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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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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番外(一)

太宰治推開酒吧大門的時候, 酒吧內的吧臺上已經坐了一個人了。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酒吧老板剛剛調好一杯酒,威士忌中的圓形冰塊在酒杯中隨著他手臂的動作圓潤的旋了個圈, 碰的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老板——鑿冰技術後退了哦——”太宰治一邊撥開椅子坐到吧臺前,一邊十分不客氣的從酒吧老板手中把那杯酒搶過來。

橙黃色的透明液體在酒吧內昏暗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剔透至極的質感,像是什麽流動的寶石一樣反射出細碎的光。

冰塊在威士忌中緩慢的融化, 室溫不算高,但杯壁上還是很快掛上了一層霧氣。

“……那杯不是你的, ”酒吧老板無語的揚了揚手裏的冰鑿,“不要搶織田的酒喝。”

“不要,”太宰治甩了甩頭,整個人趴到吧臺上, “老板會在下一杯裏放毒藥吧?會吧會吧?”

“不會的, ”老板面無表情, “我最多給你加幾滴洗潔精。”

“毒藥倒是不至於,最多喝了吐一天泡泡。”

坐在旁邊的紅發男人發出一聲悶笑。

“哇織田作你居然笑我。”太宰治彈了彈酒杯, 敲出清脆的玻璃聲。

“咳,”織田作之助舉起手遮了一下唇邊的笑意, “老板, 那我再來一杯。”

他的酒被太宰治搶走了,現在只好再要一杯。

“要小心老板放洗潔精哦,”太宰治一邊無視背景音中老板“洗潔精是為你專供”的回擊, 一邊晃著手道,“織田作今天來的居然比我早。”

他進來之前還以為他是第一個到的, 沒想到推門之後吧臺上已經坐了一個人了。

織田作:“啊, 因為偵探社不會壓榨員工?”

下午沒有委托也沒有警署那邊解決不出來的案子, 大家全部都早退的早退, 曠班的曠班,武裝偵探社早早就沒了人。

“織田作。”太宰·壓榨員工·治語氣幽幽,“不要以為我沒有聽出來你在內涵我。”

熬夜加班純屬港口Mafia下屬沒做完工作的個人行為,和他這個首領有什麽關系。

“這已經是明示了吧?”旁邊忽然出現一個聲音。

阪口安吾長出一口氣,放下手中的公文包,對著老板點點頭:“冰水就好,今天是開車來的。”

“啊……”太宰治裝模作樣環顧一周,“剛剛有人說話嗎?”

安吾:“……”

“安吾居然這個點就下班了,一定是公司倒閉了吧?”太宰治對他視而不見,對著吧臺後面的調酒區域比比劃劃,“老板務必調一杯超級烈的酒。”

“如果還能再加一泵洗潔精就更好了。”

“洗潔精是什麽?”阪口安吾心累的嘆了一口氣,“……放心吧,我是公務員,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輩子公司是不會倒閉的了。”

就算港口Mafia倒閉,他們異能特務科都不可能關門的。

“還有,我還沒下班,待會喝完酒之後我還要開車回去。”

要不是太宰治幾條奪命連環call,他恐怕會在部門內以身作則和下屬加班加到天昏地暗。

專門負責港口Mafia的部門居然要比他們真的Mafia還要忙。

“你們一天到晚哪來的那麽多班要加,”太宰治默默吐槽,“明明我們昨天什麽也沒幹。”

阪口安吾:?

你們昨天在倉庫街械鬥械的現在屍體都沒收拾幹凈,暗殺你的人暗了一夜連帶著部門傳真資料堆成山,現在整個港口Mafia情報部門和異能特務科都在加班,你跟我講什麽都沒幹?

