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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親哥哥還是情哥哥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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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戾背後涼颼颼的,立即給殷杳杳傳音入密:“你你你剛才說的比兇獸還要厲害的人,不會就是殷孽吧?!”

他聲音都在發顫:“不對,他不會是之前出魔宮後就故意放慢腳程等著你跟上吧?然後把你弄進邊城裏,那個人面羅剎說你周圍有緋極的氣息就是他在逗你玩呢,他一直都是故意的!”

緊接著,他又問:“你什麽時候發現的?你知道他會在這裏等你?”

殷杳杳終於解釋了一句:“剛才發現的,但我以為要進了幽冥主動找他,沒想到……”

她輕咳一聲,然後沒再繼續與修戾說話,轉而軟綿綿喚殷孽:“哥哥。”

殷孽沒說話。

殷杳杳語氣裏帶點撒嬌的味道,主動解釋:“杳杳就是想一直跟在哥哥身後,才偷偷跟出來的。”

殷孽聞言,意味不明道:“是嗎?”

殷杳杳使勁點頭:“杳杳剛才差點要見不到哥哥了。”

殷孽手落在她的左腿上,語氣輕柔:“只是若杳杳不亂跑,也不會遭遇此等險境。”

他的手逐漸用力,作勢要捏斷她的腿骨:“不如哥哥再把杳杳的腿打斷,這樣杳杳就可以乖乖的不亂跑了。”

殷杳杳急忙把腿縮回去,手扯住他的衣袖:“哥哥,杳杳如今找到哥哥了,就一直跟著哥哥,以後絕對不會再亂跑了!”

殷孽斂眸看她,眼尾那粒朱砂痣露出來,中和掉了他面目間的冷感。

但他好像突然又興致缺缺,並未再接她的話,動作也不覆方才那般親昵。

左使帶著幾個手下跟在後面,見狀問道:“尊上,這鬼界十大羅剎皆是鬼君座下,如今死了三個,其餘七個羅剎身上應當會有感應,可需要屬下……”

殷孽微微擡手,淡聲道:“無妨。”

他回身往幽冥之中走,玄色的衣擺被腥風掠起:“留他們條命,讓他們滾回去告訴鬼君,就說隔壁的朋友來做客了。”

殷杳杳見他往幽冥走,於是一邊撕了片衣服紮在手臂上的傷口上,一邊小跑著跟了上去:“哥哥!”

她跑到他身側,說:“哥哥,鬼界這回失了三個羅剎,鬼君或許會親自找上門來,不如我們化被動為主動,先去鬼君的靜水宮?”

殷孽側目,似笑非笑地看她,似乎是默許了。

於是殷杳杳走到前面,從邊城城關處進了幽冥。

幽冥與邊城城關之間有一條血色的大河,河中的血水似乎是靜止的。

殷杳杳找了一艘船,然後主動拿過船槳,“哥哥,靜水宮就在這條河的盡處,我以前來過幽冥,知道怎麽去,我來劃船!”

殷孽闔眼坐在船上,“嗯”了一聲。

殷杳杳身形嬌小,看起來攻擊性也很弱,眼下拿著船槳劃一艘大船,看起來稍顯吃力。

旁邊有幾個手下主動過來幫忙,他們給船槳上施了道咒術,讓船槳自己劃動,殷杳杳只需要掌控方向即可。

修戾在她袖子裏縮著,發覺殷孽閉著眼,才敢偷偷探出個小腦袋。

他瞧著船駛向的方向,給殷杳杳傳音入密:“等會,你這不是去靜水宮的路吧?”

靜水宮佇立水間,據說視野開闊,而眼下這船卻繞了個岔道,前路愈發逼仄起來,好像根本就是和靜水宮往兩個不同的方向駛。

殷杳杳抿唇而笑:“修戾大人,我只是想稍微繞個路,直接明目張膽去靜水宮,萬一鬼君設伏怎麽辦?”

