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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來啊,互相傷害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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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杳杳驟然感覺到一陣強烈的失重感。

她抓著無妄的手一松,然後整個人飛速往下墜!

燕吾就站在深淵崖邊,見她掉下去,卻並未伸手拉她。

他含笑看著她墜下深崖,給她傳音入密:“小殿下,在下方才忘了說,這劍似乎與你哥哥的那把無咎劍是一對陰陽劍。”

他又說:“在下聽說陰陽劍認主,小殿下既然能拔起這劍,就說明它認你做主人,若小殿下在下面尋不見它,你哥哥的血亦可引它出現。”

殷杳杳現在根本無暇接他的話,也來不及多想別的,咬著牙試圖驅動了周圍的氣息給自己緩沖,但周圍無甚魔氣,所以她不斷地飛速往下墜。

將將摔到地上粉身碎骨的時候,她突然用念力控制住一道緋極,然後下墜的速度霎時緩了下來,著地的時候僅僅只是在地上摔了一跤。

修戾在她袖袋裏,著地的時候被地面撞疼,悶哼了一聲:“哎,你剛才怎麽突然能控制緋極了,是不是說明殷孽也下來了?”

殷杳杳沒說話,撐著身子要爬起來,結果一擡眼,就見殷孽正站在她面前。

她瞬間扯出個甜甜的笑,仰臉看他,語氣驚喜:“哥哥?”

說著,她又往殷孽身後看了看,見他身後還有左使和幾個手下,於是又道:“哥哥,左使大人,你們怎麽也掉下來了?”

殷孽垂眸看她,語氣愉悅:“怕妹妹摔死,下來看看。”

他話雖這麽說,但在她面前站著沒動,甚至都沒有伸手扶她一下。

殷杳杳自己撐著地面爬起來,伸手拍拍衣服上的灰,笑瞇瞇地說:“就知道哥哥心疼杳杳。”

修戾啐了一聲:“他心疼個屁,他怕你摔死了會少個樂子還差不多。”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對了,我之前聽傳言說那個能回溯過往的神器在一個深淵秘境裏,但沒人能找到那個秘境。現在這地方像個秘境,而且我之前從未聽說過這個地方,說不定那神器就在這秘境裏。”

說著,他恍然大悟道:“你說殷孽故意掉下來不會是想找那神器吧?”

殷杳杳聞言,先是擡頭看了一眼,就見這深淵的入口已經封閉了。

她又往旁邊看,發現他們現在正身處在一條崎嶇的山路上,前路長長不見盡頭,身後一片白霧不見來處。

見狀,她裝模作樣地問殷孽:“哥哥,這秘境封閉了,我們該怎麽才能出去呀?”

“出去?”殷孽忽地輕笑出聲來,彎身在她耳邊低聲問:“和哥哥一起永遠關在這裏,不好嗎?”

殷杳杳臉上甜笑未變,聲音裏滿滿都是信任:“哥哥在哪杳杳就在哪。”

修戾嗤了一聲,給她傳音:“就裝模作樣吧你。”

殷杳杳像沒聽見修戾的話一樣,不著痕跡看了眼四周,見無妄不在此處,於是岔開話題:“哥哥,左使大人,我們向前走一走吧,說不定往前走走能發現什麽。”

殷孽“嗯”了一聲,擡腳往前走去。

殷杳杳和幾個手下跟在後面。

她一邊走,眼睛一邊四處看,但走了許久都沒找到無妄的蹤影。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殷孽的背影,然後傳音入密給修戾:“修戾大人,我剛才聽鬼君說陰陽劍認主,若尋不到無妄,我哥哥受傷也可把無妄引出來?”

修戾遲疑一下:“話是這麽說,因為陰陽劍和主人有靈契,如果陰劍的主人自己感應不到劍的氣息,而另一把陽劍的主人受了傷,陽劍感應到主人受傷,就能引出另一半陰劍的氣息。”

他建議道:“但你不是有時候能感應到無妄嗎,你要不先凝神感應一下?”

