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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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靈庭的人自然是不知道露琪亞被押回來意義有多重大。於是眾死神們除了搖搖頭感嘆朽木家連年不順,就再無其他了。比如亂菊,依舊有事沒事拉著葵夕往居酒屋跑。

“……我說亂菊姐,你幹脆住這裏算了。”

亂菊笑的誇張,胡亂擺著手說:“店家不讓啊!如果我以後結婚了,要專門騰出一間屋子放滿各式各樣的酒!”

葵夕一楞,下意識想像市丸銀該是什麽反應。

“不過亂菊姐,老這樣喝也不太好吧,你知不知道你之前很多次是怎麽回去的?”

亂菊眨巴著眼睛,笑的精明:“當然是銀背我回去的咯~”

“……你該不是……”

“答對了!哈哈~”亂菊又灌下一口,神情突然落寞了下來:“只不過最近都不見他來送我了……吶,吶,葵夕,你說他一天到底在忙什麽呢?”

葵夕搖頭,亂菊一臉失望。

“算了,不想他了,今天再賭一次看他會不會來,如果賭輸了就罰自己再喝一場!”

葵夕黑線,無奈道:“這樣喝對身體不好啊亂菊姐……”

“沒關系啦這種酒不傷身體的~”

“……”

亂菊還是賭輸了。

葵夕馱著毫無意識的亂菊,站在微涼的夜下嘆了一口氣。

市丸銀沒有來,可能都不知道亂菊在幹什麽,露琪亞回來了,他應該忙著跟藍染戲弄靜靈庭。

葵夕扶著神志不清的亂菊,晃晃悠悠的走了將近兩小時才到十番隊。幫她掖好被子拉上門,擡頭才發現月亮已經走到頭頂正上方,已至半夜。

葵夕毫無睡意,仰頭看著頭頂的月亮良久,心尖不由泛出一點溫暖的情緒,一時出神,竟起了散步的興致。

月光清冷的白光打在高墻紅磚之上,投下詭異的陰影。此時靜靈庭空無一人靜謐一片,葵夕閉起了眼睛,憑著感覺走路。

誰說閉著眼睛就看不到東西,只有閉眼的時候,頭腦中朦朧的記憶才會倏然清晰。就像此時,鬼道眾的門,頭上微斜的月,以及那人瞇著眼睛的側臉和一頭宛若月輝的銀發。

葵夕提起唇角淺笑。

這是她心底最珍視的畫面,是此世間唯她一人所有的動人回憶。

“市…丸……ギン”

葵夕仔細品味他名字的每個音節,原本是枯索無味的音符,卻可以在她心頭點開一圈一圈的波痕,甘甜的,安穩的,微疼的。

原來喜歡一個人,就是在一個人的深夜裏,細細的想他。

“哦呀。”

葵夕耳邊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音,渾身不覺一顫,驚恐的回頭。

市丸銀倚著墻,不懷好意的笑著看她。

方才愜意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葵夕先是面上一紅,想都沒想就立刻轉身離開。

被他拉住了胳膊。

這個人!神出鬼沒是他的絕技嗎?!

葵夕被迫轉頭,滿臉慌張:“你!你這麽晚了怎麽會在這!”

市丸銀笑的突然暧昧了起來,“因為聽到小葵夕在叫我我就過來了啊~”

葵夕頓時恨不得化成粉末被風吹的一幹二凈。

“誰叫你了!你幻聽了!”

“市…丸……ギン。”學著葵夕的口氣,笑道:“叫的這麽清楚我怎麽會聽錯。”

葵夕尷尬的瞪他,掙紮著讓他松手:“放手!”

“噓——”市丸銀突然一把將葵夕攬在懷裏捂住她的嘴,表情陡然變得警惕起來,側頭聽了兩秒,帶著她瞬步離開。

血腥味。

剛才忙著緊張沒註意,現在被他環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沖進了葵夕的呼吸。

心中狠狠一沈。

他受傷了嗎?

市丸銀將她帶到一處偏僻的雜物倉,放開了她。葵夕一下跳離他的懷抱,轉身卻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急急問道:“你受傷了嗎?!”

市丸銀盯著滿眼驚懼的女孩子,化開了笑:“哦呀,小葵夕這是在擔心我嗎?”