修戾陰陽怪氣:“我看你就是想去找無妄劍,怕前路有危險才把殷孽一行人引過去給你墊背。”

殷杳杳繼續劃船,不和他說話了。

前方水路愈發逼仄起來,幽冥之中的天色也晚了,血紅的夕陽映照著血紅色的河面,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之感。

修戾又說:“總感覺哪裏怪怪的,這方向好像不對啊。”

他說著,面前就開始起了點薄霧,那霧氣雖輕薄,卻無比纏人,像一張大大的白紗帳罩在眼前。

殷杳杳有點看不清方向,於是把船槳劃動的速度降了下來。

殷孽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似笑非笑看著她:“怎麽,引了哥哥一路,現在自己找不到地方了?”

殷杳杳心裏“咯噔”一下,但立刻笑瞇瞇地轉過身去。

她那雙狐貍眼含著笑,直直與他對視:“哥哥,杳杳就是帶哥哥去靜水宮的,但是現在起了霧,杳杳有點看不清路。”

殷孽沒理她,像是沒聽見她說話一樣。

他覆又閉上眼,喉間溢出陣悶悶的低笑。

殷杳杳目光在他眼尾那粒朱砂小痣上停了一瞬,見他沒什麽反應,然後又把頭轉回去了。

她看著船槳,準備等霧散一些再繼續前行,但那霧氣卻愈發濃郁。

緊接著,她一側目,就見原本在她身後的幾個手下全都不見了!

腳下的船開始左右搖晃,顛得她一個踉蹌,還是眼疾手快扶住了船沿才沒栽倒下去。

她試探地喊道:“哥哥?”

沒人回應她。

四周安靜得嚇人,船雖在顛簸,但耳邊連一點水波聲都沒有。

但緊接著,不遠不近的地方就傳來一陣極輕的歌聲。

那歌聲幽怨,聲音雖小,卻好像是從四面八方的迷霧之中傳來的。

殷杳杳側耳仔細聽,就聽見那女聲唱的是——

“娘子攜兄乘棺來,霧深棺空不見人,吾臥水中輕敲棺……”

這句歌聲方落,船猛地晃了一下!

殷杳杳又是一個踉蹌,她視線有點模糊,傳音入密給修戾,但修戾一點動靜都沒有。

緊接著,腳下的船板突突震動一下,其下是“噠噠”的敲擊聲,好似有人在水中一下下輕敲著船的底部。

那幽怨的女聲還在唱:“棺沿淺,素手長,指尖落於棺沿上……”

殷杳杳聽著這陣斷斷續續的歌聲,心中驀地升起一陣不大好的預感。

她屏息朝著船沿看去,耳側忽地聽見一陣指甲剮蹭木板的聲音,那聲音就是從船沿側邊的木板上傳來的,而後不過一眨眼的時間,就有只纖白的手從水中伸了出來,纖細的指尖扣住了船側邊沿!

那只扒著船沿邊緣的手在用力,指尖發白,扒得整艘船都傾斜著劇烈顛簸了一下,直接叫河中血水順著船沿淌進了船裏!

殷杳杳頭更暈了,眼前發黑,她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就見船上猩紅的血水正有意識似的往她腳邊淌,她往旁邊退了一點,但另一側的血水也朝著她的腳圍了過來,畫地為牢似的在她腳邊形成一個血色的圈,染臟了她的鞋。

那幽怨的女聲好像更近了,於迷霧之中繼續吟唱:“吾自河中入棺中……”

正唱著,船又是一個顛簸!

殷杳杳聽得“咣當”一聲,好像有什麽東西爬上來了。

她小幅度地後退一步,嘴裏小聲把方才幾句歌詞重覆了一遍,然後伸手去袖袋裏摸修戾,卻發現修戾此時根本不在她袖袋之中。

隨即,她像意識到了什麽似的,眼睛一亮,迅速地擡手捂住了耳朵!