殷杳杳遲疑一瞬,然後點點頭,集中註意力開始試著感應無妄的方位,腳步停也隨之停下。

突然,一陣劇烈的頭疼襲了上來!

靈府裏鬥星的那一魄好像又開始橫沖直撞,好像有千萬根尖針在她腦海裏翻攪。她臉色一瞬變得煞白,眼睫不住顫動,冷汗直接從額頭上冒了出來。

與此同時,她好像突然魔怔了一下,蒼白的唇動了動,不受控制地小聲叫了個名字:“明熾……”

前面的左使腳步一頓,過了半天才應聲,聲線冷冷的:“屬下在。”

殷杳杳的神智好像在一剎之間被左使的聲音拉了回來。

她往前踉蹌了兩步,然後手撐在旁邊山石上,猛地睜開眼。

剛想說話,她卻見左使根本不在前面!

修戾還沒註意到事情不對,緊跟著傳音入密給她:“讓你感應無妄,你突然叫左使名字幹嘛?”

他又嘟囔一句:“而且你怎麽會知道左使的名字,他這人性格又冷又硬,不像辛梧一樣與人親近,平時大家都叫他左使,魔族除了長老們很少有人知道他名字的……而且他好像很討厭別人叫他名字。”

殷杳杳緩過勁來:“不是我喊的,我都不知道他名字叫明熾。”

“不是你喊的難道是鬼喊……”修戾嗤笑,話說了一半卻突然頓住,語氣轉而凝重起來:“等等,難道是你身體裏那個魂魄喊的?”

他沈默了一瞬,然後說:“那魂魄之前只是影響你,還沒到能控制你意識的地步,但現在竟然能阻止你感應無妄的氣息,明擺著就是不想讓你拿到無妄把她剜掉,你得趕快拿到無妄了。”

說罷,他又疑惑道:“奇了怪了,你身體裏那一魄是個仙人吧,與左使八桿子打不著,怎麽會知道他的名字?”

殷杳杳沒接話,伸手數了數前面的人數:“左使大人好像不見了。”

修戾被她這麽一說,才猛地看向前面:“真不見了!你們原本是六個人,你、殷孽、左使,還有三個手下,現在一共只剩五個人了!”

他扒拉著她的袖口往後探頭:“你身後就是大霧,我剛才感應了一下,這霧像結界一樣,永遠出現在你們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你們根本走不了回頭路,左使不在前面,但也不可能在後面啊。”

殷杳杳小聲呢喃:“人怎麽會突然消失呢……”

她疾步往前跨了兩步,趕上一個手下,問道:“大人,您看見左使大人了嗎?”

那手下揉了揉眼,“對啊,左使大人呢?”

旁邊另一個手下也揉了揉眼:“對啊玄肆,左使大人怎麽突然不見了?他剛才還在我前面呢,我眼前莫名其妙黑了一下,左使大人就不見了。”

玄肆道:“對,我剛才眼前也黑了一下。”

殷杳杳聞言,剛想接話,不料眼前卻突然一黑!

她心裏陡然生出一陣不大好的預感。

緊接著,她眼前再度恢覆光明,就見那名喚玄肆的下人也突然消失了!

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一雙狐貍眼微微瞇了瞇,然後看了眼殷孽的背影,疾步往前又跑了幾步,到了殷孽的身側。

修戾語氣涼颼颼:“我發現你每次算計人的時候眼睛會瞇起來,剛才算計鬼君的時候也一樣。”

殷杳杳不理他,伸手輕輕扯了扯殷孽的衣袖:“哥哥,這地方有些古怪。”

殷孽斂眸掩去眼中玩味,“哪裏古怪?”

殷杳杳正要說話呢,眼前突然一黑,再看清前面的時候,就發現殷孽已經不在她旁邊了!

