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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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人真的死了心,日子就會變得慢條斯理,漫長的如過三秋。

葵夕沒有了希冀,曾經心中那棵隱約躥動的小火苗如今只剩下一層落寞的薄灰,偶爾閃動著星星點點,溫度不減熾熱,分量卻極其的重。

自那天後市丸銀好像更加神出鬼沒,葵夕對吉良的抱怨已經見怪不怪,然而只是偶爾見到,市丸銀也只是淡淡的笑一笑就過去,感覺不出任何別的情緒。

就是因為感覺不到,葵夕才會難捱沒頂的失落。

有多少人陷入愛情當中是清醒自持的呢?喜歡他,多少就會認為自己也有些特別,亂菊如此,她也不能免俗。總覺得至少自己還知道他最深的秘密,多少應該會有些特殊,如今他只是風輕雲淡的一笑而過,絲毫不把自己放在眼裏。

所以愚蠢的,掙紮的,心痛的,自始至終只有她一個。

滑稽而心酸的獨角戲。

此時靜靈庭邁入隆冬,冰冷的濕氣緊緊貼著葵夕的皮膚,穿的再厚也覺得不舒服。搓搓手捂了捂臉,跨進辦公室準備今天一天的工作。

靜靈庭雖然沒有暖氣空調這種高級的東西,但是小火爐倒是有的。一點點的溫暖在冰凍的室內顯得格外可愛,葵夕一邊湊過去展開手,一邊轉頭跟自家副隊長打招呼。

“早啊副隊長,今天外面好冷啊。”

吉良瞇著眼睛笑的溫和:“早啊葵夕桑。如果冷的話就把火爐移過去放你那吧。”

真是體貼的人。

葵夕搖搖頭,“不了不了,今天好像主要是去送文件呢,說起來今天要去哪些番隊?”

吉良正要回答,擡眼一看立馬一副吃驚的模樣:“隊長!”

葵夕的心聞聲磕了一下,木然的轉身,淡淡問候。

市丸銀徑直走過。

“啊啦伊鶴,上個月的例行文件你見了嗎?八番隊催的我都頭疼了。”

吉良微微垮著臉,小聲吐槽:“八番隊估計頭更疼隊長……”

“嗯?你說什麽?”

“沒沒沒!我什麽也沒說!”

吉良伊鶴掛著冷汗對著市丸銀的笑臉迅速擺手,趕緊低頭翻紙堆。

葵夕在一旁幹幹站著有些不知所措,也走到另一堆文件裏幫忙找東西。

“這個!隊長!”吉良抽出一張薄薄的紙禮貌的遞上,市丸銀伸出細長的手指隨意夾住。

“辛苦了,伊鶴。”

“沒有的事。——那個葵夕桑,今天要送去簽收的文件在這裏,剛才一塊整理好了。”

葵夕應了一聲,剛要伸手接過,不想憑空出現一只手劫走了文件。

市丸銀玩味的翻著看,順道暼了一眼渾身不自在的葵夕。

“六番隊。”

葵夕的心臟突然沈了一下,站在一旁默不作聲。

“怎麽了隊長?”吉良不懂個中隱情,湊過來看文件上的內容,並沒有覺得哪裏不妥。

“沒什麽吶,只是,以後六番隊的文件都交給葵夕去送吧,伊鶴。”

“欸?為什麽?”

“因為——”市丸銀將文件交到吉良手中,轉身意味不明的一笑,口氣十分輕佻:“六番隊有她心心念念的人呀。”

說罷看了一眼葵夕,笑著走掉了。

吉良楞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的望向葵夕,猶疑地出聲:“葵夕桑……隊長他是什麽意思?”