是這歌聲有問題。

殷杳杳死死捂著耳朵,讓那歌聲無法傳入耳中,然後就見她腳邊的那些血水都倒流了回去,又一滴滴地匯入了血河裏。

她垂眸看,就見自己方才被染臟的鞋子又變得幹幹凈凈的。

突然,她的後背被人拍了一下。

她轉過頭去,就見是殷孽從魔宮帶來的手下,而船上的濃霧也漸漸散開了。

現在船上就只有這個手下一人,加上殷杳杳總共兩人。

手下沖她行了個禮,“小殿下,您怎麽還在船上?這歌聲會致幻,屬下們和尊上都下船暫避了。”

殷杳杳看了一眼猩紅的河水,“下船?”

那手下道:“小殿下,尊上在河面上施了法術,可以如常走過去。”

殷杳杳目光在他腰間停了一下,卻沒跟他下船,而是狠狠咬了一下舌頭。

唇間散發出一陣血腥味,但那人還好端端站在她面前,並沒有如尋常幻術一樣消散。

她又伸手摸了摸袖袋,發現修戾仍不在袖中,於是問:“閣下是?”

那人看著她,卻突然笑出聲來,語氣溫和:“小殿下怕什麽?在下並不會對小殿下怎麽樣。”

殷杳杳又咬一下舌尖,仍笑著說:“既然你不說你是誰,那我就不陪你玩了。”

說罷,她閉上眼,捂住耳朵,開始念清心破幻的咒術,沒再看他一眼。

那人的目光落在她身後,見她身後的人影開始顯現出來,於是周身漫出一陣黑霧,直接消失了去。

他遠遠地留下句話:“那在下只好下次再找小殿下玩了。”

說著,他又突然溫聲笑著呢喃一句:“臨走前,送魔尊個小禮物吧。”

話落,血河之上突然起了一陣狂風,滿河死水都開始翻騰起來,船只也開始劇烈晃動!

殷杳杳一個踉蹌,隨即猛地睜開眼,就見四周的人已經回來了,但她正站在船沿往那血河裏栽!

旁邊的手下見狀,語氣驚疑:“小殿下?!”

修戾也扯著嗓子給她傳音入密:“你剛才發了一路的呆,誰和你說話你都不理,現在怎麽突然又要跳河?!”

殷杳杳的身體正飛速往血河裏墜,如今根本無暇回話,只能眼睜睜看著泛著腥味的河面離自己越來越近,甚至能瞧見那血河之中有黑影翻騰。

河裏那些黑影幾乎都要貼上她的鼻尖了!

她伸手往旁邊抓,卻是徒勞無功,於是她直接把修戾從袖口裏抖出來,一只手抓著修戾,直接把它的樹枝身子回手一插,插進船側的木板裏去,然後抓著修戾撐住身子,才停止了墜落,整個人斜斜地停住了,身子離河面一步之遙。

她松了口氣,額頭冷汗滴進血河裏。

殷孽一直在她後面看著,到了這個時候,才隨意地伸手拎了她一把,抓著她後脖頸處的衣服把她給拎了回來。

他懶聲笑道:“再往前走,可就永遠見不到哥哥了。”

殷杳杳扶著船沿站穩:“哥哥,剛……”

話音未落,身後突然傳來“咚”的一聲巨響!

手下們驚慌道:“不好,這船破了!”

殷杳杳好不容易站穩了身子,聞言又向後看去,就見這原本就破舊的船上破了個洞,源源不斷的河水從洞裏灌了進來。

船在不停地往下沈。

這附近有個河岸,離船很近,約莫幾十步遠的距離。

殷杳杳見殷孽似乎要直接到岸邊去,於是在他動作的時候死死摟著他的腰,像個腰部掛件一樣強行掛在他身上。

殷孽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倒也沒把她扔下去。

他足尖淩空在河面上點了幾下,然後穩穩當當落了地。

船上的手下們見狀,也紛紛棄了船,運轉靈力到了岸邊。

殷杳杳一上岸就不著痕跡松開摟殷孽腰的手,滿臉委屈:“哥哥,剛才……”

殷孽眸光微動,輕笑問她:“撞見鬼了?”

