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榴花 怎麽能給江霏微一輩子的安穩康寧……

關燈
她的氣息呼在顧言的耳邊, 顧言只覺得從內心深處生出一股難以名狀的戰栗。他鎮下心神,拍了拍她的背,輕哄道:“身子不舒服嗎?”

“沒什麽!”江霏微放開顧言, 見他眼睛睜得大大的,得意笑著, “吃飯!我餓了!”

“好。”顧言並不知道江霏微為什麽突然抱自己,可他有種直覺, 他如果直接問了江霏微肯定要生氣......他連忙走到桌前,將食盒裏的小米粥和醬菜擺到江霏微面前。

江霏微一邊吃著, 一邊聽顧言說故事般講著幾日的紛爭。

江霏微的事情一鬧開,自然有膽子大的禦史抨擊皇上, 但都被東廠處理了。江霏微反而成了眾人憐憫的對象, 普通百姓只覺得她命運多舛、好不容易回了侯府卻面對這樣的下場;而朝堂官員都知曉是江侯爺站錯了隊, 惹得聖心不快, 把自己的女兒犧牲掉了。

顧言自然只挑了些好聽的告訴江霏微,江霏微明白他的隱瞞, 沒有戳穿, “反正咱們是一條線上的螞蚱了,你要是敢拋棄我......”江霏微警告般揚了揚拳頭。

“可不敢。”顧言裝作嚇到似的,給江霏微拱拱手。

“對了,三日後你能空出來不?”

“能, 你想做什麽?我陪你。”

“陪我回門啊。”江霏微想了想,“雖然我睡了三天......不管了,就從我醒這日開始算。”

“別胡鬧。”顧言無奈地搖搖頭, 哪有太監娶親還回門的。

“我可沒鬧。你不是說咱倆是聖上親允嗎。”江霏微眨眨眼,“我突然想起來,我和忠勤侯府還有件事情沒解決呢。”

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 顧言嘆了口氣,“這些人愈發沒規矩了。”

“我剛剛看顧恭有話要和你說的樣子,你如果有差事,就快去吧。”

“好,阮安如今分到你這了,有什麽就跟他說。”顧言起身,他今日確實有幾樁差拖不得。

他正轉過身去,江霏微卻輕聲喚住了他,“顧言。”

“怎麽了?”他側過身望向她。

“我就想,想再確定一下,你是真心......對我有意嗎?”

顧恭感受到她的不安,溫柔說道:“自然。”

“那咱們倆就是……”

“沒錯,對食。”顧言微微搶了一句說道。

江霏微還未發現他話裏的陷阱,是對食而非夫妻。她倒是先羞了,“我之前還以為我是自作多情……是真的,太好了。既然如此,你要……”

顧恭再次敲門,打斷了江霏微的話。顧言臉色瞬間有些煩躁,江霏微回過神,忙紅著臉說道:“你先去忙吧!咱們……來日方長。”

顧言走上前,摸摸她的腦袋,“好,你好好歇息。”

江霏微將她的一切賠了出去,就為了……區區自己。

不論他還能占著江霏微幾年,都是上天最好的恩賜。

他要讓她做最快樂的小姑娘。

顧言匆匆離去後,江霏微梳洗一番,覺得身子恢覆得不錯,邊讓阮安帶自己到院子裏走走。

黃瓦紅墻、綠樹陰濃,院內鳥雀啼飛、清新自然,江霏微感受著愜意,心情舒暢,“這是顧言在宮內的院子?”

“回姑娘,這是七皇子的新院。”

“我不跟顧言住在一起嗎?”

“您是以宮女的身份入宮,主子給您安排了照顧七皇子的差事,也好避人口舌。當然了,七皇子有人照顧呢,姑娘別擔心。”

“那顧言住在哪兒?”

“就離這兒不遠的值房。”

阮安笑著岔開話,“姑娘您掛念七皇子,主子立刻就接了七皇子到這,又趕緊翻修了一番。七皇子就在主殿呢,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江霏微踏入主殿,卻總覺得這主殿……怎麽還沒自己那兒豪華呢?雖然怎麽也比之前七皇子住的地方好。

殿內,幾個小太監正在灑掃,看見江霏微過來,立刻跪地行禮,“江姑姑。”

“姑娘您現在是重華宮的掌事姑姑。”阮安小聲提示道。

“你們起來吧。”江霏微清清嗓子,有些緊張。

七皇子聽到外面的聲音,小跑出了殿,看見江霏微到了,連忙過來牽住她。

他想說什麽,卻在看見阮安時停住了嘴。

江霏微敏銳感受到了他對阮安的不快,她轉過身子,“阮安,你去幫我拿些糕餅來。”

“是。”阮安給那幾個小太監使了個顏色,一行人退出去,只留江霏微和七皇子兩人。

江霏微看著七皇子一身幹凈衣裳,笑著摸摸他的腦袋,“這宮裏住著如何?”