“看在昨晚大家都熬了一晚上的份上,”他最終無語的喝了一口水,把包裏取出來的資料往太宰治那裏撥了撥,“勞駕幫忙畫一下範圍吧。”

異能特務科需要排除昨晚針對橫濱治安做出威脅的組織名單,全橫濱最清楚這份名單裏應該有誰的,恐怕就是被刺殺了一.夜的太宰治了。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不經調查直接詢問當事人,簡直是作弊行為。

“安吾你居然來酒吧辦公,”太宰治接過資料開始嫌棄,“你們列的這些都沒有意義啊,昨天打下來的那片區域以後是用來走私的。”

統計這些組織對於打擊橫濱的違法犯罪活動沒有任何意義,大概只能規範一些橫濱治安。

這大概不是異能特務科的業務範圍。

昨晚的械鬥最多算是裏世界日常爭端,和異能者沒有一點關系,等到武鬥部忙完本部的事情,自然會去解決這些組織的。

異能特務科列的這些組織今晚過去之後起碼得少一大半。

他挑挑揀揀,像是點菜一樣圈了幾個大概最近不會下手的組織,接著就把名單扔會了桌子上:“大概就這些吧。”

“你們要下手快一點,”他善意提醒道,“不然再過幾天這些組織也沒了。”

阪口安吾:“……你跟我說這些真的好嗎?”

太宰治還記得他是異能特務科的人嗎?就這樣正大光明的告訴他那片地盤以後是用來做走私的中轉地點真的好嗎?

“我們一向支持橫濱本土組織百花齊放。”太宰治煞有介事。

“真的嗎?”阪口安吾嘴角抽了抽,沒忍住問道。

“真的,”太宰治點點頭,“所以接下來辣手摧花也是很正常的吧?”

“很正常。”織田作之助點頭肯定。

織田作之助,你真的是武裝偵探社設員,而不是什麽港口Mafia安插在內的間諜嗎?

阪口安吾:“……所以我究竟為什麽要和你們兩個人做朋友啊?”

一個黑手黨首領,一個武裝偵探社內負責武裝的社員,還有一個專門監視港口Mafia動向的異能特務科部門長官,到底為什麽會在這個酒吧裏湊在一起?

最開始發現有點不對勁的是辦公室內的織田作之助。

現在才早上七點出頭,他為什麽會這麽早來辦公室上班?

織田作之助疑惑的環顧四周一圈,時間仿佛被按下了快進鍵,記憶裏才抽出來一點花苞的陽臺太陽花,趁著他不註意的時候開成了一片粉黛;亂步桌上堆成山的零食,忽然就只剩下了一兩袋;委托日程排到下周一的委托人,天還剛亮就敲響了偵探社的門。

織田作迷茫地從包裏拿出手機,日歷上的時間赫然比他記憶裏的多出了三天。

他怎麽沒有這三天記憶的?他失憶了?

腦中的記憶不知道為什麽被攪的一團亂,他只記得自己好像前一秒視網膜上還是足以閃瞎任何一個人的強光,再睜開眼就在清晨的武裝偵探社內了。

太陽剛剛從天際升起來,露出一個橙黃色的模糊輪廓,偵探社平時上班最早的國木田剛剛上樓,就被站在門口的織田作之助嚇了一跳。

“織田?”他往後微微退了一步由衷感嘆道,“你今天上班好早。”

“是啊,”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織田作之助還是習慣性的摸了摸衣領接話道,“今天起的早。”

衣領下的領帶是他慣用的打結方法,這說明早早起來打領帶上班的確實是他本人。

那他失去記憶的這段時間,也就是那道白光到現在的這段時間內,到底發生了什麽?

織田作借著旁邊窗戶的反光全身上下檢查了一下,身上沒有傷口,頭部沒有重擊後的跡象,不是在來上班的路上遭遇了襲擊。

他為什麽會莫名其妙忘記這一段時間內的記憶?

“國木田?”織田作之助決定旁敲側擊道,“你知道我昨天去幹嘛了嗎?”

“嗯?”國木田獨步正忙著接待委托人,百忙之中莫名其妙的擡起頭,“你昨天?”