殷杳杳話音一頓,很快就笑著回答:“真是什麽都瞞不過哥哥。”

修戾傳音入密給她:“我說呢,剛才怎麽叫你你都不理人,原來是撞見鬼了啊。”

他幸災樂禍,繼續說:“嘿,你這個好哥哥出了事也不幫忙,就喜歡看你自己在那折騰,說不定他在你撞鬼的時候就察覺到了。”

殷杳杳沒搭理他,兀自四處走了走。

這處河岸便是八百年前她找到無妄劍的地方。

她四處看了看,找了個遍,卻發現無妄劍根本不在這裏!

半晌,她微微閉眼,神情專註,似乎在試圖感應著什麽,但沒過多久,她就又睜開了眼,傳音入密問修戾:“修戾大人,您現在能感應到無妄重劍嗎?”

修戾哼笑出聲:“魔族大靈只能感應到劍的大概位置,所以我就知道它在鬼界,具體位置只有殷孽能感應到,畢竟無妄和他的本命法器是一對陰陽劍。”

說著,他又陰陽怪氣起來:“但這裏這麽空,一看就知道屁都沒有。”

殷杳杳聞言,小聲嘟囔了句:“不對呀……”

她又四處看了一眼,見無妄重劍真的不在此處,連八百年前鎮守此處的兇獸都不知所蹤,於是又回去喚殷孽:“哥哥。”

她一臉無辜,語氣還有點迷茫,就好像真的是無意把船劃到此處的一樣:“方才那霧氣重,河面又起風,如今我們都不知道落在何處了。”

殷孽眸中含笑,直視她:“本尊還以為,你原本就想來這荒蕪地尋寶。”

修戾樂了,嘲諷殷杳杳:“嘖嘖,你玩不過這個假哥哥呀。”

殷杳杳不理修戾,對著殷孽繼續裝傻:“不是的哥哥,我本來是想帶哥哥去靜水宮的,這地方荒蕪,杳杳從未來過。”

殷孽陰晴不定的,剛才還和她說笑呢,這會兒又不理她了。

左使四處看了看,扯唇問:“尊上,現在天色晚了,看樣子一會兒要下雨,旁邊的山洞裏靈氣還算充沛,不如在此靜坐,等雨停天亮再走?”

殷孽“嗯”了聲,邁步走進旁邊的山洞。

現在天色已經擦黑,光線暗淡,山洞裏黑黝黝的。

殷杳杳往山洞裏瞄了一眼,遲遲沒有擡腳進去。

前面有個手下道:“尊上,小殿下,這山洞裏靈氣旺盛,容易招靈蛾,它們見了火光會撲過來,雖沒什麽殺傷力,但怕擾了尊上與小殿下歇息,屬下就不點火了。”

殷杳杳聽了那手下的話,頓了頓,然後對殷孽道:“哥哥,我有點熱,先在外面吹吹風。”

她話音方落,前面的手下就道:“小殿下,外面快下雨了,您進來歇著吧。”

殷杳杳點頭應了一聲,但腳步還沒動。

她又在外面站了一會,後來天色暗了,又有雨點從天穹深處砸下來,她這才咬咬牙一個大跨步邁進了山洞裏。

修戾看她猶猶豫豫的,賤兮兮開口嘲諷:“你不會是怕黑吧?幾千歲的人了,怎麽還怕黑?嘖嘖嘖。”

殷杳杳的手把自己的衣服拽得死緊,難得沒有用那副虛偽禮貌的口吻與他說話,反而語氣尖銳,聲音裏還細細發著顫:“你瞎猜什麽?”

修戾陰陽怪氣說:“欲蓋彌彰,就是被大人我猜對了。”

殷杳杳無暇顧及修戾說了什麽,她額頭上都是冷汗,呼吸也急促得很,胸口不住地上下起伏,連小腿肚子好像都在打顫,沒走兩步,突然撞在前面殷孽的背上!

她手腳都是冰冰涼的,乍然撞上殷孽,也沒有過多思忖,直接下意識伸手抓上了他衣袖。

殷孽沒回頭,懶懶散散問了句:“怎麽一直躲在本尊身後,怕黑?”

