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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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夕做了一個詭譎至極的夢。夢裏全是陰陰的黑藍,她在一片枯死的樹林裏不停的奔跑。從她身邊掠過的樹枝慘白猙獰,沒有一片葉子,光禿禿的布滿了視野。她不停的跑不停的跑,幹枯尖銳的樹枝劃破了她的臉刺破她的皮膚,而她卻不管不顧跑的越發的快,直到突然踩進一片泥濘當中才動彈不得,越是掙紮,越陷的深。

葵夕身心俱疲的轉醒,意識到剛才在做夢後長長出了一口氣,躺在床上轉頭一看,發覺已是深夜。四周如同被凍住一般靜謐,微弱慘白的月光落在身上,顯得詭異陰森。她感到腦袋沈重木然,太陽穴脹痛難受,下意識動了下胳膊,卻被火辣的痛感徹底催醒。這一牽扯,四肢百骸的痛覺都被驚醒,一時間讓她提不上氣來。止不住嚶嚀了一聲,冷汗順著額際滾落。

“哦呀,終於醒了。”

清冷的聲音從角落傳來。葵夕看不見說話的人,卻對這聲音無比熟悉。

市丸銀從黑暗中走出,白色的羽織反射著月光分外顯眼。他停下的位置剛好讓半張臉暴露在月光中,葵夕一側頭便看到他提著嘴角露出詭譎的微笑,氣定神閑。

“能勞駕市丸隊長幫忙倒杯水麽?”

葵夕只覺得說話都困難,果不其然發出的聲音也是如同形如枯槁的老婦一般嘶啞。

市丸銀輕輕笑出聲,慢條斯理的端了一杯溫水走向床邊坐下,攔腰撈起床上的人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動作緩慢卻還是引起了葵夕沈悶的吃痛聲。

“抱歉吶,明明是想輕一點的。”

葵夕沒接話,吃力的捧起水杯一飲而盡,頓覺生命力流入了體內,多少有了點力氣。

“謝……謝謝……”

市丸銀笑而不語,接過杯子放在一邊,卻並沒有讓她躺回去的意思。葵夕漸漸感到不自然,僵直了身體,覺得氛圍很是奇怪難受。突然又想到了什麽,神經倏然繃緊。

“市丸隊長……”

“嗯?”

“為什麽,我會在四番隊?”

“當然是我帶你回來的咯~”

“我不是問這個,為什麽要……”

市丸銀輕哼一聲,語氣溫柔的反問:

“小葵夕覺得,是為什麽呢?”

葵夕不接話,市丸銀湊近了她耳語,溫熱綿軟的呼吸充滿了致命的毒,掃過她的皮膚,滲入她的心臟,全身都不由她控制。

“我只是好奇,你到底知道多少,還有,目的是什麽。”

葵夕的心高高懸著,如履薄冰。她不知道說到什麽程度為好,或許,應該什麽都不說,編句謊話糊弄過去。

“如果是在想怎麽編謊話,就不必費心了。小葵夕知道的,絕對不會只是一星半點那麽簡單。”

葵夕手下握緊了床單,頓時冷汗涔涔,連呼吸也變的小心起來。市丸銀靠的如此的近,明明貼著她的後背,卻讓她感到從內到外的森寒。

“那麽先來說說看,小葵夕都知道些什麽。”

市丸銀的口氣不容置喙,篤定了她一定會坦白。葵夕只覺得再沒有退路,掂量著措辭,緩緩開口。

“我知道……藍染隊長,不是善類。”

市丸銀加深了笑意,佯裝不知情:

“哦?怎樣不善?”

“他……策劃叛逃,準備創設王鍵。”

“哦呀說中了呢。那麽,我呢?”

“……追隨藍染。”

“然後呢……?”市丸銀湊近了葵夕的唇邊,壓抑著聲音,仿佛藏匿著一些期許。

葵夕在心底嘆了一口氣,喉嚨如同哽咽般脹痛。深深吸了一口氣,幹脆放棄了留有餘地的念頭,語氣隱忍平淡,繼續道:

“你在藍染身邊,伺機殺了他。只是為了奪回亂菊姐的東西,你騙了整個屍魂界,卻不是叛徒。”

你騙了整個屍魂界,卻不是叛徒。

只是為了奪回亂菊的東西。

葵夕的話直戳心底最深的秘密,塵封許久的心事被人窺視,市丸銀一瞬間睜開了雙眼,心中抑制不住的慌亂。不消一會,卻又恢覆了玩笑不羈的笑容,仿佛什麽都不曾聽到。端正身體坐好,一只手卻扣住了葵夕纏滿繃帶的肩膀,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呀嘞呀嘞,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吶。全都說中了,這讓我該怎麽辦才好。”下一秒,市丸銀陡然冷了口氣,“那麽,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呢,葵夕?”

