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馨一群人在熱烈的掌聲下離場，帶隊老師興奮地差一點沒有跳起來，她又不是沒有看到先前這些賓客的反應，那個時候連她都心涼了，因為顯然沒有人在意演出者的表演情況，即使真的有可能通過這種方式參加女王的宴會，恐怕又是一場權貴角逐，那麽她們學校肯定是沒有機會的。

帶隊老師再一次感到慶幸，好在那個時候大家給了這個神奇的東方小姑娘一次機會，也給了自己一次機會。

許文馨沒有註意到，在宴會的一個角落，一群人一直在註視著她，等她離開之後，還在追逐她的身影。

“很好的歌曲，很美妙的聲音，不是嗎？”

“是的，主人，非常好的歌曲。”

“女王那邊還需要推薦嗎？”

“我認為女王會很滿意這首歌曲，到時候還有其他國家的政客會參加，這首歌可以表現出我們大英帝國的問話氣韻，以及寬廣的胸懷，只不過，領唱是一個中國的姑娘，可能會引起一些人的不滿。”

“她的聲音才是詮釋這首歌的最完美的聲音，更何況跟中國交好也並沒有什麽不好的，我們沒有辦法阻止巨龍的腳步，那麽就應該想辦法跟上巨龍的腳步，趁機搭上一次順風車，就算真的想要抵抗巨龍的步伐，也絕不是我們擋在前面。”

“您說的對，主人，只是有些人看不清。”

“我老了，能做的不多了，只是希望在我死去的時候，上帝可以原諒我們家族的罪孽，讓我和家人可以在天堂重逢。”

“上帝會知道您的虔誠的，主人。”

第二天，校長瘋了，因為她得到通知，學校的合唱團可以參加下一次感恩節合唱比賽，而比賽的前三名可以參加女王舉辦的盛典。

許文馨松了一口氣，她的計劃成功了，無論最後結果如何，她都可以繼續了。

放學後，許文馨和賽琳娜依舊在泰晤士河邊散步，今天天氣不錯，難得地看到了太陽，還原了這個世界的本來面目，讓許文馨的心也平靜了許多。

“小姐，願意和我這個老頭聊聊天嗎？”

許文馨回頭，發現是先前看見過的老人，之前雙方也經常碰見，只不過從來沒有交流過，這一次有些突然，許文馨雖然詫異，倒也沒有拒絕，揮手讓賽琳娜走得遠一些，老人顯然沒有讓賽琳娜加入的打算。

“好的先生。”許文馨很自然地坐到了老者的身邊。

“你的歌聲很棒。”雖然老人是在誇獎許文馨，可是許文馨卻沒有聽出裏面誇獎的語氣或者心意，感覺有些悲傷，有些平淡，但是應該是有些觸動的。

“老先生也參加昨晚的宴會了？”

“有些人擔心我年紀大了，老是待在家裏會生銹，所以讓我活動一下，我整晚都是昏昏欲睡，年紀大了，吃不消了，可是你的歌讓我覺得自己沒有白去。”

“謝謝您的誇獎。”許文馨微笑著表示感謝。

老人看了許文馨一眼，隨後說道：“我老了，很快就要回歸上帝的懷抱，我的愛人在那裏等我，對這個世界我已經沒有了任何留念，我已經接受了臨死前的孤獨，做好了準備，只有每一天來這裏尋找一些當初的回憶，打發一下最後的時光。可是為什麽你的眼神卻跟我那麽像？你的嘴在笑，可是眼裏卻充滿了孤寂，你的一舉一動，在我看來，有時候感覺你根本不是真的想要這麽做，而是你覺得你應該這麽做。這很奇怪，不是你這個年齡應該有的表現。”

許文馨不明白老人為什麽要和自己說這些，可是她也不介意跟人聊聊天，她能夠交心的人不多，或者說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交心過，以前還有心理醫生，而這個時代的心理醫生，許文馨不怎麽相信，總害怕會被人關進瘋人院，所以想要找一個聊天的人都找不到。

“也許是因為我懂得比較多吧，上帝在給我聰慧的腦袋的時候，也讓我過早的成熟起來，我總能知道一些自己本不應該知道的事情，了解一些本不應該了解的事情，然後越是明白，就越是難過，越是感到絕望。我想要努力抗爭這份絕望，所以不得不戴上虛假的面具，可是我的能力不足，面具戴的時間長了，會讓我更加難受，所以我只能來這裏放松一下。”