葵夕低下頭忽而苦笑,晃晃腦袋,擡眼對上吉良詢問的眼神,心口窒悶難受,四肢都是緩不過來的涼意:

“既然隊長這樣交代了,不照他的話去做也不太好。”伸手拿過那疊文件,神情落在吉良眼裏,竟是枯敗無奈的落寞。

“我先走了,吉良副隊長。”

說罷不等吉良開口,便急急的轉出了門。

……

既然一開始就許下了謊言,日後無論支付多少代價,她都得去圓它。

這是她自找的,怨不得其他人。

————————————

日子悠悠閑閑的滑過,一回神竟然已至新年。覺得度日如年的似乎只有葵夕一個,除她以外的所有人似乎都覺得時間快的不像話,就算是死神有上千年的壽命,照這樣下去也不過是轉眼的功夫而已。

新年是個很有魅力的節日,哪怕靜靈庭的這些死神可能已經過了數不清的新年,然而眼下年關將至,葵夕絲毫看不見有誰是倦怠的模樣。

就連常年皺著眉頭的日番谷小白,也會在閑暇之餘發呆怎麽跟雛森度過一個有意義的新年。

亂菊一貫是活躍分子,按現世的說法就是節日達人。整天怠工裝飾十番隊不說,對年節裏的活動也顯得興趣盎然,時不時跑去三番隊,拉著葵夕一副憧憬的樣子。

“我說,新年什麽的,像你這種歲數的人不應該都膩歪了嗎?”葵夕拉著一排黑線,對整天游手好閑的亂菊吐槽不能。

“葵夕真是過分!什麽叫你這種歲數!”

葵夕聳聳肩,示意她自己領悟。

“好無趣啊葵夕,新年什麽的,最重要的就是心意啊!而且大家一起都在熱鬧,這種氣氛很難得的!”

“一年兩次,每年都有,我看不出哪裏難得——別說你忘了有夏日祭這回事。”

亂菊說不過,鼓起包子臉:“好古板!怪不得會喜歡朽木隊長那樣的人!”

葵夕被戳到痛處,擡眼涼涼的看了她一眼。

亂菊以為說她古板不樂意了,趕緊擺出笑臉巧笑:“啊啦啊啦,所以說你這種人才更有可能得到朽木隊長的好感哦~”

葵夕低頭寫字,不置可否。

亂菊拄著頭望天,似乎在想什麽事:“說起來朽木隊長……”

“嗯。”

“朽木家每年的祝賀舞都是靜靈庭的標志性節目呢。”

葵夕停下手中的筆,擡頭。

祝賀舞……就是露琪亞跳的那個?

“說起來前兩年緋真夫人是跳舞的人,那舞姿真是美妙絕倫啊……”亂菊瞇著眼睛回憶,轉頭一看葵夕盯著她,連忙改口:“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葵夕莫名其妙了一會,之後明白了亂菊的反應,無所謂的笑笑,淡淡道:“這有什麽關系,跳的好就是跳的好,我跟一個已經去世的人添什麽堵。”

亂菊眨巴著眼睛看著,覺得葵夕的話有些涼薄。

“那現在呢?是朽木家的義妹在跳?”

“今年好像不是,據說正在現世駐守回不來,而且我聽說啊——”亂菊湊近,壓低了聲音:“據說她在現世跟屍魂界失去聯系了。”

葵夕的心一沈,皺緊了眉。

“欸?你怎麽這種表情?”

葵夕搖搖頭,淺淺笑道:“這應該是了不得的過失吧。”

亂菊突然笑開:“啊啦啊啦,原來是在擔心朽木隊長妹妹的安危啊,愛屋及烏嗎?哈哈~”

葵夕敷衍的笑笑,不做回答。

露琪亞失去聯系,看來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吶,吶,葵夕。”

“嗯?”

“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吧。”

葵夕疑惑:“去哪裏?”

亂菊發火了,“啊真是的,搞了半天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當然是去看朽木家的祝賀舞了!”

葵夕擡頭,一副恍然的樣子。

“哦,好啊。到時候你來找我吧。”

“嗯嗯~就這樣說定了哦~”亂菊起身拍拍衣服,歡快的走出門跟葵夕擺手道:“到時候要記得穿得美美的哦~”

葵夕幹幹笑著目送她出門,半晌,低頭繼續寫字。

筆尖的墨都幹了。

————————————

新年。人多。祝賀。

葵夕覺得幾天下來臉都要笑抽筋了。

亂菊說的沒錯,新年,不過是心意而已。葵夕笑著接受周圍的人或真誠或形式的祝福,也禮貌的一一回敬。

沒有特別的,除了市丸銀。

記得那天全隊聚餐,市丸銀抽空來到葵夕身邊,舉著酒杯笑的自如。

“市丸隊長新年快樂。”葵夕亦舉著杯,端正疏離,祝福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祝福。