織田作之助點點頭。

既然沒有受傷,那就只可能是在處理委托的過程中接觸到了什麽異能未知的異能者,如果是這樣的話,偵探社內不可能沒有出現相關記載和行動資料。

他一邊問一邊習慣性的搜索著自己桌子上那一片習慣性放未處理委托資料的位置。

嗯?空的?

“你昨天沒來上班啊。”國木田莫名其妙的聲音傳來。

“社長讓你和芥川休息幾天再來偵探社,”他急著和委托人了解情況,匆匆丟下一句話就走了,“畢竟阻止了世界毀滅也不是小事吧?”

雖然他現在也不知道世界怎麽就要毀滅了,所有有關於芥川和織田出去幹了什麽的描述都是亂步先生說的。

也不是覺得亂步先生不可靠什麽的,主要是織田作回來的時候還提著粗點心,這真的像是世界毀滅了的樣子嗎?

誒?提的是粗點心還是紅茶卷來著……

國木田腦中的記憶恍惚了一瞬間,甩了甩頭,帶著委托人走進了偵探社專用的接待室。

更多記憶隨著國木田獨步的話緩緩加載,織田作之助嘴比腦子快,還沒等腦子回憶完之前發生的事,嘴就先問道:“那居山晴樹沒假期嗎?”

當時在場的武偵員工,除了他和芥川,不是還有居山晴樹嗎?為什麽社長只批他們兩個人的假期?

“誰?”剛剛關上門的國木田獨步打開一個門縫,提高聲調喊道,“我沒聽清——等我處理完這個委托再說。”

木門被碰的一聲關上,織田作之助奇怪的撓了撓頭。

他既然現在已經站在這裏,這就說明起碼世界還是安全的,那大概是居山晴樹和太宰治還在港口Mafia中沒有脫離出來?

他看了看居山晴樹的辦公位確認,本來就是被臨時加到墻角的桌子現在不知所蹤,大概是偵探社的大家給還在臥底期的居山晴樹把桌子先收了起來。

既然社長放了他的假,那繼續待在偵探社內也找不到這放假沒來這裏的三天內他到底發生了什麽。

現在還這麽早,亂步先生起碼還要三個小時才會來偵探社內。

織田作之助無奈的打開通訊錄,打算問問另一個還在港口Mafia□□工的同事。

大概居山晴樹看一眼就能知道他到底怎麽回事了吧?

等等……

織田作之助反覆從上到下翻了三遍通訊錄。

居山晴樹呢?

緊接著發現世界大概不太對勁的是阪口安吾。

港口Mafia觀測到未知異能碰撞能量殘餘,作為橫濱唯二有著異能開業許可證,實際上掌握著整個橫濱異能者生活軌跡出入情況的裏世界龍頭,黑蜥蜴最先開展行動,由白色死神帶隊對異能特異點展開探查,在橫濱範圍內搜捕碰撞產生特異點的偷渡異能者。

異能特務科由於港口Mafia不尋常的動靜迅速開展機動反應,阪口安吾所在部門在負責情報之餘,承擔了和港口Mafia幹部交涉的主要責任,五大幹部之一中原中也正好被派遣去了外地,尾崎紅葉在審問高峰期內拒絕一切對外事務,其餘兩個幹部常年在外,對本部行動的了解恐怕還沒有他們異能特務科深。

他只好硬著頭皮和那位據說是重金買上幹部之位的幹部A開始就此次突然行動的交涉。

該說不愧是拿錢買的幹部之位嗎……這位空占幹部之名的幹部A一問三不知,字裏行間倒是一直充斥著對手下人命的漠視態度和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幾場交涉下來,異能特務科用來記錄港口Mafia交涉事務相關的速記員罕見的連一張紙都沒寫完。

