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昏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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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是一個很玄妙的東西,有的人死了,卻在一個人心裏的分量越來越重,有的人還活著,卻被那人逐漸排斥。

正是因為這樣,葵夕才會對所謂的生命沒有敬畏。

她覺得自己的存在,完全抵不了死去的亂菊,無論在市丸銀那,亦或是自己的心。有誰可以當情敵一死就去跟喜歡的人示好呢?她做不出來。

好像亂菊仍然在她旁邊,受傷的對她說“葵夕你怎麽可以這樣。”

那天一個沒忍住提起亂菊,雖然他沒說什麽,可是終究是碰了禁忌,在心底拉開一道血口,呈現血淋淋的現實。葵夕悲哀的發現,無論亂菊活著還是死去,自己都無法擁有他心裏獨一無二的位置。

於是之後幾天,葵夕見著市丸銀只是公式話的打招呼,似乎只有下屬對長官的敬畏。至於那晚形似暧昧的執手,她只當他喝多了酒,好心過頭。

還能怎麽辦?難不成要她迎難而上趕走他心裏的亂菊,美滋滋的坐在他心尖上?她做不出,也不認為他允許她這樣。所以他們之間始終隔著一個死去的人,看似虛無,卻是不滅的恒久。

又是一年春季,櫻花開遍了靜靈庭的每一處。天氣和暖溫潤,讓人的心情多少明朗起來。

只是葵夕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眼前發黑已經是習以為常,半途昏倒的次數也成了每半月的慣例。有時候葵夕也會想,如果哪一天突然身體崩潰消失,他是不是也會想想她,或者為她喝一場大醉呢?

想什麽呢,自己。

葵夕自嘲一笑,抱緊文件不讓風吹跑,低頭慢慢的走。

“啊嘞,這不是葵夕嗎?”

市丸銀笑意盈盈走來,旁邊是一大群隊長。葵夕立刻端正站在一邊讓道,市丸銀也不走停下,繞有興趣的跟著過路的同僚微笑打招呼。

今天……好像是隊長的例會。葵夕擡眼才發現是一番隊,正巧趕上了散會的時候。浮竹走過來跟她微微一笑,葵夕回禮,心裏感嘆浮竹真是好人。平子真子正要跟她閑侃幾句,看了一眼她身旁的市丸銀,耷拉著死魚眼懶洋洋的走掉了。

“平子隊長好像跟小葵夕很熟啊。”市丸銀不在意平子真子不友好的舉動,倒是想起來上次在現世看見的情景。

“算是吧,我在現世一直受他們照顧。”

“啊嘞,你去現世做什麽?”

葵夕抿抿唇,輕輕帶過:“任務而已。”

市丸銀點點頭。

等隊長們走遠,葵夕才擡腳回自家番隊。只是好像市丸銀也跟她順路,讓她難免覺得不自在。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暖暖的。偶爾有櫻枝隔著高墻伸過來,時粉時白,綴滿了花朵,顯得生機盎然。葵夕繞有興趣的盯著一枝粉粉的櫻花,驚喜道:

“市丸隊長你看。還有這種樣子的櫻花啊,如果不是長這麽高,我肯定以為是桃花了。”

市丸銀走近一看,果然這株櫻花顯得與眾不同。顏色粉艷花葉同枝不說,花朵的個頭也比一般的櫻花大個兩三倍。

“唔,的確很特別吶。”

葵夕側頭對他笑笑,“是吧。”

市丸銀的呼吸不覺一滯,她蒼白的側臉在明艷的粉色花影下,稍微有了點生氣。她看著花枝顯得興致濃厚,於是他隨意擡手,在她驚詫的目光下,“哢”的折斷了花枝。

“隊長——”

市丸銀微笑著將花枝遞給她。葵夕怔怔接過。

“這麽喜歡啊。如果可以用那個鬼道,三番隊也可以有這樣的櫻花哦~”

說罷自顧自走在前面。

葵夕看著手中的花枝,輕輕提起唇角。

“對啊,可以用——”

“嗵”的一聲,什麽東西重重摔在地上。市丸銀下意識回頭,驚覺竟是葵夕昏倒在地,白花花的文件撒了滿地。

“葵夕!”