修戾語氣嫌棄:“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他言之鑿鑿分析:“你這個節骨眼上喊殷孽,就是看準了剛才左使和玄肆都是被人叫了,然後應聲後就不見了,指不定就是觸了這鬼地方的禁制被轉移去了什麽危險之地。”

他頓了頓,又總結道:“我看你是巴不得殷孽被轉移到危險之地去受個傷,好引無妄劍出來吧。”

殷杳杳沒搭理他,她見殷孽不見了,臉上甜絲絲的笑意裏一瞬多了幾分真心實意。

她正準備閉上眼再試著感應一下無妄,眼睛還沒閉上呢,脖頸間就感覺到一陣輕微的觸感,好像是有發絲落在了脖子上。

她身子一僵,後背下意識繃得筆直。

殷孽正站在她身後,彎著腰於她耳畔低語:“臉怎麽白了?”

殷杳杳轉過身去,手指攥住他袖子,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哥哥,這地方古怪,左使大人還有玄肆大人都不見了,杳杳害怕,以為哥哥也不見了。”

殷孽唇角揚起來了,意味不明道:“所以臉都嚇白了?”

殷杳杳用力點點頭,眼睛裏霧蒙蒙的,像要哭出來了一樣,一副後怕的樣子:“哥哥,杳杳真的好害怕。”

旁邊有個手下接話道:“小殿下莫怕,尊上修為高深,六界之中誰人不是聽見尊上的名字就聞風喪膽的?尊上定不會有事!”

殷杳杳聞言,眼睛微微瞇了瞇,問:“真的?任何鬼怪聽見我哥哥的名字都怕?”

那手下總覺得她這話怪怪的,但也說不出哪裏奇怪,於是撓了撓頭:“那是當然。”

殷杳杳臉色依然蒼白,她期期艾艾看向殷孽:“哥哥,殷孽,杳杳若真的因害怕而直呼哥哥名諱,哥哥可會怪我?”

殷孽斂眸看她,卻沒應聲。

他眼中似乎含了笑意,眼尾那粒朱砂痣若隱若現的。

修戾小聲嘟囔一句:“哎對,剛才你沒叫左使和玄肆的大名的時候他們也應了你,都沒消失,是直接叫了名字後他們才消失的,所以……”

他說:“所以這裏的禁制就是別人喚你大名的時候你不能答應,你……你竟然這樣叫殷孽的名字,你好毒!”

殷杳杳不理修戾,可憐巴巴地與殷孽對視,手扯住他衣袖小幅度晃了兩下:“哥哥?杳杳若因害怕喚哥哥殷孽,哥哥當真會生氣?”

殷孽衣袖被她抓在手裏小幅度地晃,衣袖遮掩間,他卻突然在衣袖遮掩間伸手牽住了她的手。

他手指安撫似的敲了敲她的手背,眸中卻興味濃厚:“不會。”

話音一落,殷杳杳眼前霎時間就是一黑,緊接著就是一陣天旋地轉!

殷杳杳再睜眼的時候,發現眼前並非是先前的那條山路。

她正身處一片山林之中,頭頂上的樹木遮天蔽日,身側都是灌木花草。

還沒來得及走動,她就突然感覺到一陣溫熱的呼吸落於她耳畔。

殷孽在她耳邊輕聲呢喃,語氣裏帶著笑:“哥哥只是好奇,若觸發禁制的時候牽住杳杳的手,是否能把杳杳一起帶走。”

殷杳杳裝傻,眨巴眨巴眼睛,語氣疑惑:“禁制?”

她裝模作樣地四處看了看,然後小臉變得煞白,身子往殷孽身後縮了縮,“哥哥,我們被傳送到這個地方,是因為觸發了禁制嗎?”

殷孽撣了撣衣袖,意味不明問她:“害怕?”

殷杳杳仰著臉看著殷孽,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她一雙狐貍眼裏含了淚,眼尾還有點發紅。

殷孽手指落在她眼角,指腹微動,像在替她拭淚,語氣卻漫不經心:“不是說在本尊身邊就什麽都不怕嗎?”

