瑕不掩瑜。而雙思執,在生殺堡堡主那般愛護的情況下竟然還與他人暗通款曲,定是奸邪無道之人。

雙思執面對司徒饒嬈這樣一番變身,目光平靜。她總算明白顧陲城派司徒饒嬈到來的目的。他是要她身——敗——名——裂!她雖早有叛夫之名,但一來她老老實實做了八年顧陲城的正妻,他二人伉儷情深,有目共睹,二來,奸夫九霄主裴銘湛名頭太響,眾人被轉移了視線。而顧陲城,是看準了司徒饒嬈能屈能伸,裝模作樣的本領,他也算定了自己不會反駁,他要借這院內眾多人口,一傳十,十傳百,要她被吐沫星子淹死!

哼,雙思執冷笑,她心心念念一件事八年都沒有得到,又那裏有功夫管別人怎麽看她!他要她身敗名裂,殊不知她還要他顧陲城傾家蕩產呢,等到了那一天,看他所謂的名聲能不能用來當飯吃!

"請帖?"雙思執突然就沒了興致再鬧下去,對著司徒饒嬈伸手

司徒饒嬈先是一楞,隨即反應過來今日的目的,向身後人示意,將顧陲城壽宴的請帖交到雙思執手中,一邊還嬌嬌弱弱地道:"萬請姐姐看在八年夫妻情分上,去和堡主好好說說吧,堡主最近……"

剩下的話她沒有接著說下去,人都轉身要走了,她還能說什麽?司徒饒嬈只得把目光轉向九霄主裴銘湛,不料對方連說話的機會都沒給她,淡淡一句"送客"就也隨著雙思執轉身進了後院。

司徒饒嬈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見,也不管他想不想聽,略一作揖,就揚聲道:“我們堡主三十而立的壽宴,還希望九霄主與雙夫人能夠大駕光臨。”

她如此一遭,倒是將之前缺失的禮儀全都補個齊全,眾人對她的態度又是有了些微變化。

司徒饒嬈看著裴銘湛二人一前一後的背影,心裏冷哼,外表上卻做出一副惋嘆的樣子,嘆了口氣,輕輕裊裊地上了步輦,吩咐左右,打道回府。

作者有話要說:七個女人中又出場了一個,給大家回憶一下:正妻雙思執,驕妻鳳嬋曦,愛妾舒紅纓,小妾司徒饒嬈。不知道大家對其他三個有木有期待呢?(*^_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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