殷杳杳被他一句話問得回過神來,抓著他袖子的手先是松了松,然後又很快緊緊繼續攥住了。

她臉色還是蒼白的,好在山洞裏黑黝黝的,瞧不清她臉色:“沒有怕黑,杳杳只是想離哥哥近一點。”

正說著,耳邊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飛蛾扇翅聲。

她瞳孔驟縮,臉又白了一度,手直接一抖,往下一滑,攥住了殷孽的手腕。

殷孽直接笑出聲來:“若不害怕,抖什麽?”

殷杳杳攥著他手腕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過了半天才說:“有點冷。”

仔細聽,還能聽出她的聲音在發顫:“能不能點一簇篝火?”

殷孽聞言,施了道咒術,直接在前面枯枝堆上點了一團火,橙紅色的火光瞬間把四周照得通明。

緊接著,山洞深處又傳來一陣飛蛾扇動翅膀的聲音。

殷杳杳正坐在篝火邊上,聽見飛蛾的聲音,剛剛溫熱起來的手腳又變得冰涼。

她擡眼,就見有飛蛾從山洞深處飛了過來,正慢慢靠近她。

她手一抖,然後直接操控著身側殷孽的緋極結成風刃往那些靠近她的飛蛾上轟,把那些試圖靠近的飛蛾殺了個精光,沒讓半只飛蛾靠近她五步之內。

她額頭上已經出了汗,周圍的地面幹凈極了,稍微遠一些的地上卻散落著飛蛾的屍體。

殷孽饒有興味地看著她,掌中百無聊賴地操控著一道緋極。

殷杳杳殺盡了飛蛾,然後一擡眼就猛地對上他的視線。

她目光落在他掌中那道緋極上,臉色雖還是蒼白的,卻彎著唇角笑:“哥哥,我拿這些飛蛾練練法術,以後就不會拖哥哥後腿啦。”

殷孽與她對視片刻,也沒說話,然後兀自合眼閉目養神去了。

殷杳杳抱著膝蓋坐在火堆邊上,她看見殷孽坐的那塊地方幹凈,離飛蛾的屍體更遠,然後又偷偷擡眼看了他一下,見他半點動靜也無,於是又輕手輕腳往他身邊挪了一點點。

修戾直接嘲諷她:“不知道的看你把洞裏的飛蛾殺了個精光,估計還以為你和飛蛾有血海深仇呢,我看你就是怕,指不定飛蛾一靠近你五步之內你就嚇得不敢動彈了,所以才在它們靠近之前把它們殺光。”

殷杳杳臉色已經沒剛才那麽蒼白了,嘴唇也漸漸恢覆紅潤。

她隨手撿了一根長長的枯樹枝,把樹枝尖頭伸進火裏撥了撥:“修戾大人,您知道為什麽魔族其餘林子裏的古木都能長長久久健康地活著嗎?”

修戾沈默了一下,然後問:“為什麽?”

殷杳杳把那根長長的枯樹枝直接扔進火堆,語氣甜甜的:“因為它們不愛多管閑事。”

修戾惡狠狠道:“呸!”

殷杳杳彎了彎唇,沒再和修戾說話,只撐著腦袋看面前跳動的火焰,又順著四周的亮光往山洞深處看了一眼。

火光照不盡山洞的深處,所以火光盡處仍是一片黑黝黝,叫人不知道這山洞究竟有多深,也不知道這山洞深處的黑暗中還藏了什麽。

殷杳杳收回目光,又往山洞外看,就見雨還在一陣一陣地下,雨勢時大時小。

她白日裏也折騰了一路,現在聽著洞外淅瀝瀝的雨聲,也逐漸開始有些困倦。

旁邊有幾個手下正守夜,於是她身體放松了些,眼皮子也漸漸合上了。

山洞裏一片寂靜,只聞雨聲。

但到了天色將明的時候,山洞之中突然緩緩響起了一陣輕微的聲響。

殷杳杳睡得不安穩,聽見響動後就迷迷糊糊睜開了眼,就見地上的飛蛾屍體竟漸漸又都飛了起來,正往火焰之中湧去!