殷杳杳鼻尖都有點微微發紅了,她吸吸鼻子,又彎起眉眼笑:“嗯,那杳杳要和哥哥一直在一起,這樣杳杳就什麽都不怕了。”

殷孽聞言,輕笑了一聲,眼尾的朱砂痣因笑而若隱若現,卻也不知道他具體在笑什麽。

他倒是沒再接殷杳杳的話,那股子陰晴不定的感覺又上來了,上一秒還頗有興致地和人說話,下一秒就不理人了,只兀自擡腳往前面走,也不等一等身後的殷杳杳。

殷杳杳見他往前走了,於是也跟著他往前走,也不問他要去哪裏。

跟著走了一會,她突然覺得腳下的土地愈發松軟,好像每往下踩一腳,再擡起腳來就更加費力。

她垂目看了一眼,然後傳音入密給修戾:“修戾大人,您有沒有覺得這草比剛才要高了。”

這裏草葉繁盛,腳下都是雜亂的野草,這些野草生命力旺盛,一株株地都長到了人的腳踝那麽高,雜草之中還生著些平平無奇的粉色小野花。

修戾往地上看了一眼,說:“沒有吧,你眼花了。”

殷杳杳微微皺了皺眉頭,又低頭看了一眼腳底下高高的雜草。

修戾語氣急切:“殷孽都走遠了,你快跟上!這地方誰知道有什麽危險,你離他遠了連緋極都用不出來,和找死有什麽區別?”

殷杳杳聞言,擡眼一看,見殷孽果真走遠了,於是趕緊又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還差兩步追上殷孽的時候,她前腳突然一腳踩進泥土裏,像踏空了一樣,整個人踉蹌幾步,差點臉著地摔下去。

緊接著,腳下的土地就像活了一樣,軟乎乎的泥土不斷地往下陷,而地上那些野草終於開始肉眼可見地長高,野草之間那些淡粉色的小野花也開始不停長大,伸展著根莖一點點蹭過來纏住她的腳腕!

她直接摔在地上,目光落在殷孽身上,拔高聲音喊道:“哥哥!”

殷孽腳步一頓。

他就在她前面兩三步遠的地方,如今回過身來,站在她身邊明知故問:“摔了?”

殷杳杳手艱難地往前伸,扯住他一小片衣角:“哥哥,杳杳被纏住了腳。”

那些野花的根莖在不停往她腿上纏,且越纏越緊,似乎要把她往那個土坑裏拖。

於是她又小聲道:“哥哥幫幫杳杳。”

殷孽靠近了一些,他蹲下身,繼續明知故問:“怎麽幫?”

殷杳杳手往上挪,扯住他的袖子,“哥哥可不可以幫我把這些花莖野草斬斷?”

殷孽唇角揚起來了,凝出一道風刃往她腿上劃,砍斷了幾根花莖,但位置卻沒找準,直接把她的裙擺一起劃破了,還差點把她給劃傷。

殷杳杳知道他是故意的,但臉上還是一副全心依賴的表情,“謝謝哥哥!”

腿上纏著的花莖被斬斷,束縛著她雙腿的東西沒了,於是她直接撐著地面要爬起來,結果腿剛剛一用力,那被砍斷的花莖又突然開始飛速生長,直接再度纏上了她的雙腿。

她又被野草拽得摔在了地上。

那花莖生長的速度比剛才更快,這次竟直接往她腰上纏!

她見殷孽站起身要走,於是趁著那花莖還沒纏到她腰際,急忙伸手又是一抓,直接抓住了他的手,“哥哥不要丟下杳杳一人!”

殷孽悶笑一聲:“嗯?”