老人有些憐憫的看了看許文馨，不明白一個不滿十歲的孩子，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心思。

“你的困惑和苦難不能尋求任何人的幫助嗎？你的父母，老師，實在不行，你也可以去教堂，那裏可以讓你得到救贖。”老人的語氣不再像以往那樣生硬，面對這樣的孩子，他覺得自己沒辦法做到以往的態度。

“沒有人能夠幫我，包括上帝。老爺爺，您從上帝那裏得到救贖了嗎？”

老人張了張嘴，有些驚訝地看著許文馨，而許文馨的表情依舊那樣，帶著禮貌的笑容，眼神裏卻沒有絲毫的笑意。

許文馨說完就離開了，雖然她想要和人聊天，但是也沒有把自己挖幹凈的打算，只不過這麽說一下，的確讓她有種放松的感覺。

“主人？”

“幫我調查一下她家裏的情況，我想知道她的一切。”

“她是中國人，我們可能沒辦法了解的那麽清楚。”

“那就盡可能的了解，知道多少，告訴我多少。”

當天晚上，許文馨在英國的資料就全部放在了老人的面前。

“難道是中國某個家族不受重視的孩子，放到英國來自身自滅？”

“應該不是這樣吧，主人，中國那邊出國的人不少，可是跟她也不太一樣，至少這麽小的年紀就放出來一個人讀書的，我還從來沒有看到過。跟她一起來英國的是她的叔叔，可是之後就回去了。如果說家裏不重視，也不會給她安排了這麽多保鏢，花了這麽多錢給她布置好英國的一切再離開。可如果說重視，她這麽小的年紀來中國，父母卻一個都沒來，這又感覺說不過去。”

“也許她父母雙亡了？”

“沒有，她的叔叔有父母的授權書，另外，現在國外比較流行的X服裝品牌應該也是她家族的，只不過奇怪的是，她那裏經常有和中國往來的信件，非常頻繁！一開始還有人懷疑她身邊是不是有中國安插過來的間諜，可是後來檢查了一下信件，卻發現裏面都是一些商業規劃，感覺像是中國那邊在咨詢她家族的商業規劃。這很不合常理不是嗎？她的年齡。因此有些人懷疑這些信件是不是有什麽暗號，可是之後從中國那邊傳來消息，據說她家裏的產業，真的大部分是出於她手，甚至有一段時間，因為手裏沒人，她親自處理產業事務很長時間，還打理的井井有條的。”

“天才嗎？”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上帝的寵兒了。”

老人搖了搖頭，“天才往往都是孤獨的，她現在就很孤單，上帝給予了她智慧，卻剝奪了她的快樂，這不見得是好事。”

久久沒有得到回覆，老人也不再多說話，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那個孩子的眼睛，老人就會想到自己，可是自己已經80歲了，對方才不到十歲，這讓老人不得不在意她。

有時候，老人會想，這是不是上帝的旨意？是不是上帝讓她出現在自己的面前，然後讓自己拯救這個小女孩？

老人自認為自己是個冷漠的人，而實際上，他的確是一個冷漠的人，以前連他的子女都受不了他，紛紛離開了他，只有妻子一直陪伴這他。

等妻子也離開之後，他就成了一個人，那些阿諛奉承的小人都受不了他古怪的脾氣，只有忠心的仆人圍繞在自己的左右，他已經什麽都不在乎了，只是在等待上帝的接引。

可是偏偏是這個時候，這個奇怪的小女孩進入了自己的視線，然後讓自己有了好奇心，讓自己開始一次次偶然接觸到她，這不得不說是一種非常奇妙的緣分。

第二天，老人又主動跟許文馨聊天，許文馨雖然驚訝，但是也接受了。

“孩子，你的父母沒有和你一起來英國嗎？”

許文馨不覺得老人這樣問有什麽問題，自己來英國的這段時間，底子可以說是幹幹凈凈，都不需要調查，問一問就知道了，更何況，隨身跟隨這麽多保鏢的大人物，沒理由這點事情都查不到，要是老人這個時候畏畏縮縮地跟自己繞彎子，許文馨早就不搭理對方了。

“他們在中國，我來英國就是為了逃離他們。”許文馨相信，即使這個人在英國權勢滔天，他也管不到中國去，所以有些話，許文馨並不介意跟他說，反正他也沒辦法跟自己父母交流。