情急之下,作為橫濱範圍內唯一一個代表官方的政府異能組織,阪口安吾只好帶隊跟隨在黑蜥蜴的目標後,防止港口Mafia在異能事務上做出越界行為。

與此同時,武裝偵探社的那位江戶川亂步不知道從哪裏看出來了什麽,偵探社一方也派出了織田作之助和芥川龍之介來進行調查。

橫濱唯三的異能組織齊聚一堂,這才發現未知異能特異點好巧不巧落在了世界壁壘最薄弱的地方,如果不加以防範措施,恐怕過不了多久這裏就會徹底碎裂。

還好發現的及時不說,港口的游擊隊長和武偵的偵探員正好可以利用異能碰撞產生特異點加固裂隙。

由此,由港口Mafia牽頭,異能特務科特別審批,武裝偵探社響應,一場發現遲了就會波及全世界的世界級毀滅危機就這樣輕描淡寫的被掐斷了。

也不能說是輕描淡寫吧,當時的場面雖然算不得是驚險萬分,但起碼還是有一定危險的,如果出現什麽差錯,世界當場毀滅談不上,但在場所有人怕是立馬得交代。

只不過世界是拯救了,他的工作也因此變得更多了。

不管是世界莫名其妙出現裂隙,還是留下的未知異能者的殘餘能量,或者說是港口Mafia現在掌握有能夠根據異能殘餘定位到個人的異能者DNA技術,這三項哪個單獨拎出來都夠他加個十天半個月班的,現在齊聚一堂宛如是什麽滿二送一的超市打折活動,加班時間超級加倍,休息時間折上打折。

阪口安吾深吸了一口氣,看向自己擠壓下來的一堆報告和工作,覺得自己應該深吸一口氧才對。

——世界被拯救了,誰來拯救他。

和港口Mafia在特別審批前交涉了的幹部A還在一個勁的試圖從異能特務科這裏掏出什麽情報來,阪口安吾心累的把這一堆資料從待處理事項中扔出去。

這種小事留給下面的職員去處理不就好了嗎,把這份材料遞上來的人恐怕是看這是港口Mafia幹部相關事宜害怕擔責任,所以才直接交了上來給他處理吧。

誰招上來的新人?

阪口安吾把幹部A的事情拋擲腦後,從檔案袋裏取出來了下屬遞過來的物證。

掐斷世界毀滅危機的時候,異能特務科內只有他一個人在場,按照章程後續的報告只能由他一個人完成,作為他的下屬,唯一能為他做到的也就是在長官走後盡量收集在場可以用來作為物證的物品,佐證長官使用異能完善事件過程。

唯一有效在場人次只有他一人,阪口安吾任命的嘆了一口氣打開文檔,準備開始使用異能撰寫報告。

世界裂隙形成的位置在建築內,本來能夠用作物證方便帶走的小型物品就不多,在加上特異點形成之後沖擊力至少損毀了周圍一半的物品,最後下屬大概是挑無可挑,只好給他拿了四個杯子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喝酒用的酒杯,其他三個杯子酒氣熏天,唯獨一個高腳杯裏居然一股番茄汁味。

同一批物證中,與其他酒杯的不同已經足夠說明這個酒杯的特殊之處,阪口安吾打算先從這裏下手。

他拿起酒杯——

一臉無語盛放番茄汁的港口Mafia首領,不情不願接過高腳杯的白發少年,在旁邊低聲提議結束之後去酒吧小聚的武裝偵探社負責人。

驟然沖進房間的中島敦和芥川龍之芥,情緒最大化時碰撞產生的特異點,被忽然丟出的書籍狀奇怪物品,還有最後無數拖著彗尾的星點造就的輝光。

這是完全不同的兩套記憶。

阪口安吾謹慎的放下手中的番茄汁酒杯,轉而拿起旁邊的那三個挨個看過去。

——另一個視角的不同記憶。

異能作用下,四個酒杯傳來的畫面出奇統一,和他腦海中對於這場突發事件的記憶不能說是一模一樣,只能說是毫無關系。

“居山晴樹。”他放下最後一個酒杯,沈吟片刻。

這個在四個酒杯中都出現了的名字。

他記憶裏,明明沒有這個人才對。

物品的記憶不會騙人,阪口安吾最終向武裝偵探社撥去一個電話,在得到了織田今天沒有來上班,電話也撥不通的回覆後合起電腦屏幕,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直接去港口Mafia問他們首領不現實,能夠聯系的織田作之助也不知道去了哪。

