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 車裏的氣氛一直很沈悶，誰都沒有再提起剛才在傅衍家裏的事。

但兩人對傅衍父母的態度都心知肚明。

這天，傅衍突然接到了陳可枝的電話。

陳可枝：“你要是想跟她結婚也可以。”

她頓了一下。

傅衍屏住呼吸在等她接下來了的話。

“不過, 你要答應我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傅衍早就有了心理準備，所以聽到她這樣說的時候也並沒有多驚訝。

“要麽你就放棄跟她結婚的想法, 要麽你就放棄你現在的工作, 聽我跟你爸的安排。”

傅衍一下子沈默了，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是他根本沒法那麽容易做出選擇。

見傅衍不說話，陳可枝繼續說：“兒子, 你要好好考慮清楚, 是放棄她, 還是放棄你努力這麽多年才到今天這步的事業。”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傅衍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兩人坐在車裏, 不算明亮的燈光下，她那明顯帶著失落的表情。

盡管他大可以不顧傅榮和陳可枝的意見，但是他還是想讓他們的這場婚姻能盡可能盡善盡美。

他想這應該是每個女孩子都想要的。

就是這樣，他才必須做選擇，也是這樣才讓這個選擇如此艱難。

這幾天姜苒心情有些不佳，去隔壁的時間也明顯少了。

這天下午, 姜苒說晚上要在家裏吃飯, 司橙看了看家裏的冰箱，基本上空了，她便提出兩人一起去逛超市。

“我們去大一點的超市吧, 家裏缺了好多東西要買。”

“可以。”

瀾湖小區是老小區，附件沒有大超市, 她們想去大超市的話，就要開車去遠一點的那一家。

姜苒給傅衍發過微信說要跟司橙在家裏吃之後，兩人就收拾一下出了門。

那家超市開車要十分鐘，到了之後，兩人把車子停在地下停車場之後，就坐電梯上了樓，在門口取了購物車之後就進了超市。

這裏的超市東西比較齊全，兩人一個月總會來逛幾次。

超市裏的人有些多，姜苒看了一眼時間才發現這個時間正好是下班時間。

司橙推著購物車，姜苒跟在她身邊，兩人商量著今天晚上要吃什麽。

兩人走到蔬菜區的時候，姜苒突然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那裏挑菜。

姜苒腳步頓了一下，看了陳可枝一眼。

陳可枝註意力都在她面前的菜上，壓根沒有註意到姜苒。

姜苒猶豫著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她知道陳可枝不喜歡她，但是分明看見了，又不過去打招呼又顯得有些不禮貌。

糾結了兩秒鐘，她還是決定過去打個招呼。

她叫住司橙，跟她說：“我碰到個熟人，我過去打個招呼，你先逛。”

司橙正忙著低頭挑新鮮的菜，點點頭，“好。”

隨後，姜苒便轉身走到了陳可枝旁邊，“伯母……”

叫了一聲陳可枝沒反應，姜苒又提高了一點聲音，“伯母……”

陳可枝終於聽到聲音擡起頭，看著她，一時間有些迷茫，看了她半天也沒認出來是誰，“你是誰啊？”

姜苒這才想起來，剛才出門的時候，以防萬一，她帶了帽子還有口罩，捂得有些嚴實，也難怪陳可枝沒有認出她來。

她急忙摘下口罩，笑著說：“伯母，我是姜苒。”

摘下口罩，陳可枝立馬就認出她來了，忍不住皺了皺眉，“逛個超市你捂這麽嚴實幹什麽？”

“嗯，我怕被人人出來。”

陳可枝臉上明顯有些不屑，“你們這些做明星的就是矯情，大家都是來逛超市的，誰會註意你們。”

姜苒：“……”

她被說得有些尷尬。

隨後，陳可枝又問她：“你跟傅衍一起來的？他人呢？”

“他沒來，我是跟我室友一起來的。”

“哦，那傅衍跟你說了沒有？”

姜苒有些迷茫，“說什麽？”

陳可枝看向她，“你跟傅衍結婚的事我們也不是完全不同意，但是我們有條件。”

聽她這樣說，姜苒心裏有些慶幸，只要還有轉圜的餘地就好。

“什麽條件？”

“我跟他說了，要麽放棄現在的工作，聽我跟他爸的安排，要麽就不跟你結婚，他就可以繼續做他現在的工作。”

姜苒嘴角的笑容僵住了，最後有些維持不住，拉下了嘴角。

陳可枝還認真看著她，“你說他會怎麽選？”

她不知道。

“你也知道，傅衍當初是瞞著我們去做這份工作的，他能有今天的成就也是經過幾年的努力，我這個做母親的雖然沒有親眼看見，但是也知道肯定很辛苦，你覺得他會怎麽選？”