正說話間,那花莖已經纏住了殷杳杳的腰,把她一點點往土坑裏面扯,花莖上還分出一道小藤蔓往她手臂上纏。

殷杳杳用了十分力氣,緊緊拽著殷孽的手,語氣可憐兮兮:“杳杳害怕,杳杳想和哥哥在一起。”

說著,那藤蔓竟直接纏到了她的手腕上,緊接著眨眼之間就又生長出長長一截,又纏住她的手,把她與殷孽交握著的手給牢牢纏在了一起。

殷孽沒說話,目光落在她與他被纏在一起分不開的手上。

殷杳杳整個人還在被往土坑裏拖,她手上一個用力,把殷孽也往土坑裏拽。

她蒼白的臉上露出了個怯怯的、靦腆的笑,“哥哥陪著杳杳,杳杳就什麽都不怕了。”

地面上的土變得愈發松軟,那土坑也越來越大,竟直接成了個人的形狀,把殷孽也給一起囊括進去,花莖往殷孽胳膊上纏,要纏著他們兩個人一起進土坑裏。

殷孽臉上倒沒什麽驚慌的神色,反倒懶懶散散勾著唇角,“妹妹的在一起,倒是別出心裁。”

他看著往他身上越纏越多的花莖藤蔓,忽而笑出聲來,又散淡道:“看來的確是想與本尊永遠在一起。”

殷杳杳現在喘氣都有點困難了,她身上的藤蔓越纏越密,餘光間竟能瞧見那稀松平常的粉色小野花已經長到了一個人頭的大小,花心裏還生出了尖尖的兩排鋸齒,像猛獸的牙齒。

她呼吸急促,有些掙紮地動了動手指,“咳咳……哥哥……”

修戾語氣裏有點恨鐵不成鋼的味道:“算你還有腦子,知道把殷孽一起拉下來生死與共,他雖然不怕死,但肯定也不想這麽死,一會他自救,你也能得救。”

殷杳杳臉都漲紅了,眼睛裏生理性地溢出淚水,眼前一陣陣地發黑。

殷孽玩似的看了一會,終於在另一只手被纏上之前召出了無咎劍,那劍出現在他掌心之中,而後潦草一揮,直接把大半花莖給斬斷了。

他另一只手從殷杳杳胳膊下面穿過,把她半抱半拎起來出了土坑,然後直接一松手。

殷杳杳“咚”的一聲摔在地上。

殷孽居高臨下看她,無咎又消失在他掌中。

他勾唇慢聲道:“倒是會給本尊找事做。”

殷杳杳眼前還是一陣陣地發黑,她撐在地上喘了一會,才恢覆了幾分力氣,抓著他衣擺親昵道:“哥哥,剛才好險啊……”

她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方才那把劍是無咎重劍麽?”

殷孽不置可否:“怎麽?”

殷杳杳抿唇,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方才哥哥與鬼君大人交手,我在旁邊看見了一把劍,原本想拔出來幫哥哥打鬼君,但……”

她嘆了口氣,繼續說:“我只是不想拖哥哥後腿,可那把劍也不知道掉去哪了,若我能拿了那把劍,方才也不會讓哥哥辛辛苦苦斬斷食人花救我。”

殷孽看了她一會,突然笑出聲:“你可知那是什麽劍?”

殷杳杳裝模作樣搖搖頭,眼神清澈誠摯:“不管是什麽劍,杳杳若有了,能幫到哥哥,那就是好劍!”

修戾“呸”了一聲:“我看你就是好賤,好賤啊!”

殷杳杳壓根沒搭理他,又滿臉惆悵地小聲嘟囔:“就算幫不到,能拿著防身自保也好,就不至於每次在後面給哥哥拖後腿了。”

殷孽唇角揚起來了,看著她滿眼的期待,一字一頓問:“妹妹覺得本尊護不住你?”

殷杳杳連忙搖頭:“哥哥當然護得住杳杳,可是若哥哥不在杳杳身邊了,杳杳……”

殷孽唇間笑意擴大,手中憑空出現一枚小小的墨色玉墜:“只要捏碎它,本尊一炷香之內就會到你身邊。”

殷杳杳抓著他衣袖的手頓了頓。

殷孽眼底笑意漸濃,慢條斯理問她:“如此,還害怕?”