市丸銀驚呼一聲,一把抱起毫無意識的少女,再沒有多想,立刻向四番隊瞬步。抽空低頭看她,發現她的臉白的透明,身體完全沒有溫度,跟上次一樣無傷無痛就像睡熟了一樣。

但是……是他錯覺了嗎,怎麽感覺她又輕了一些。

皺緊眉頭,不顧人多人少一路瞬步,剛到四番隊就攔住一個隊員,幾乎命令出聲:

“帶我去找卯之花隊長,現在!”

……

葵夕安靜的躺在軟軟的床上,手上輸著營養液。市丸銀看著她蒼白過分的皮膚,拿手指貼了貼,一片冰涼。

跟死了一樣。

這個念頭突然閃過,他不悅的皺緊了眉,將剛才的比喻逼出腦海,鎖好了屏障,不準它再次出現。

只是,低血壓真的是這樣嗎。

門推開,卯之花烈輕輕走來站在市丸銀身邊,微微頷首。

“卯之花隊長……”

“市丸隊長有什麽問題?”

市丸銀看一眼床上的人,盯著卯之花烈平靜的臉,輕聲道:“她這是……怎麽回事?”

卯之花烈看看葵夕,微皺眉頭,琢磨著用詞緩緩道:“這一點三年前我替她治療時就察覺到了,這個孩子身體——”

哐啷一聲,掛著液體的架子倒地,市丸銀和卯之花烈同時向床上看去,發現葵夕半躺著一臉歉疚的笑。

“不好意思……剛才起的太猛了……”

卯之花烈深深看她一眼,微笑道:“沒有關系。你的隊長對你的身體狀況很在意。”

葵夕不看市丸銀,只是盯著卯之花烈,彎著眼睛笑道:“我一直說沒問題隊長好像都不相信,那就,麻煩卯之花隊長幫我說幾句吧。”

卯之花面不改色的看她兩秒,轉身對市丸銀道:“說沒問題肯定過於絕對。但是目前我確實沒看出這孩子有什麽問題,只能註意休息好好調理了。”

市丸銀神情莫測的看著床上的人,抿了抿嘴,遲疑道:“好好調理是吧……”轉過頭對卯之花烈露出一貫的笑:“那麽我會給她減些任務的。我先走了。”

看著市丸銀出門,葵夕頓時松了一口氣。

好險,要不是那會及時醒來拽倒掛竿,估計就被發現了。

“你確定自己沒問題嗎?”卯之花烈輕輕問道。

葵夕點頭,“我的身體我明白,而且應該是毫無辦法的吧。麻煩卯之花隊長,視而不見就好。”

卯之花烈點點頭,離開了。

……

市丸銀攏著袖子走在路上,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尤其是葵夕和卯之花烈的對話。但是仔細一想確實也無從下手,畢竟她除了看起來虛弱會暈倒之外,確實再也找不到其他了。

至少卯之花烈,沒有騙他。至於葵夕……自己好像對她基本上是一無所知。這個女孩有些奇怪,從一開始就是了,瞞著他的事情也不是一件兩件,只不過他不再追問了而已。

但是,無論是什麽狀況,休息和調理都是有利於恢覆的吧。

市丸銀走進三番隊,剛至一個辦公室吉良就突然沖出來掛著大大的笑容。

“葵夕桑!”

市丸銀笑著停下,吉良伊鶴懵了。

“欸?隊長?”

“見到我很驚訝嗎伊鶴。”

吉良是很驚訝,朝市丸銀身後瞅了瞅,沒有看見葵夕的影子。

“啊抱歉隊長,我以為是葵夕桑。”

“這可不行啊伊鶴,我的副隊長連靈壓辨識都不會了嗎?”

“欸?!我、我就是因為靈壓才以為是葵夕桑的啊……”

市丸銀楞住,打發了吉良自己坐回辦公室。

靈壓……

說起靈壓,伊鶴已經不是第一個認錯他的人了。靜靈庭很少有人認識葵夕的靈壓,但是有不少人告訴他,他的靈壓和以前不一樣了。

自己的靈壓不一樣了嗎?

市丸銀抽出神槍細細觀察。靈壓變動應該也會影響到斬魄刀,但是自己的神槍沒有任何異樣——至少它並不排斥這種異樣。端詳了半天還是找不出什麽,於是只能收了刀,靠在椅背上假寐。

自己的靈壓,難道真變得和她的那麽像嗎?