異能特務科內沒有第二個在場人員可以確認,到底是他的記憶出了問題還是這是港口Mafia在搞鬼一概不知。

或者可能是距離碎裂世界壁太近導致和其他世界的自己出現記憶錯亂?

阪口安吾沈思片刻。

要不去那個酒吧看看?

在四個酒杯的記憶裏都傳來的圖像,織田作之助和港口Mafia首領約好在事情結之後要去的那個。

最後窺得一點命運玩笑影子的是太宰治。

港口Mafia剛剛結束一場刺殺。

這次應該是動了什麽海外組織的大蛋糕,反撲趨勢異常猛烈的同時,本來已經安穩下來的市場也開始了新一輪的動蕩。

於是港口Mafia首領不得不一邊坐在辦公室內,以外面枯燥的刀刃入肉拼殺聲為背景音,一邊單手撐著一個腦袋處理剛剛接手的市場。

窗外陰雨連綿,正好省去了下屬們清洗地面的環節,血水連帶著清洗劑的泡沫一起順著臺階滾下去,蜿蜒出一道薄紅色的曲線,而後又很快被暴雨打散。

涉及的組織太多,審訊科的尾崎紅葉也不得不親自上來確認了一下後續流程。

如果居山晴樹在的話大概就不用確認,他一向沒有太宰治還是個首領的概念,在有關港口Mafia的事務上都很擅長自作主張先斬後奏。

太宰治處理完工作,漫無邊際的想道。

世界的本源是書,作為可以覆制一切的覆制體,以世界為錨的時候他會覆制到什麽?

會和世界緊密相連,乃至能感受到每一個人的意志體會到每一個人的心聲嗎?會和書擁有同樣的特質,從以世界為錨點開始就同樣感覺到這個世界搖搖欲墜隨時可能付之一炬嗎?會覺得命運不公,和剛剛通過特異點看見主世界的他是同樣的心情嗎?

他隨手從房間角落拎起一把黑傘,踩著血沫和殘肢出去。

雨滴打在黑色的傘面上,發出沈悶的響聲,他後知後覺發現這把傘是織田作來港口Mafia贖人那個下午帶的傘。

太宰治聳聳肩,揮散了背後跟著的下屬們,一個人走進了雨幕中。

被消除了所有居山晴樹相關記憶的織田作之助大概也不會有相關的記憶了。

在消除所有人記憶的時候,居山晴樹是怎麽想的呢?

他和世界的聯系或許一開始就已經被錨點深深固定,甚至自己如果不是會產生特異點,也許一開始居山晴樹就已經控制了他的精神,然後在拿到書後獨自下註將命運投擲在50%的概率中。

身為覆制體,他只會不斷模仿盡力靠近自己的錨,於是在以世界為錨點後,他便成了世界,他要無所不用其極的活下去。

所以他才會在第一次腦控不成後試圖直接刺殺首領以獲得書。

書是世界的本源,那麽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成為世界的居山晴樹能和書相等同嗎?在看見了無數個結局的居山晴樹心中,是不是所有人對他來說早就是從未謀面卻又熟悉至極的摯友,所以才會脫口而出織田作,在松手就能讓他於百米高空墜.落時猶豫,加入港口Mafia後無比熟稔對待紅葉和鏡花都習以為常般的自來熟。