說到最後，陳可枝的眼神有些冷。

他會怎麽選？

如果是她，那麽努力走到了今天，她想她也不想輕易放棄的吧。

想到這裏，姜苒眼神有些呆滯。

“作為女孩子，你也應該好好為自己考慮一下。”

說完了該說的話，陳可枝不想跟她多呆，轉身去了別的地方。

姜苒還站在原地發楞。

不知道過了多久，司橙買完東西回來找她，見她臉色這麽差，心裏有些納悶，怎麽見個熟人就變成這樣了，“老板你怎麽了？”

姜苒垂下眼眸，整個人氣壓比剛才的時候更低沈了，“沒什麽，買完了嗎？”

“買完了。”

她重新戴上口罩，“那我們回去吧。”

去一趟超市回來，司橙明顯感覺到自家老板比之前的時候心情更差了，一整個晚上就沒說幾句話，晚飯沒吃幾口就回了房間。

姜苒不肯說，司橙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回了房間之後，姜苒忍不住想發個微信問問傅衍這件事，但是拿起手機點進微信之後又猶豫了。

他會怎麽選呢？

姜苒此刻心裏充斥著一種極大的不安全感，她下意識就會覺得傅衍第一個放棄的會是她。

這個想法這麽了她一晚上。

但是她又有些不敢問傅衍答案，她怕得到的就是她想的那個答案。

姜苒一整個晚上沒有睡好。

第二天上午的時候，傅衍給她發微信，問她中午去不去他那裏吃飯。

她說去。

臨近中午的時候，姜苒去了隔壁，傅衍正在廚房裏準備食材，她走過去幫忙，低頭站在水池前洗菜。

傅衍站在她旁邊切菜，感覺的出來姜苒今天不佳，進門這麽長時間都沒跟他說一句話。

她從來不是這麽話少的人，尤其是對著他。

他問她：“怎麽了？”

姜苒連頭都沒擡，手裏忙活著，“沒事。”

顯然是不想說的樣子。

於是傅衍沒有繼續問下去。

就這樣，兩人沈默著各忙各的。

過了良久，姜苒終於有些忍不下去，把手裏的菜丟到水池裏，關上了水龍頭，直接問道：“我和工作你會怎麽選？”

傅衍切菜的動作一頓，放下了手上的刀，眉頭皺得很深，臉有些黑，“誰告訴你的。”

“你媽跟我說的。”

傅衍眉間的褶皺更深了，“你見過她？”

“那天在超市碰見她的。”

這些都不吃不是重點，姜苒直直地望向傅衍，望進了他的眼睛裏，“那你想好選哪個了嗎？”

傅衍也直視著她，並沒有躲閃，如實回答：“還沒有選好。”

兩人對視了兩秒，姜苒重新低下頭去洗菜，旁邊的傅衍頓了一秒也重新拿起菜刀切菜。

在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中，姜苒突然覺得委屈。

有那麽難選嗎！

她關了水龍頭，把菜放到一邊，突然說：“我突然不想吃了，我先回去了。”

傅衍沒攔著她，看著她出了門，隨後又聽到對面的門響了。

之後幾天，兩人沒再提起過這件事，每天傅衍都會問她去不去他那邊吃飯，姜苒都拒絕了。

就這樣過了幾天，馬上就要臨近新年，姜苒給司橙放了年假，司橙第二天就回了老家。

姜苒也收拾了一下東西，準備明天回去。

當晚，姜苒跟之前一樣拒絕了傅衍，自己叫了外賣。

傅衍知道司橙回家了，問她第二天的安排，她就把自己要回家的事也告訴他了。

沒過多久傅衍就來敲門。

“明天我開車送你回去。”

姜苒第一反應就是拒絕，“明天我自己回去，我已經買好動車票了。”

傅衍有些無奈，兩人沈默了一瞬，最後還是傅衍妥協了，“那我明天送你去火車站。”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打車去。”

傅衍忍不住嘆了口氣，也有些不高興了，“你就這麽討厭我？”

姜苒沈默，其實她沒這個意思。

“我明天送你回去，你自己一個人我不放心。”

“……那好吧。”姜苒看上去是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第二天一早，傅衍就幫她把箱子拎下了樓，姜苒坐上車，車子一路開向火車站。

路上，兩人都顯得異常的沈默。

到了火車站，傅衍幫她拎著箱子，送她進了站，站在檢票口，姜苒想轉身就走，但是被他給拉住了。

“你就沒有什麽話想跟我說？”

姜苒低下頭看著地面，“沒有。”

傅衍又深深嘆了口氣，最後說：“姜苒，我會給你答案的。”

姜苒又不樂意了，就不能現在給嗎？非要跟她說這些模棱兩可的話！

就算死也要死個痛快不是嗎？

“我走了。”

“到家了跟我說一聲。”

姜苒無聲地點點頭，然後轉身檢票進站，頭也沒回。

傅衍就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一點一點消失在了檢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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