篝火忽明忽暗的,密密麻麻的飛蛾影子被映在石壁上。

這山洞幽深,飛蛾投火和扇翅的聲音混在一處,“劈裏啪啦”的聲音密密麻麻的在山洞裏一聲接一聲回響。

殷杳杳霎時間清醒過來,繃直了腰背,一點不往石壁上靠。

修戾也被這陣動靜驚醒,他看著那群飛蛾屍體,驚疑道:“這些飛蛾不是剛剛被殺死了嗎!”

殷杳杳下意識要操控著殷孽的緋極去把這些飛蛾再殺一遍,念力方才凝起來,卻陡然發現此處根本沒有緋極的氣息!

她四處一看,就發現殷孽已經不知所蹤。

山洞裏守著的手下們此時也被驚醒過來,有人嘟囔道:“怎麽有一股焦味?”

殷杳杳目光落在火中,就見那些飛蛾投火後漸漸凝聚在了一起,有一道人形黑影正從火中緩緩升起。

左使突然道:“快走,是蛾靈!”

“蛾靈?”有個手下驚恐道:“就是那個只有鬼君可以操控的蛾靈?”

另外一個人下意識施法要用瞬移術逃跑,“那還不快跑?被蛾靈抓住了就連命都……唔!”

他話音未落,那人形黑影已經掙脫了火焰的束縛走了出來,輕飄飄往他身體裏一鉆!

他似乎極為痛苦,臉色漲得通紅,嘴裏冒出一個大大的蠶蛹,連尖叫都叫不出來。

緊接著,那蠶蛹直接撐破了他的身子,而那人形黑影狀的蛾靈也從一片血肉橫飛之中飄了出來,似乎在尋找下一個目標。

不過一眨眼的時間,那人形黑影突然邁開步子,飄到了殷杳杳身前!

殷杳杳站在山洞洞口邊緣,見那蛾靈要往自己身體裏鉆,於是想都沒想就拔腿往外沖!

外面天已經亮了,但雨還沒停,她一跑出去就被淋了個透濕。

修戾在她袖袋裏被顛得難受,用樹枝上的兩片小綠葉抓住她的袖口,探出個腦袋透氣,卻發現身後根本連個鬼影也沒有。

他搖了搖她的袖子:“哎哎哎,停一下,你看那個蛾靈在洞口沒出來!”

殷杳杳聞言,也覺出些不對勁。

她步子遲緩下來,回過頭看山洞洞口,就見左使和幾個手下也都跑了出來,尋了幾條岔路準備分開跑,而那蛾靈卻在洞口遲疑。

有手下見她停步回看,一邊跑,一邊沖她喊:“快跑啊小殿下!”

殷杳杳點點頭,突然問修戾:“這蛾靈很厲害嗎,為什麽左使大人修為高深莫測,卻還怕它?”

修戾道:“我聽說這蛾靈是飛蛾借火而生,但這種飛蛾只有鬼界才有,它們在人身體裏吸食人的魂魄靈力,直到把人吸幹才破體而出,蛾靈是這些飛蛾投火後的結合,修為怨氣極高。”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而且它會覆刻別人的招式,若蛾靈想殺一個人,那人用了瞬移,蛾靈就能直接瞬移到那人身邊,然後鉆進那人身體裏,就算修為高也沒用,除非修為高到殷孽和鬼君那個地步。”

殷杳杳看了山洞中的蛾靈一眼,“怪不得左使他們都不敢用瞬移,也不敢用法術攻擊它,若是有人攻擊蛾靈,那施術者等於自己攻擊自己?”

修戾道:“對,而且若修為高的人被它殺了,蠶蛹從肚子裏吸食完修為破體而出,蛾靈的修為也會越高。”

殷杳杳斂眸想了一會,又問:“它沒有弱點嗎?”

修戾說:“有,但是只有鬼君知道。”

話音方落,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

殷杳杳循聲看去,就見一個魔將大著膽子瞬移到了旁邊一個樹洞裏避雨,緊接著那蛾靈直接跟著瞬移到了他身邊。

那樹洞只能容納一個人,蛾靈瞬移過去時還有半個肩膀在外面,但露在山洞外的那一截很快就化作煙霧,發出一陣“滋滋”聲後就消散了,而蛾靈下一瞬幾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鉆進了魔將的身體裏!