殷杳杳接過那枚墨色的玉佩,握著玉佩的力道很重,幾乎差點要把這玉佩給直接捏碎了。

她臉上卻掛上一副甜甜的笑:“謝謝哥哥,如此就不怕了。”

殷孽“嗯”了一聲,轉身繼續往前走,衣袖隨著他走動的動作,一下子從她手中抽離了去。

殷杳杳在原地站了一會,握著玉佩的手收緊又放松,最終還是擡步追上了他。

她跟著一路往前走,周身的樹木漸漸密集了起來,眼前也漸漸起了層霧。

那霧越來越濃,叫人逐漸看不清前路。

殷杳杳害怕走丟,於是一直跟在殷孽身邊。

正走著,殷孽卻突然停了下來。

殷杳杳還沒反應過來,一只腳尖往前踏了一下,卻發現腳尖處是空的。

而她腳邊的一粒小石子直接“哢噠”一聲掉了下去——

這前面是一處斷崖!

殷杳杳趕緊把腳收回來,扭頭問殷孽:“哥哥,沒路了。”

殷孽勾唇,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下去看看。”

殷杳杳看向面前深霧:“可這是條絕路,杳杳若有修為便罷了,杳杳沒有修為,恐怕不能和哥哥一起下去了。”

殷孽慢條斯理問:“不是說想和本尊一直在一起?”

殷杳杳眨巴眨巴眼睛:“那……那哥哥帶杳杳下去?”

“可本尊方才為救你,耗光了力氣,”殷孽語氣漫不經心的:“帶不動了。”

殷杳杳聲音委屈:“那……”

她話還沒說完,殷孽的手指突然抵在了她唇畔,打斷道:“還有個辦法。”

殷杳杳與他對視,看著他眼瞳深處的玩味,心底橫生出一種不大好的預感。

緊接著,她背後就被他一推,整個人直接被推下了深霧後的萬丈深崖!

她一顆心直接提到嗓子眼,像是失聲了一樣,連叫都叫不出來。

失重感蔓延上四肢,心跳都懸空起來,她呼吸急促,卻逼迫著自己冷靜下來試著控制殷孽的緋極。

與先前拔無妄重劍落入深淵時一樣,直到快摔在地上粉身碎骨了,她才突然控制住了緋極,然後重重地摔在了一條小溪裏!

而後她一轉眼,就見殷孽好整以暇站在旁邊。

她眼角還帶著點生理性的淚水,心裏暗暗罵了他一句,臉上卻咬咬牙扯出個笑:“哥哥,哥哥下次可否和杳杳打個招呼?”

殷孽見她鼻頭通紅,眼角帶淚,於是彎下身,手指落在她眼角。

他替她拭掉眼淚,“怕什麽,信不過本尊?”

殷杳杳渾身濕透,她從小溪裏爬起來,看起來有點狼狽:“杳杳最信哥哥了,哥哥定舍不得要杳杳出事的。”

修戾哼笑一聲:“放屁,他根本就沒打算接住你,你要是不自己驅動緋極,早摔成肉醬了。”

他想了想,又道:“不過也可能他知道你不想死,知道你會拼命控制緋極不讓自己摔死,所以就什麽也沒幹,看你跳崖好玩。”

殷杳杳手還有點微微發抖。

她垂著眼,安安靜靜把裙子上的水擰幹,等收拾好情緒後才擡頭看殷孽,卻發現他似乎正在山壁旁邊看著什麽。

這裏像是個峽谷,四面環山,山隙之間貫穿著一條小溪,四周彌漫著霧氣。

她走到殷孽身邊,目光落在山壁上,才發現這山壁上竟都鑿刻著滿滿的壁畫。

仔細看,能看見壁畫上畫了許許多多的人,這些人好像正在戰場上,皆是穿著戰裳在廝殺。

殷杳杳皺眉看了一會,然後伸手去碰那壁畫。

手方才伸上去,就感受到一陣強烈的靈力波動,緊接著眼前出現了一幅畫面——

畫面裏,那些人四周血氣籠罩,從他們身體裏迸發出的靈力一道道碰撞,致使他們所在的整個空間都在震顫。

殷杳杳立刻又把手收了回來。

她對殷孽道:“哥哥,壁畫上那些人靈力好強,根本不像是六界中人有的力量。”