市丸銀笑的很是意味深長,微微偏過頭調笑道:“呀嘞呀嘞,我還以為能聽到更有新意的祝福呢。既然這樣,那我就說點別的——

“祝葵夕小姐心想事成。”

說罷自顧自仰頭喝盡盞中的酒,起身去跟別人祝賀了。

葵夕笑不出來,舉杯對著已經空了的座位半晌,一飲而盡。

你又是何苦對我的事情這樣執意不放呢,知不知道這樣會讓我想的更多,然後更加痛心疾首?

呵,你怎麽會知道。

……

朽木家的祝賀舞按慣例都是放在新年的最後一天,葵夕覺得這應該是壓軸戲,否則怎麽會有這麽多的人齊齊去向朽木府。

葵夕一直覺得朽木白哉是那種既喜歡顯擺錢多又特別斤斤計較的人。她記得他說過隊長羽織是便宜貨,卻又對自家池塘的鯉魚數的格外清楚。他對自己的東西一向看護的小心,小到一支毛筆,大到一棟宅園。據說朽木府是靜靈庭,不,是屍魂界的頂級庭院,但是真正對外開放的,也就只有新年的最後一天。

葵夕懶得為此再大動幹戈的應付,繼續翻出夏日祭的紅色浴衣,隨意挽了一個松松散散的發髻,就跟著亂菊出門了。

亂菊一路上都在不滿。

“到底是誰對朽木隊長有意思啊!就這樣出來對得起觀眾嗎你!”

“我就是觀眾,然後覺得還不錯。”

亂菊翻了翻眼珠,決定由她去了。

……

擠過層層人群,亂菊拉著葵夕竟然來到了第一排。旁邊是修兵紅著臉占著座,葵夕心下了然了。

美女就是福利多。

當然跟著美女混也不錯~

葵夕環顧了四周,發現周圍都是隊長副隊長,瞬間有些不自在,再掃了一圈,不見市丸銀。

藍染都在,他去哪了。

搖搖頭決定不想了。

眼前的舞臺,說是舞臺卻很別致。一塊平整的巨石橫臥,旁邊還有一棵十分壯觀的櫻樹,葵夕細細觀察,並看不出是人工搭建的,但是此時明明是冬季最深的時候,枝頭卻滿是粉白。

怕是春季都難以看到這麽美的櫻花。

葵夕興致盎然的打量,一轉頭發現朽木白哉竟坐在自己不遠處閉眼品茶。

人群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嘆,葵夕擡眼,那巨石上何時竟亭亭玉立著兩位穿著十二單的美麗女子。其中一位款款上前行禮,舉手投足都是渾然天成的優雅高貴,讓葵夕幾乎看癡。而另一位低眉退至櫻樹的桌幾旁跪坐下,巧手扶起案幾上精致的折扇,頓了一下,輕輕打起拍子來。

看來是專門的歌姬。

臺上的舞姬踏著節拍,舉手擡眸是說不出的動人,一旁的歌姬聲線嘹亮,替舞姬緩緩附和。葵夕一聽發現這個竟是自己最喜歡的和歌,跟著節拍不禁也陶醉其中小聲附和起來。此時木枝搖曳,櫻雨紛紛,舞姬動人回眸,一切恍若夢境之中。

正當眾人沈醉其中不可自拔的時候,歌聲戛然而止。

葵夕疑惑的望去,發現那案幾邊的歌姬刷白著臉,滿臉緊張,連手下的節拍都亂了方寸。

忘詞了。

葵夕同情的看著臺上的人一陣臉白一陣臉紅的搜索歌詞,歌姬時不時看向朽木白哉,發現果不其然一副忍著慍怒的模樣,於是更加不安,剛想起的線索又了無蹤跡。

舞姬也被迫停止了動作看過去,臺下窸窸窣窣的動靜越來越大,躁動不已。

葵夕看不下去,對著那名歌姬做口型提示,然而那歌姬壓根不看自己,急得她連忙找紙準備寫出來。

“你替她。”

葵夕驚詫的擡頭,朽木白哉何時站在自己身邊,一臉不容置疑的神色緊緊盯著她。

“……欸?”