葵夕意識到失態,立刻松了手,遠遠站在一旁,燒著一張臉,磕磕絆絆道:“我……我沒……擔心你……”

市丸銀笑著看她,沈默不語,不知為何心情突然很好的樣子。

“你……”葵夕被盯的不自然,“你到底有沒有受傷?”

“有沒有呢……”

“……”葵夕覺得自己正在被他戲弄,於是選擇沈默。

借著月光葵夕仔細掃了他一下,驚訝的發現原本雪白的羽織竟從上到下布滿了血跡,擡頭看他,依舊是沒有正型的笑臉,看不出哪裏受了傷。

也就是說,不是他的血。

葵夕皺起眉,正疑惑著,腦中猛然閃過什麽東西。不由倒吸一口涼氣,一把推開窗戶看向外面,靜靈塔居林高聳的建築赫然出現在眼前。

市丸銀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模樣,笑而不語。

“你……殺了他們?”

市丸銀不說話,映著月光的笑殘忍而深邃。

葵夕低下頭呢喃:“是麽……原來是今天。”

“哦呀,不會覺得難過嗎?”

葵夕搖搖頭,瞥了一眼他染血的手,淡淡道:“你沒受傷就好。”

市丸銀怔住了。

葵夕不看他,徑自靠著墻角坐下,將頭放在膝蓋上沈默,若有所思。

“閉著眼睛走路很危險吶葵夕,如果時機不對,可能被殺了都不知道是誰幹的。”

“嗯,而且還不知道你在。”

“哎——”市丸銀笑出聲來,“很在意?”

葵夕涼涼看他一眼,不說話。

“說起來,你這麽晚了怎麽會閑逛?”

“被亂菊姐拉去喝酒了。”

“這樣啊……”

“……有時間,抽空去陪陪她吧。時間不多了不是嗎?”

市丸銀斂著眼睛低頭看她,葵夕拿著一根稻草劃拉著地面,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他突然覺得有些無趣,淡淡出聲:

“說的是呢。”

葵夕覺得心裏堵的慌,手中的圓怎麽都畫不圓,於是幹脆扔掉稻草竿,拍拍衣服起身。

“現在可以出去了嗎?”

市丸銀側頭看看窗外,道:“可以了呢。”

葵夕點點頭,經過市丸銀伸手推門。他看見她空落的袖管輕輕擦過他的衣袂,心中突至一陣沈沈的失落。就像是有什麽驚喜明明沖著自己奔來,正當他站定迎接的時候,它卻擦著自己的肩頭,去向他不可掌控的方向。

這是到底是什麽。

市丸銀不禁蹙起了眉。或許身體的本能應該是拉住她的胳膊,或者握緊她的袖擺,然而手指僵硬的動了動,卻終是沒有下一步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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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就理所應當的上演了。葵夕無心觀摩市丸銀和藍染如何演一場對手戲搞得屍魂界人心惶惶,也沒那個興致去瞻仰一下主角熱血的風采,現在在她腦子裏唯一盤旋著的事情,只有轉生術。

到底什麽時候,用什麽方法說服握菱鐵齋給自己傳授轉生術。暫且不提這個鬼道有多難多覆雜,考慮這一切不能只想著握菱鐵齋一個,實際上還有另外一個人甚至分量更重,不過他那一關,一切無從談起。

那人是誰自不待言,只有浦原喜助一個。

就她的印象,無論是假面軍團那面,還是黑崎小分隊,浦原喜助絕對是一個核心人物一般的存在,如果能讓他松口,自己的目的可就算是達成了一半。

可是核心人物之所以會是核心人物,原因之一就是不好糊弄。作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隊員,突然跑去說要學一門轉生禁術,估計人家都會嫌你礙事沒時間招呼你。

所以這事,還真得動動腦子。

到底該怎麽辦呢……

葵夕倚著廊柱坐著,頭歪向木質的柱子,緊鎖著眉頭不知如何是好。此時又至月圓之夜,月光慘白透著一股不詳。葵夕擡眼看了看,覺得渾身不舒服,伸手揉揉太陽穴,決定還是先去睡一覺。

然而正要起身,市丸銀的靈壓正在靠近。

葵夕不由自主的又坐了下來,靜靜等候。

等等,靈壓。

他竟然會放靈壓?平時不是神出鬼沒的嗎?