殷孽沒接她的話,繼續往前走。

這峽谷越往前走越逼仄,越往前走霧氣越濃,到了路的盡頭,峽谷兩側的山壁幾乎都要貼到一起去了,前面的過道狹窄,窄到只能讓一個人穿過去,往那過道裏看,只能看見濃重的霧氣,根本無法窺見過道後的情境。

修戾跟著看了半天,突然道:“這上面記載的應該是萬萬年前的上古血戰,就是上古神族和魔族的那場戰爭,也是上古血戰後,人、妖、仙、鬼這四界才出現的,上古血戰之前,世界上只有神和魔。”

殷杳杳點了點頭,繼續順著壁畫往下看,就看見壁畫上那些交戰的人一個個倒下。

修戾說:“現在這副畫應該是上古血戰後的畫面,你看那邊,上面畫的就是神族沈睡之前把魔族幸存的小魔和魔氣都封印在了地底。”

殷杳杳目光落在旁邊的一副壁畫上,對修戾說:“那副畫上面的兩把劍好像是無咎和無妄。”

那副畫上畫著兩把劍,那兩把劍竟與無咎和無妄長得一樣。

畫面上還畫了個人,那人背著身,看不見臉,手落在無咎重劍上。

畫面上的人似乎是殷孽……?

她繼續往下看,就見那背著身的人把無咎重劍拔了帶走了,畫面上只剩下了一把孤零零的無妄重劍。

修戾看著這畫,語氣驚訝:“你快看,這幅畫上只有無妄重劍,但是無妄重劍插在一個山洞前面,不就是你之前想拿無妄,又怕自己去遇見危險,然後千方百計劃船引殷孽去的那個山洞嗎?”

他頓了頓,繼續說:“結果你在那什麽都沒拿到,還被鬼君的蛾靈追了一路……等會,我之前都忘了問你,你為了拿劍引殷孽去那個河岸,是不是因為之前知道無妄在那?”

殷杳杳“嗯”了一聲:“無妄劍八百年多前是在那片河岸,但現在不在了。”

修戾道:“嗯,這劍可能會自己移動……不過無緣無故的,為什麽會自己移動呢……還是說有什麽原因,導致它移了位置?”

他剛想再問點什麽,但突然看見壁畫邊上有一行小字,於是道:“你看,壁畫後面有字。”

殷杳杳又往前走了一點,這裏已經是這片峽谷裏最逼仄狹窄的地方了,再往前走一步就能直接穿行過幾乎要貼在一起的山壁了。

她瞇著眼,仔仔細細看著上面的字,念出來:“長留秘境現,”

她念到這裏,這行沒頭沒尾的字就斷了,另外半句順著山壁蜿蜒進了兩山間那個小小的入口中,隱在濃濃白霧後。

修戾啐了一聲:“沒了?怎麽就半句話,沒頭沒尾的?意思是這裏是長留秘境嗎?可這周圍的山石上全是萬萬年前上古血戰的東西,難道和長留秘境有關系?可那都是上古時代的事情了啊。”

他喃喃道:“先不說為什麽無妄的位置和八百年前不一樣了,就說這長留秘境是你拔了無妄才出現的,無咎無妄是上古邪器,和這長留秘境又有什麽關系?”

殷杳杳也皺起眉頭,剛想和殷孽說兩句話,殷孽卻直接往前走了。

他穿過山石間逼仄的過道,身影隱入白霧裏。

殷杳杳猶豫了一下,還是擡腳跟了上去,往那逼仄的過道裏踏:“哥哥,等等……”

話還沒說完,她就突然察覺這過道後的白霧是毒瘴,於是趕忙閉上嘴要屏息,但已經來不及了。

她腦子裏好像突然被塞了一團棉絮,有許多畫面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但抓不住分毫。

修戾見她楞在原地不動,於是問:“你怎麽了?你的好哥哥都要走遠了,還不跟上去?”

殷杳杳眼神有點空洞:“你是誰?我哥哥又是誰?”