“你上去替她唱完,之後朽木家會專程答謝。”

什麽?!

葵夕一臉驚恐,不知道作何反應。

“啊啦~去吧葵夕~”亂菊在一旁煽風點火。

“不!不是!亂菊姐你別推我!”

“啊啦啊啦,機會難得哦~”說著一把取下頭上的簪子,插在葵夕的發髻中,“加油哦~”

葵夕被一幹人等或推或擁的擠到擡前站住。

……硬著頭皮上吧,反正出醜了市丸銀也不在。

葵夕深呼吸了幾下,擡腳穩穩踩上臺階,那名歌姬已經被人領下了臺,只有那把沒合穩的折扇孤零零的躺在案幾上。葵夕執起扇子,出乎意料的竟有些沈,涼涼的檀木柄被握在手心,心裏不由安定下來。葵夕緩緩入座,直起背脊再一次深呼吸,心中又默念了幾句歌詞,感覺準備妥當,擡眼對舞姬淺淺一笑。

繼續歌舞升平。

葵夕不敢看臺下,只是緊緊盯著舞姿動人的舞姬。特制的扇子一下一下敲在手心,發出好聽的木質脆響,葵夕克制著節拍,緩緩吟唱,突然心如止水,最初的緊張不安也蕩然無存。

市丸銀躺在附近的一棵樹上閉眼養神,剛在心裏嘲笑完朽木家搞砸了一場祝賀舞祭,耳邊就隱隱穿來熟悉的聲音。

呼吸不著痕跡的一滯,微微睜開了眼睛。

不同於剛才尖細嘹亮的女聲,此時的聲音要低一些,卻不由讓人著迷。女孩子念詞清晰,聲線凜冽沈穩,時而喜悅的婉轉,時而悲淒的詠嘆,一升一落,起起伏伏,帶著他的心起承轉合,迷失了自己的魂魄。怔怔的坐起身,撥開擋住視線的枝葉,女孩子端坐詠唱的模樣,深深掉進了莫測的眼眸。

葵夕一身正紅鮮艷的浴衣嫻靜的坐在一樹燦爛的櫻花下,一瞬不瞬,目光沈和盯著跳舞的人。她的一身裝束過於簡單,與華麗的舞者並不相稱,卻與一樹的冬櫻渾然天成。女孩子垂落的碎發隨風起伏,頭上的發髻像是隨時都會散掉一樣,市丸銀瞇起眼睛定睛看過去,發現那一捧青絲裏隱約有一根似曾相識的發簪。

哦,是那個嗎。

記得有一日在流魂街閑逛,偶遇了這根發簪,當時只覺得配她那日的紅色浴衣應該很相稱,便隨手買了下來。本想挑一個特別的日子送給她作禮物,不想之後聽到了某些話,讓他頓時沒有了送出去的心情。

於是這跟簪子就那樣被閑置在了屋子裏,直到有一天亂菊看見很喜歡,他就順手給她了。

沒想到兜兜轉轉,竟真的到了她那裏。

還是那件和服,還是那個人。

果然很適合。

市丸銀提起嘴角,專註的看著唱歌的人,輕輕笑了。

一陣風過,舞姬輕盈的外罩鼓風而起,宛如天女降世,美的不可方物。市丸銀看向葵夕,她頭頂細弱的枝椏綴滿了櫻花,忽而風過一陣顫動,抖落了滿枝粉白,紛紛乘風直上,繼而歸寂而下,此時樹下的少女忽而微微擡首對著空中的落英淺笑,俯仰之間,滿目再無歌舞升華人聲鼎沸,只有那沈靜的側臉偷偷駐留心頭而不自知,只覺驀然一笑,時光悠遠,滿城靜寂。

舞畢,收聲。

舞姬溫柔的跪坐行禮,葵夕亦然。此時臺下人聲一片歡騰,紛紛鼓掌致意,葵夕只覺快要虛脫,擡起頭釋然的一笑。

有誰的身影在樹上。

葵夕抽空望去,並沒有任何異物。

呵,應該是,來無影去無蹤的飛鳥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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