“……對不起。”

江霏微這是第一次聽七皇子開口說話。

他的嗓子仿佛被劃傷一般,微微說話,發出砂紙摩擦過粗木般的低吟。

七皇子迅速捕捉到了江霏微的驚訝,他緊緊攥住自己的衣衫下擺,還是繼續說了下去,“......如果我,是個受寵愛的皇子,我就能救姐姐了。”

前日,七皇子被接到這富麗堂皇的重華宮,人人都以恭賀的表情看向他,他卻沒有絲毫欣喜,誰會在乎他這般一個皇子呢?他想起被順天帝傳喚的江霏微,心中的不安日漸增加。

果然,昨日他終於聽到那些閹人偷偷談論,才知曉江霏微被賜給了權閹顧言。

他曾和顧言打過一次照面,那是他唯一一次被奶姆領著去見順天帝。

顧言穿著一襲火紅的內使蟒衣,整個人的氣息卻仿佛冰泉下的寒石。而他看自己的眼神,仿佛打量著塵土裏的一粒沙。

可轉眼,他就跪在順天帝面前,任由順天帝潑來的酒水浸濕了額發。

七皇子突然感覺,他和那些欺辱自己的太監沒什麽不同,都只是身子不全之人罷了。他們攀附著權勢而生,也會因皇權而亡。

這樣的人,怎麽能給江霏微一輩子的安穩康寧?

江霏微看著七皇子眼底的不經意的輕蔑,突然無比清醒認識到,這個時代對宦官天然的厭惡與唾棄。只要他們少了那東西,他們就徹底被束縛在這宮廷內,做帝王的走狗,而非普通的人。

她的手握住七皇子的肩膀,“七皇子,我和他之間,其實發生了許多事情,而我是真的對他有......非分之想。”

“不可以...這麽說。”七皇子聽見江霏微自貶的話語,皺緊了眉頭。

江霏微看著他一張臉皺得難看,小大人似的,不由輕笑出聲,“是真的哦。”

七皇子執拗地搖搖頭,卻不再開口了。他的聲音很難聽,他不願江霏微多聽,只是推著江霏微,想讓她回院子歇息。

江霏微怎麽逗他,他都不再說話了。江霏微沒辦法,只好招來七皇子院內伺候的太監細細盤問,知曉他們是顧言安排的人,看著也老實,才放下心來,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阮安端上來晚膳,“姑娘,先吃飯吧。”

“顧言呢?我等他一起吧。”

阮安笑著說,“顧督公今兒要上值,特地囑咐了,讓姑娘先吃,晚上早些歇息,不必等他。”

見江霏微沒反駁,站在一旁的小宮女立刻上前,準備服侍江霏微進膳,江霏微卻搖搖頭,“吃飯我自己來,不必伺候的。”

江霏微正擡起筷子,就看見一個小太監匆匆跑進屋子,看見江霏微正在用膳,嚇得撲通跪在地上。

阮安連忙呵斥道:“怎麽這麽沒規矩!還不下去!”

“別怪他,出什麽事了?”江霏微溫聲說道。

那小太監見江霏微沒有怪罪的意思,才顫抖著聲音說道:“是、是顧瑾公公的人來了,說江姑姑醒了,要送禮......”

顧瑾?江霏微還記得這號人物,也是顧全安的幹兒子之一,和顧言在宮內被搓磨著長大不同,顧瑾是前朝某位禦史的庶子,因罪入宮後,就受顧全安庇護,選進了內書堂;先帝在時,他就已經是禦前的隨堂太監。

這人在書中著墨不多,只知道他因為自己以往的身份自視甚高,本來選中了二皇子做靠山,可眼看著三皇子勢力漸長,他靠著溜須拍馬的本事,到底是活了下來,領了鳳陽守備的外差,被朝中官員私下嘲為“兩門閹。”

此人心胸狹隘,看不起出身低微的顧言,老是和顧言起沖突。比起顧言在書中的反派形象,他就是個愛瞎搞事的配角,整日耀武揚威、惹人煩厭,偏偏命大,活到了最後。

江霏微緩緩起身,“走啊,人家送禮來了,咱們也要看看是什麽吧?”

江霏微不顧阮安的阻攔,直直往院外走去。

院內亂哄哄鬧作一團,可江霏微一走過來,幾個小太監瞬間跟鵪鶉似得團團圍住江霏微。

那被推搡的窄臉太監啐了一口,皮笑肉不笑地給江霏微請了個安,“江姑姑好。”

那人肆意打量著江霏微,看著她比宮裏娘娘還要姣好一分的面龐,不由有些嫉妒。

這顧言是什麽狗屎運?賜婚都能碰到這樣的極品?

不過這江霏微怕是恨死他了吧,聽說她和曹公子頗有緣分,竟然嫁給了顧言這種貨色,放到以前,連伺候顧瑾都不配。

就讓自己再給這恨意添把火。

江霏微察覺到他不善的眼神,有些不舒服,“你是顧瑾身邊的人?叫什麽?”

“奴才叫鐘祥,是顧瑾公公的掌家。咱們主子聽聞江姑姑醒了,特讓奴才給江姑姑送來......新婚賀禮。”鐘祥笑得古怪,一側身子,讓江霏微看清了他身後的“賀禮”。

是兩盆火紅的石榴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