修戾啐了一聲:“你再演?你可別告訴我你被毒瘴毒傻了,呸!”

他又說:“你哥在前面呢,就那個穿黑衣服的,趕緊追上去,不追上去人家都走遠了。”

殷杳杳有點遲疑,但還是擡腿跟了上去。

她走近殷孽,將信將疑問:“你是我哥哥?”

殷孽腳步一頓,回身看她,目光在她略帶迷茫的臉上停了一會。

他扯了扯唇,眼中興味漸濃:“妹妹為尋本尊斷了條腿,如今腿治好了,就不記得自己從前有多喜歡哥哥了?”

他唇角漸漸揚起來,聲音也低低的,細聽能聽出點狠戾的味道:“腿還是斷著的好。”

說著,他手中凝出一道緋極來,似乎要直接把她的腿給打斷。

殷杳杳腦中又掠過些畫面。

畫面裏,她渾身臟兮兮地坐在一處荒蕪之地,對面前這個男人說自己是他親生妹妹,為了尋他還斷了條腿。

畫面中,她滿臉笑意,仰著臉對他說自己最喜歡他。

她頭有點疼,於是伸手按了按額角,迷茫地喃喃重覆自己那句話:“杳杳……自然是最喜歡哥哥了。”

殷孽掌中緋極消散,忽而勾唇低笑出聲,沒與她說話,而是繼續往前走。

殷杳杳這回信了他是她哥哥,伸手扯住他的衣袖,“哥哥,我們這是去哪?”

殷孽斂眸看她,眼尾的朱砂痣露出來:“忘了?”

他微微彎下身,手指落在她下顎上,然後陡然用力,掐著她的下巴逼她擡眼看他。

他眼角眉梢皆含笑,手上動作重,語氣卻輕柔:“杳杳說要救哥哥,所以帶哥哥來這裏,說要尋一樣能回溯過往、照見過去的神器。”

修戾自己小聲嘀咕一句:“怪不得他會往這走,原來是感應到那神器了。”

殷杳杳眼神有點迷茫:“我……”

殷孽指腹蹭了蹭她下巴,“怎麽,不喜歡本尊了,所以反悔了?”

殷杳杳連忙搖頭,“不,杳杳記得自己最喜歡哥哥了,所以不會反悔的。”

她四處看了看,道:“哥哥在這等我,我這就去找。”

殷孽鉗制著她下巴的手松了。

他並未與她說話,眸中興味卻未散,整個人直接消散在霧裏。

殷杳杳見眼前的人不見了,迷茫了一會,然後邁步在這裏四處轉了起來。

修戾驚聲傳音入密給她:“哎哎哎,你真答應他了?你平時那股算計人的精明勁呢,你不會真被這毒瘴毒傻了吧?!”

說著,他突然又說:“哦對,你是個廢人,沒多少修為,所以一下子就被毒傻了好像也挺正常的……”

殷杳杳往前走,沒理他。

修戾欲哭無淚:“完了完了,你什麽時候傻不行非要這個時候傻,殷孽分明就是在玩你,說不定覺得你沒意思了,還準備直接把你扔在這!那我不也得一輩子留在這?”

殷杳杳還是不理他。

她又往前走了一會,突然看見遠遠的有只兔子蹦跶過來。

那兔子眼睛顏色詭異,一邊是紅色,一邊是藍色,藍色的那邊像一個圓圓的琉璃珠子,還在反光。

它直接撞在了殷杳杳腿上。

殷杳杳伸手把它拎起來,喃喃問:“你說什麽東西能照見過往呢。”

她盯著兔子的眼睛看了一會,突然覺得頭暈,腦海裏又是一陣浮光掠影似的畫面閃過。

修戾陰陽怪氣:“我看你是真的被毒傻了,和兔子說什麽話,兔子又不會搭理你。”

殷杳杳突然問他:“這兔子是我哥哥要的東西嗎?”

修戾諷刺:“喲?現在理我了?你趕緊把它帶回去烤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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