終於問到棘手的問題了。葵夕的心沈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只能默不做聲。她知道話都說到這一步,市丸銀絕不會輕易放過她,果然等不了多久,市丸銀冰涼有力的手便如滑膩的蛇攀上了她的脖頸,輕松的握住卻不出一份力道,另一條胳臂環住自己的腰身,將她攬在懷裏與他緊緊貼合,滿是威脅的信號。

“如果不說出來,可是真會被我殺掉哦……”

“我無話可說。這些沒有任何人告訴我,我只是知道而已。”

“哦呀哦呀,這種回答很沒誠意呢葵夕。我自認為隱瞞的很好,也不曾告訴過任何人,如果說是察覺到我們的行動我還能半信半疑,可是連我的目的都知道,甚至連亂菊都能說中,這我就無法理解了。”

“我真的……”

市丸銀突然收緊了手,死死扣住她,“是不是藍染發現了?你其實是藍染隊長那邊的人吧?”

“我不…不是………相信我……收手吧……你的計劃變數太大,會死的……”

葵夕的脖頸被掐的生疼,她出一口氣,他的力道便緊上一分,胸腔裏的空氣一點一點減少,耳邊嗡嗡作響,甚至眼前已經完全黑暗一片,什麽都看不到。她的雙臂被他牢牢困住,掙紮不得,像是刀俎上瀕死的魚,無處可逃。而他卻低了頭,低聲細語,含著笑意:

“我怎麽覺得,小葵夕就是那個變數吶,沒有你我或許就能成功也不一定。”

葵夕突然怔住了,他剛才的話語如同驚雷劃過腦海,瞬間劈開了腦中困堵已久的一道墻。

他說的沒錯。

來這裏這麽久,葵夕都快要忘記,自己於這個世界是異類,根本沒有屬於自己命運的軌跡存在。也許市丸銀最終未必死亡,只是自己一直先入為主認定他必死無疑。如果最後的結果真是這樣,自己這樣一意孤行幹預其中的後果,真會帶給他完全意想不到的禍患也是極有可能。

改寫命運的人從來都沒有好下場,無論是試圖要去拯救的人,還是被拯救的那一個。

市丸銀看見懷裏少女漸漸閉起眼睛放棄了掙紮,流出的淚水竟帶著熾烈的溫度,灼傷了他的手臂。心臟一滯,不由放松了鉗制,像被蠱惑一般,擡手覆上了她濕潤的臉頰,拭去了她淒茫的眼淚。

“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麽你從來都不掙紮,真的對死亡這件事看的開麽?”

葵夕輕輕擡眼,忽而牽出一絲苦笑:

“掙紮,你就不會殺我嗎?”

市丸銀突然覺得心頭被狠狠割了一刀,久違了的痛感讓他倍感清醒。他接不了她的話,竟也摸不透自己的想法,沈默的坐了半晌,最終將葵夕輕輕放倒,伸手撥了撥她額前的劉海,一言不發的步出了病房。

自己從來不會沒有理由的相信一個人,不,或者從未相信過別人。他以這樣的姿態存活了幾百年,卻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女孩子破了例。對她,前前後後三次都狠不下心下殺手,他對此感到困惑,也對這樣的自己覺得懊惱。每當將她逼入絕境,女孩子或哭或笑的表情總是一遍遍在腦海裏回放,等意識到的時候,竟發現自己的戒心已經全數崩潰。

原來這世上真會有這樣一個人,明明突破了他的警戒線,卻仍讓他狠不下心將她抹殺。

市丸銀躺在三番隊,用一只胳膊擋住眼睛,抵不住鋪天蓋地的困倦。

呵……

第一次發覺,原來猜忌一個人,傷害一個人,真的會心力交猝,疲憊不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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