“為什麽呢？他們對你不好？”老人耐心地詢問道，他現在確定，一定是上帝派自己來拯救這個孩子的。

許文馨搖了搖頭說道：“他們對我很好，但是我害怕自己會辜負他們的愛。”

“你為什麽會這麽想？每個父母都是愛自己的子女的，只是有些時候，父母的表現會很笨拙。”老人有些傷心地說道，他的表現就很笨拙。

“不，我只是很了解我自己，我明白自己最後終究會辜負他們的，所以我主動選擇了遠離。”

老人沒想到是許文馨自己選擇這麽做的，有些慌亂地說道：“可是他們只有你一個孩子不是嗎？你們中國只允許一個家庭生一個孩子不是嗎？你這樣的話，他們會很傷心的。”

許文馨笑道：“我讓他們有了第二個孩子，實際上如果用一點辦法，在中國還是可以有第二個孩子的，他們很幸運，可以得到第二個孩子，我也很幸運，因為在我讓他們失望之後，他們能夠找到另一個寄托，這讓我心裏舒服了很多。”

老人無語，他現在越發感覺這個孩子是在故意推開愛她的人。

想了想之後，老人對許文馨說道：“孩子，我還是覺得你這樣做不好，在傷害你父母的同時也是在傷害你自己，因為我可以從你的語言中聽出你對他們的愛，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選擇這麽做，可是我想告訴你，你這樣會後悔，就像我，我就很後悔。”

許文馨好奇地看著老人，看著許文馨的眼神，老人嘆了一口氣說道：“我接受的教育很古板，我自己是在那樣的教育下長大的，所以也是這麽教育自己的孩子的。我從來沒有真正表達過我對孩子們的愛，可是我是愛他們的。可惜的是，我還沒有完全表達出來這份愛，還沒有學會如何表達這份愛，他們就一個個離開了我，去了上帝的懷抱，當我的愛人也回歸上帝的懷抱之後，我很痛苦，很絕望，我不斷地反問，為什麽上帝要這樣對我，然後我回顧了我的一生，我先祖的一生，突然意識到我們一家都在不停地犯錯，也許現在讓這個家族滅亡，就是上帝對我們的懲罰。”

許文馨張了張嘴，最後安慰道：“老爺爺，您不要這麽想，有些時候，只是命運跟您開了一個大玩笑。我就是這樣，很多時候，我都認為是命運在跟我開一個大玩笑，無論我願不願意，我都只能繼續走下去，但是走成什麽樣子卻是由我自己決定的，所以我一直在努力抗爭。我失敗過一次，付出的代價無比沈重，有了第二次機會，我不想在失敗。”

老人看著許文馨，突然笑了，雖然滿臉皺紋，但是許文馨還是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些東西，感覺就像是對方身上的山被移開了一座。這種感覺很熟悉，就跟她一樣，可是過不久，她身上的山又會多起來，無論她搬開多少次都沒用。

“果然，你是一個好孩子，雖然我不知道你付出了什麽代價，但是我付出的代價已經很沈重了，雖然我的人生已經不多了，可是我依舊希望自己的日子可以不要過得那麽空虛，所以我才會時常來這裏尋找當初的記憶，在這裏，我總能回想起很多美好的時光。”

老人跟許文馨說了一下自己的過去，主要都是說一些有趣的事情，中間穿插一些古老的歷史，許文馨也挺喜歡聽這些東西的，老人的人生就像是一本精彩的故事書，隨便拿出一件都十分有趣，這讓剛才沈重的氣氛消散了不少。

兩人聊了很久，直到天色有些暗淡了才分開，之後兩人似乎形成了默契，每一次遇到都會聊很久，可是許文馨並沒有完全敞開心扉，兩人都有一些秘密不願意被人掀開，所以兩個人也很好的保持住距離，不去觸碰對方的秘密。

就好比老人從來不會去叫許文馨的名字，只叫她小姑娘，哪怕他對許文馨並不是一無所知。

而許文馨也很清楚這一點，但是地方願意保持這種掩耳盜鈴的做法，她也不反感，反正她本來就是小姑娘，只不過許文馨也不會去問老人的名字，哪怕老人已經跟她說過很多自己的過往了，如果真心要去查，也肯定能夠查到什麽，但是許文馨就是不願意，她的做法，又何嘗不是一種掩耳盜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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