……什麽啊,這是。

——————————

葵夕在四番隊睡了一下午,等再次醒來的時候,天都快黑了。跟四番隊的人打了招呼,葵夕摸摸肚子思量著晚飯吃什麽好,剛拐出門就看見市丸銀靠在墻上笑瞇瞇的等人。

“欸,市丸隊長?”

“真能睡啊葵夕,我等了快一小時了。”

葵夕驚訝,繼而又有些無奈:“一小時……那你叫醒我就好了啊……”

市丸銀一副委屈的表情,“卯之花隊長不是叮囑要好好休息,所以我只能乖乖等著了呀……”

葵夕頓時覺得他跟個孩子一樣,低頭笑了笑,問:“那,有事嗎?”

“有哦!”市丸銀笑著舉起一根指頭一本正經,“既然已經休息好,那就剩下調理了~”

說罷一把拉住葵夕的胳膊,大步邁出四番隊。葵夕被他拽的一路小跑,叫他也不聽,只好放棄由他去了。

……

“……市丸隊長。”

“嗯?”

“這頓飯就我們兩個人嗎?”

“不是呦,是你一個。”

“……”

葵夕看著一大桌子的大魚大肉,胃疼了。

“那個……這些絕對夠我吃兩天六頓了,市丸隊長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

“怎麽這樣!雖說是要調理但是也不能一頓把人吃成飯桶啊!”

“……哪有那麽誇張,趕緊吃吧快涼了。”

葵夕想溜了,看著這一桌子的東西就飽了。

“如果在想怎麽逃跑的話就趁早打消念頭哦~”

葵夕驚訝的看他,不理解他為什麽總能猜對自己在想什麽。市丸銀用手撐著下巴閑閑的看她,笑瞇瞇的跟狐貍一樣。

“我會就這樣看著你的,這也是我身為隊長的職責呀。所以,想逃跑什麽的是沒用的哦~”

葵夕表情瞬間不自然了,“你……你這樣看著我,我會不自在……”

“欸?為什麽?”

“……沒什麽。”

葵夕硬著頭皮,拾起筷子端過一份牛肉飯,嘟囔一聲“我開動了”就開始慢慢吃了起來。她將腰板挺的筆直,盡量不看他,一舉一動幾乎都快僵硬。所以說,被他這樣看著吃飯會更吃不下啊!

市丸銀依然肘著下巴,瞇著眼睛滿意的看她。

葵夕做什麽都很有樣子,走路,工作,吃飯,都把握著分寸和節奏,讓人覺得舒服。市丸銀看著對面的女孩微紅著臉頰,垂著眼眸認真的對付眼前的食物,一舉一動,都讓他覺得十分耐看。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看起來要比平時拘束的多。

……或許知道,但是卻沒辦法深想。

她總是給他這樣的感覺,看似緊緊跟隨,卻又若即若離,明明感覺到她偷偷看向自己的視線,卻在下一秒又風輕雲淡的望著別處,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這個女孩子,什麽時候竟成了自己眼裏的一處風景了呢。

她跟亂菊……是一樣的存在嗎?

“我吃好了,市丸隊長。”

再回神時,葵夕已經擺好餐具準備起身了。

她當然吃不了那麽多東西,於是剩下的全部打包,伶回三番隊。

“下次千萬!千萬!別要這麽多東西了隊長!”葵夕一路上再三重覆。

市丸銀無奈點頭。

“只是很擔心你的身體,讓我完全不知道該做些什麽才好吶。”

葵夕驚詫的回頭,發現他的表情竟是少有的認真。

“市丸隊長你……是在擔心我嗎?”

“是市丸銀在擔心。”

葵夕的心瞬間停在嗓子眼,難以置信的看他。

“有……什麽不一樣嗎?”

市丸銀走近一步,突然笑開:“難道一樣嗎?”

葵夕別過臉,眼前突然閃過亂菊的笑臉,抿著嘴唇保持了沈默。

市丸銀突然覺得有些失望,聲音也低了下來。

“是這樣啊。我還以為,市丸隊長和市丸銀,對你來說可能不一樣。”

葵夕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心裏亂成一團找不出條理在哪,再一擡頭,發現那個擾亂自己心跳的人,已經走了很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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