正當疑惑,市丸銀掛著笑逐步靠近。

“市丸隊長。”

“哦呀,小葵夕這是在等我嗎?”

“您難得能正常出現,我當然得等著。”

市丸銀笑的詭譎,走到不遠處停下,微弓著身體閑閑的靠墻而立。

“有事嗎,市丸隊長?”

“沒事,就是無聊了過來看看。”

葵夕眨眨眼,念叨了句這樣啊,便轉過身繼續靠著廊柱發呆了。

其實她應該去睡覺,而不是繼續坐在這。

市丸銀看著她的背影,心中鼓噪著不安分的情緒。已經幾天了呢?自那晚之後就成這樣了吧。那時他剛從靜靈塔居林裏出來,正要回番隊換掉一身血衣,剛翻過一堵墻,她閉著眼睛閑散走路的模樣不期然撞進了視線。

月影斑駁,女孩子微仰著頭,帶著淺笑,似乎在回味什麽美好的記憶。他有些感興趣,在墻頭不禁多看了幾秒,突然起了壞心,輕聲躍下靠在一邊,等著她慢慢走過來裝裝壞人嚇她一下。

順便讓她長個記性,不要總這樣沒有戒心。

他立在她前面,連呼吸都進出的小心,盯著她一步步靠近,然後——

“市…丸……ギン。”

呼吸頓時停止了。

他看見女孩子嘴角掛著甜蜜的笑容,一個音一個音,輕聲細語,清晰明辨,而從那如同玫瑰花瓣一般的薄唇裏溜出的,竟是自己的名字。

不是朽木白哉,而是市丸銀。

他一時不知道自己是何種心情,只覺得心臟瞬間被興奮填滿,顫動之間還帶著微微的疼。

女孩子旁若無人的走近,而他卻忘記了自己的最初目的,當她快與他擦身而過的時候,他才恍然驚醒,叫住了她。

好像還是達到了預期的效果,她被自己嚇的不輕。

他看她模樣越發覺得有趣,於是抓緊了她調侃,而得到的是她窘迫的否認。盡管如此,心情還是睽違已久的開朗。

心中有什麽念頭破土而出,他抓不到原因,兜兜轉轉,覺得來看看是不是會好些。

薄雲走過,冷月更加明亮,涼薄的月光傾瀉在葵夕身上,放佛散發著微弱的光。她不回頭,他也沈默,許久許久,卻又像是指尖匆匆而過的一瞬,市丸銀覺得心底空落了起來,望著她單薄的背影,怔怔出聲:

“你……”

“……嗯?”

“……朽木的處刑期是明天。”

“……啊。”

葵夕無意識握緊了雙手,不著痕跡的深呼吸。她怎會不知道,露琪亞處刑意味著什麽。

“時間過得可真快吶……”市丸銀突然用輕佻的語氣感嘆到。

葵夕微微側頭看他,他的臉藏在陰影中晦暗不明,琢磨不清表情。只一會,葵夕又轉過去,卻仍不接話。

入夜似乎很深了,所謂更深露重,此刻空氣因多餘的潮氣顯得沈重,溫度也低了許多。葵夕覺得身上的衣料緊貼著皮膚,寒意滲了進來,由內到外的寒冷。

“……跟我……們一起吧。”

葵夕僵了一下,不可置信的轉頭看向他,將他剛才的話在心裏一遍又一遍的重覆,終於明白了話中的意思,身體竟微微發抖。她輕輕張了張嘴,卻一下子組織不出語言,溫暖窒息的情感鋪天蓋地的湧來,心臟幾乎都要跳出來。

他在讓自己,跟他去虛圈。

葵夕的眼裏頓時蒙起一片水霧,波動著盈盈的水光,各種情緒在胸口橫沖直撞排擠著氧氣,虛虛實實,分不清是夢是醒。她幾乎要脫口而出的答應,然而下一瞬卻僵在原地,頭腦清涼一片。

怎麽可以。

她要考慮亂菊的心情,以及要去現世掌握轉身鬼道。如果去了虛圈,怎麽可能輕易想去哪就去哪而且還是敵方陣營?別傻了,葵夕。

市丸銀細細的看著她的表情,不肯錯過一分一毫。他明明看見前一秒是類似於欣喜動容的神情,下一刻卻突然凝固成霜,仿佛含了一口苦不堪言的藥,那一抹欣喜也如燈火般悄然熄滅。

市丸銀看著,看著葵夕那一張蒙了霜霧的臉,看著她忽然揚起了一抹疏離的笑,懸著的一顆心終於簇成一團緊緊發抖。

“我……不能去。”

“為什麽?”