所有人以為和他的初遇,實際上的不同世界中早已發展過千千萬萬遍。

而這個世界的居山晴樹,又將它們重覆一次。

太宰治一邊看著雨滴從傘檐落成一串剔透晶點一邊暗自好笑。

在被世界同化的同時,或許成為世界的錨點在他眼裏已經不是死亡了。

這只是換了個方式存在。

於是他不昭告天下自己的犧牲,也不企圖讓後世記得他的奉獻精神,只安排一場盛大的落幕,然後消除所有人的記憶,把時針撥動三圈,留下一個技無可施的守鐘人。

大概是什麽世界的保護機制,當他成為世界本源後,知道他為本源的人越多,世界就會越不穩。

所以這個世界只餘一個守鐘人。

太宰治轉了個彎拐入暗巷,站在酒吧門前。

明知道或許織田作之助已經沒有了和他有關的記憶,但還是會在心裏期望推開門能看見熟悉的身影。

這大概就是人類的劣根性。

他一把推開酒吧的門。

橙黃色的燈光下,和記憶裏別無二致的織田作和阪口安吾回頭。

懷疑是自己出現了幻覺,太宰治少見的楞了楞。

坐在吧臺前的織田作之助聽見開門聲應聲回頭,和他一個對視後確認了他臉上的神色,微微松了一口氣,對著阪口安吾攤了攤手道:“看來不是我們記憶出現問題了。”

兩個人宛如對暗號一般對了個眼神。

阪口安吾率先試探道:“你來這裏,也是……記得那個誰吧?”

太宰治微怔。

“我整理資料的時候在酒杯中看見了不一樣的記憶,”阪口安吾指指自己,“織田一醒來就是三天後,身邊消失了所以跟他有關的痕跡。”

“在那段不同的記憶中,織田似乎提過這個酒吧,所以就來這裏碰碰運氣,”他解釋道,“沒想到進來之後就看見織田在喝酒。”

“所以大概你也是記得我跟你說這個酒吧,才來這裏的?”織田作之助試探道。

“……對。”太宰治很難形容他現在是什麽心情,大概像是海上的孤舟看見了遠處水色的兩個船帆邊際,他如釋重負,只覺得鐘鳴聲瞬間響徹腦際。

“你在我拿走居山晴樹手裏的酒之後說的。”相反的,他聲音奇跡般的平靜。

“啊看來不是妄想癥。”確認過名字,織田作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

“你那時候還攥著我手腕,”他指了指明晃晃印這幾個指印的手腕,“然後那道白光過後,再睜眼醒來的時候就是在三天後了。”

怪不得。

太宰治看了看他手上的淤痕。

當時人間失格碰到了他,所以記憶模糊對他不起效果。

“所以……”還惦記著報告的阪口安吾謹慎道,“真正救了世界的是居山晴樹,而他在那道白光後消除了所有人有關於他的記憶?”

五美四德的安吾長官想要把真相寫入報告。

所有人歌頌他們三人的功勳,而真正的犧牲者卻無人記得。

“世界的自保機制。”太宰治像是看透了他在想什麽,聳聳肩說,“你沒感覺到知道的人越多,世界越危險嗎?”

阪口安吾一楞。

那為什麽讓他們記得?

“是世界的惡趣味。”

——是居山晴樹留給他的一線生機。

還沒有成為另一種存在的時候就規劃好了一切啊。

“老板來一杯番茄汁。”太宰治撇撇嘴,朝著吧臺揮了揮手。

“敬今後和我必須守護同一份秘密的守密者們,和我新鮮上崗的世界意志朋友。”他說。

然後他們順理成章的坐下,共同存檔著一份獨家記憶,從朋友開始,成為心照不宣的守密人,成為擁有同一份秘密的守望者。

他們像是已經逐漸遠去的另一個世界裏那三個人一樣行走於暗巷之間,一樣推開那扇門,一樣聚在吧臺前。

他們舉杯,碰杯,如三座呼吸著的豐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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