修戾輕哼一聲:“又是個大著膽子用瞬移術的,他不會以為蛾靈在山洞裏不動,就不想殺他了吧?”

殷杳杳聞言,突然自言自語道:“對啊,不是不想殺……”

她朝著樹洞處看,就見那蛾靈身體一直朝著她的方向轉。

蛾靈是一道人形黑影,沒有面目,但殷杳杳能感覺到自己正被它註視著,似乎自己就是它的下一個目標。

修戾也註意到了蛾靈的動作,急切道,“對什麽對,還不快跑?”

殷杳杳聞言,又邁開步子跑了起來。

跑出一段距離後,修戾突然道:“快快快,她從樹洞出來了,往你這飄呢!”

殷杳杳腳步更快,突然踩了一腳泥水,差點摔地上:“我不會瞬移,不用法術,她是不是就只能跟著我,只要我不被她追到就可以?”

修戾語氣急切:“對對對,哎跑快點呀你,都沒下雨了你怎麽還跑這麽慢?”

殷杳杳聞言,卻突然停住了腳步:“對啊……”

修戾怒火中燒:“你對個屁,快跑,再不跑咱倆一起死在這得了!”

殷杳杳眼睛瞇了瞇,然後換了個方向拔腿就跑,直接跑到了一處山石之間的窪地中,在一處淺潭前放緩了腳步。

修戾見狀,又道:“你瘋了嗎,前面可是死路,你不想活了別帶上我啊!”

說著,他又扒拉著她的袖口往後看:“蛾靈要追上來了!”

殷杳杳沒說話,繼續往前跑,可不知為何速度減緩了些。

那蛾靈緊跟在後面,很快就要貼在她身上了!

但此時,殷杳杳正好跑到淺潭邊上。

她腳步一頓,直接讓那蛾靈貼在了她背上!

後心處霎時間感受到一陣刺骨冰寒,好像那蛾靈正往她身體裏鉆,與此同時,她直接身體往前一傾,整個人“噗通”一聲摔進淺潭裏!

她用了全身力氣摔進去,水面都把她的身體撞得生疼,但身後那陣刺骨冰寒卻陡然散了。

緊接著,一陣“滋滋滋”的聲音從水中發了出來,像是什麽東西被烤糊了一樣。

殷杳杳腳底一蹬,這潭水正好到她下巴,她從淺潭中探出頭來,一睜眼就見蛾靈的半邊身子正冒著煙消散而去,只剩下了另半邊身子好端端的。

修戾驚訝道:“它怕水?”

殷杳杳“嗯”了一聲,解釋了一下:“你之前說蛾靈借火而生,但水克火,剛才我跑出山洞的時候正在下雨,蛾靈就不敢出來追人了。”

修戾道:“所以蛾靈不是不想殺,而是不能殺。”

殷杳杳道:“對,後來那魔將瞬移到樹洞裏,樹洞可以避雨,所以蛾靈才跟著瞬移過去,但我看見它有一半肩膀被雨淋到了,那一半肩膀就直接變成了煙霧。”

修戾恍然大悟:“所以蛾靈剛才從樹洞追出來是因為雨停了?你來水潭根本就是想直接借水弄死蛾靈,所以跑到這裏的時候才故意放慢腳步,等著蛾靈往你身上貼,要帶著它一起進水裏。”

他又問:“那你怎麽知道這裏有水潭的,八百年前來過?”

