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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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斐雲見到管理員和中介帶著人上來時才知道盛光明要賣房了,別人的事與他無關,他推了門進屋,屋內卻是黑的。

家裏沒人。

“這地方不錯吧?”盛光明靠在一邊墻上,神情帶笑。

晏雙在已經搬空的店內四處轉了轉,“真挺好,還有這麽多設備,這麽短的時間能找到這個地方,不容易吧?”

“還行,”盛光明輕松道,“都是一個圈子的,哪裏有要轉的店面,訊息大家都共享。”

他說的異常簡單,好像一切都是碰巧似的。

晏雙知道他是不想讓他覺得愧疚。

在盛光明的心裏總將晏雙當作外冷內熱心地善良的人。

即使晏雙表現得再冷酷無情,那也是不善於表達自己內心的溫暖。

人一旦眼睛上被蒙上濾鏡,要摘下來可就難了。

這很有利於他工作的展開啊,晏雙欣慰地想。

“地段也不錯,”晏雙一撐手臂,坐上了空蕩蕩的料理臺,“應該很貴吧。”

“還好,除了房子之外,我還有一點積蓄。”

晏雙:……就他最窮!

“盛哥,”晏雙晃蕩著腳,笑道,“等開店了,我來給你打工好不好?”

“你還在讀書呢,打什麽工。”

“我一直都在打工啊,我去過便利店打收銀員,去加油站發過傳單,去快餐店打過零工……”

店鋪的燈光從晏雙頭頂照下,將他籠罩著亮堂堂的光暈裏,盛光明盤著手靠在墻上靜靜聽著。

時間好慢,周圍也好靜,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地段裏,盛光明只看到了一個人。

“真了不起。”

在晏雙說完後,盛光明輕聲讚揚了他,“晏雙,你真了不起。”

晏雙雙手撐在料理臺,聞言坦然地笑了一下,“那確實。”

盛光明也笑開了。

兩人相對笑著,眼睛裏都閃著光,晏雙笑著笑著,先扭過臉掩飾般地避開了目光,他看向櫥窗外街邊的燈火,目光卻忽地凝住,臉上的笑容也定格在了唇角。

盛光明還在心頭亂跳,見晏雙異常的模樣,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櫥窗外。

開在街邊的店鋪,透過沿街的櫥窗玻璃能看到街上的風景,同樣的,街邊的人也能看到櫥窗內。

對面街邊的路燈下,一輛漆黑的車停著,路燈白燦燦的燈光將那輛車照得極其璀璨,但更惹眼的卻是靠著車站定的人。

行人來來往往,他站在車旁,像是單獨地在這張繁華的浮世繪中另辟了一片風景。

盛光明回頭看向晏雙,晏雙正隔著櫥窗定定地看著對方。

盛光明舔了舔嘴唇,低下頭,又看向外頭。

那個輕易就能撩動晏雙心弦的美少年已經消失了。

那輛名貴的車載著同樣清貴的公子哥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盛光明微怔了怔,望著車輛駛去的方向很久才扭過臉。

晏雙正看著那盞路燈,眼睛一眨,原本那種投入的神情立刻就消失了,他從那個人的目光中走出來,又變回了薄情寡義吊兒郎當的晏雙,他低下頭,自嘲地笑了一下,“這裏的路燈太刺眼了。”

盛光明不再勸他。

他知道勸不動,說出來的話也只是讓晏雙更傷心而已。

像晏雙這樣看似毫不在意游戲人間的人,也會有一個真正放在心上、埋在心底,別人碰也不能碰的禁忌。

這麽想的話,盛光明倒還覺得慶幸。

他不是沒有心,只是這顆心已經給了別人。

“回去吧,”盛光明緩緩道,“戚大夫該著急了。”

晏雙輕皺了皺眉,“我們倆在一起的時候,你能不能不提別人?”

盛光明竟然替戚斐雲感到了一絲悲哀。

算了,也輪不到他可憐別人,比起戚斐雲,他只是更看得開罷了。

“好。”

兩人一起鎖了門準備回去,晏雙道:“你那輛摩托車呢?”

盛光明道:“還給朋友了。”

“明天我想坐摩托車出去玩。”晏雙道。

“行啊,”盛光明笑道,“到時候我帶你兜風。”

晏雙開門的時候,整個屋子都是亮的。

戚斐雲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捧著那本封面陳舊已經被他快要翻爛的聖經。

晏雙悄無聲息地在門口脫外套,換鞋,換了拖鞋後,他走到沙發那,二話不說先將戚斐雲手中的聖經扔到了一邊,他跨坐在戚斐雲身上,一句話也沒交代,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麽晚歸,很幹脆地仰頭吻起了戚斐雲那兩片薄唇。

他們之間不需要交流,晏雙一直傳遞著的是這樣一條訊息。

他單方面地切斷了渠道,就像是對待無知覺的傀儡一般,只管滿足自己的意願。

“戚老師,你在走神?”晏雙勾著他的脖子,神色帶笑,“你確定要在最後一晚這樣虛度光陰麽?”