“……”葵夕張了張嘴,瞬間發覺自己壓根說不出來,於是突然轉頭一笑,滿是諷刺的味道。

明明是機會,明明自己也知道是機會,可是就得眼睜睜錯過。為什麽自己的愛情,非要如此覆雜。

市丸銀覺得她笑的刺眼,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煩躁。他看得出她笑裏諷刺的意味,卻看不出她在諷刺誰,然而他並不是那種把情緒寫在臉上的人,於是一面壓抑著情緒,仍不改其色。

“這麽難開口嗎?”

“……嗯。”

市丸銀看著她逃避的樣子,突然意識到什麽,於是心驟然冷了下來,涼涼的調侃:“抱歉吶,是我不解風情,畢竟朽木隊長可不是叛徒。”突然彎腰湊近了葵夕,俊俏的鼻尖幾乎挨上她的,忽而惡意的笑開,語氣暧昧著,一字一字磕在葵夕心頭:

“怎麽可以,逼小葵夕離愛慕的人那麽遠,而且跟他成為敵人呢?”

葵夕猛的擡眼看向他戲謔的笑臉,心像是被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沈甸甸的淌著血。

淌著血,卻仍要強顏歡笑。

市丸銀彎著腰等待著什麽,卻見她楞了一秒後竟彎起了意味不明的笑,頓時失望的直起了身。

他不知道自己的失望從何而來,只是覺得眼下的心情糟糕透頂。

他基本上只要有機會,就要這樣調侃。起初是戲弄的心態,後來竟成了試探。然而無論是戲弄還是試探,卻總得不到他想要的反應。既不是少女惱羞成怒的常態,也不是氣急敗壞的反駁,她總是順著他的意思走,卻讓他感到更加煩躁。

就好像是,她真的喜歡那個人一樣。

這難道不可笑嗎?明明是自己親耳聽到的坦白,早該認定她說的就是事實,可自己為什麽,內心隱隱約約,無端期待。

市丸銀簡直搞不懂自己到底在幹什麽。其實她心裏怎麽想,根本就是無所謂的事情。

她只是一個無端闖入的外人而已,不過是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情,有那個必要對她如此註意嗎?

他的目標只有奪回亂菊的東西,然後殺了藍染,這條路自始至終不曾變過,她又算什麽。

無關緊要的人而已。

市丸銀覺得自己松散的心,又重新凝成了一塊鐵。這種感覺讓他莫名輕松,於是重新化開了詭譎的笑,殘忍又疏離。

“啊啦啊啦,這樣的話,以後再見面就得到戰場了呀。”說著準備起身離開,似又想到什麽,轉頭笑道:“那就麻煩小葵夕幫忙照顧好亂菊,如果下次再見,我希望看到的是一個活蹦亂跳的她。”

市丸銀經過葵夕,羽織的下擺劃出一道利落的弧度。他好像看到了她眼中的驚痛,卻執意忽略,踏重了腳步離開,仿佛是想安撫心中叫囂著的失落,用這種幹脆的姿態,將與她的一切都斬斷。葵夕聽得腳步消失在走廊盡頭,感到靈壓遠去,身體裏的生命也仿佛隨之離去,空洞無力,冰冷瑟縮。

市丸銀臨別的話語像圓潤的石塊,狠狠砸在心口,鈍痛不止。

他還是以為她喜歡朽木白哉。

而他卻交代她照顧亂菊。

他對她不聞不問,卻期待下次可以見到的,只是亂菊。

但是,這些是誰的錯?

葵夕終於支撐不住癱坐下來,捂住臉,仿佛是被人丟棄於黑暗中不管不理的孩童,強忍片刻,終是忍不住痛哭出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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