殷杳杳點了點頭,往岸邊靠近了一點,腳下卻突然踩到一片滑溜溜的青苔,然後措不及防又“噗通”一聲整個人栽進了水裏。

她撲騰了一下,但腳下這一片全是青苔,幾乎是往前走一步就滑一下,頭一直埋在水裏沒出來的機會。

突然,她面前的水中伸進來一只修長的手,拉了她一把。

這人等她探出頭以後,才笑道:“小殿下,又見面了。”

殷杳杳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睜眼後卻發現岸上蛾靈的半邊身子已經不見了。

她擡眼看向朝她伸手的人,就見這人生得清貴,長眉入鬢,一雙黑沈沈的鳳目正低垂著、含笑瞧她。

她眨了眨眼與他對視,突然笑道:“先是入幽冥的船上起了致幻的迷霧,後來船破了個洞沈入血河,現在又是蛾靈追殺。”

她頓了頓,笑瞇瞇感慨:“鬼君大人,好像每次見到您都沒好事呢。”

修戾聞言,傳音入密給她:“你之前在船上遇見的鬼也是他?”

殷杳杳也傳音入密回了他一句:“嗯,他先前易容成魔宮的人要把我拉進血河,我看他腰上沒有魔宮手下的腰牌,而是一枚白玉玉佩,所以沒和他下船。”

修戾看了鬼君一眼,發現他身上確實佩了枚白玉玉佩。

鬼君不知他們傳音入密,他聽了殷杳杳夾槍帶棒的話,卻溫文地笑:“小殿下似乎對在下有些偏見。”

他著一身青衣,雖蹲著,背脊卻像修竹般挺得板正,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有點病懨懨的。

殷杳杳手扒在岸上,仰著臉沖他笑:“世人皆對鬼君燕吾有偏見,覺得他是個青面獠牙的兇狠怪物,還喜歡隨時隨地放蛾靈出來與人捉迷藏。”

她臉上笑意擴大:“但您那麽及時地收了蛾靈的另半邊身子,叫我不至於在潭水中泡爛手腳,也算救了我,我又怎麽會對您有偏見?”

她把“及時”兩個字的音咬得極重。

燕吾捂嘴輕咳了一聲,假裝聽不出她話外之音,溫和賠禮:“蛾靈不聽話,擅自驚擾小殿下,如今丟了半條命,也算得了教訓。”

他伸手要把她從淺潭中拉上來:“該在下謝謝小殿下幫忙教訓這蛾靈才是。”

修戾啐了一聲:“這鬼君唇紅齒白的,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

他語氣裏一股子陰陽怪氣的味道:“我看他就是在報仇,你弄死了鬼界三個羅剎,他就三番兩次耍著你玩,想看看弄死鬼界三個羅剎的人是什麽貨色,沒想到是你這個廢人!”

殷杳杳沒理他,也沒抓鬼君的手,自己抓著岸邊的石頭從水裏爬出來了。

她衣服濕透,連頭發上都在不停滴水。

燕吾見狀,頗為禮貌地轉過身去,讓她自己整理衣服。

殷杳杳念了道幹衣的咒術,但身上還濕漉漉的。

她雖能用念力控制緋極與尋常魔氣,但也僅限於在周圍有魔氣和緋極的情況下,現在此處沒有魔族的人,也沒有魔氣,她無法催動靈力讓衣服變幹,而因為修為被廢,就連念幹衣咒語也沒什麽用處。

她又想到了自己靈府中的那一魄。

是她設計仙界那些人廢了自己的修為,於她來說,是斷尾求生,於仙界那些不斷欺辱她八百年的人來說,或許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她眼神黯了黯,在心裏叫了修戾一聲:“修戾大人,您能給我稍稍施一道幹衣術嗎?”

修戾給她施了個幹衣咒,又冷嘲熱諷:“你說說你還能幹點啥,也就能用念力控制點魔氣,而且用念力控制魔氣施越大的法術越耗神,估摸著你控制緋極打個人自己都能疼半天吧?現在周圍沒有魔氣,你不就和凡人差不多?”

說著,他突然驚呼一聲,“哎哎哎,我感受到殷孽的氣息在附近,你剛才躲蛾靈居然跑了這麽遠?”

殷杳杳身上都幹了,正對著潭水中的倒影整理頭發,卻突然頭暈了一下。

她捂著腦袋緩了一會,然後對修戾道:“好像……無妄也在附近。”

修戾驚訝問道:“殷孽在無妄旁邊?你怎麽知道的?你能感應到?”

殷杳杳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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