戚斐雲轉過臉,凝視著晏雙的眼睛,“最後一晚?”

“何必裝傻呢,”晏雙冷淡道,“戚老師你這麽聰明,不是早就看出來了嗎?——我已經膩了。”

冷冰冰的話語伴隨的卻是溫柔地解領帶的動作。

他說的沒錯。

他已經看到了那根見底的進度條。

按道理來說,這段關系本身就開始得極不正常。

這不是一段健康良好的關系,註定會像這樣在某個時間雕零。

只不過是晏雙先提出來了而已。

像這樣的關系,只要是肉體看得順眼,覺得合拍的,隨時都可以再建立。

根本就是無所謂的事情。

戚斐雲張開唇含住晏雙的嘴唇。

“接下來會是誰?”戚斐雲撫摸著柔軟又白皙的臉頰,低聲道,“盛光明?”

“嗯,”晏雙啄吻著他的耳朵,語氣帶笑,“他好可愛,你知道嗎?明明對我有好感,還勸我跟你好好過呢。”

“是嗎?”戚斐雲靜坐著,像無知覺的雕像,“那他可真是個好人。”

柔軟的嘴唇滑過耳尖,戚斐雲忽地抓住了晏雙的手背在他身後,將兩人的距離拉開,戚斐雲凝視著晏雙的眼睛。

從第一次見的時候,戚斐雲便覺得這雙眼睛十分的迷人,幹凈得不像屬於這個世界,過於明澈顯現出一種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酷的鋒利,那不像鏡子,更像是閃著光的刀尖,折射出每一個人的倒影。

晏雙眼中的他……是怎樣的呢?

“你記起些什麽了。”戚斐雲淡淡道。

對於大腦的混亂,與兩人的關系一樣,彼此都是心照不宣,晏雙從來不問,偶爾也會透露出一些蛛絲馬跡,比如戚斐雲耿耿於懷的那次對話。

戚斐雲一直沒有正面詢問,因這很像是變相承認他的失敗。

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再計較輸贏這件事。

沒有意義了。

反正都快結束了。

“該記起的都記起了。”晏雙隨意道。

緊接下來的問題應該是——你還記得你是怎麽落入現在這副境地的嗎?

戚斐雲看著那雙眼睛,問還是不問?

晏雙在他緊繃的臉色中微微笑了笑,“不該記得的也全都不記得了。”

又是這樣模棱兩可,像是故意要讓人猜疑揣測。

戚斐雲松了手,晏雙便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他對他笑,“開心點兒,喜慶點兒,臉別拉那麽長,難道你跟我在一起這段時間不開心嗎?”

“就當做了一場夢,”晏雙低下頭,鼻尖碰著他的鼻尖,低聲道,“戚老師,我一直都盡量保持善良,對於像你這樣配合的好對象,我不會騙你,不愛就是不愛,你再怎麽努力也只是把自己搞得難堪而已,過了今晚,就把我忘了。”

嘴唇慢慢貼上那兩片總是冷靜抿著的嘴,晏雙的聲音愈發低沈,“下次重逢,我希望是在手術臺……”

剩下的話被戚斐雲的吻堵住了。

醫生終於明了分開這個決定對晏雙來說有多堅決。

最後一次雙臂將人抱起,戚斐雲俯視著他,冷淡道:“那就永遠不要再見了。”

他抱著懷裏輕盈的軀體一步一步走向臥室。

他的判斷是那樣準確。

在他第一眼看到這個年輕的人時,他便有預感——他會墜入地獄,萬劫不覆。

正如古老的教義所言,在受極苦的折磨前,魔鬼必將先於極樂誘惑,一切都是循環往覆,眾生皆不可逃。

柔軟的床鋪陷落。

這或許是它最後一次承載兩個人的重量。

他們之間依舊很合拍,也很好,依舊在親吻後相擁入眠,只是他們彼此都知道,這是最後一夜。

戚斐雲的睡眠從來沒有像這麽淺過,當懷裏的人輕拉開他的胳膊時,他幾乎是瞬間就醒了。

他沒有睜開眼睛,裝作仍在睡夢中的樣子。

身後的浴室傳來“嘩嘩”的水聲。

戚斐雲始終閉著眼睛。

過一會兒後,浴室門拉開了,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淡淡沐浴後的香氣,戚斐雲聽到細碎的穿衣聲。

晏雙顯然動作很小心地不想吵醒他。

在這種時候,還真是體貼。

一直到臥室的門被輕輕帶上,戚斐雲才睜開了眼睛。

灰色的床一側仍有凹陷下去有人躺過的痕跡,甚至空氣中還殘留著那個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好像……他還未離開。

戚斐雲慢慢閉上了眼睛。

這或許真的是他做的一場夢。

到了該醒的時候,他卻還在裝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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