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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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過落地窗照在秦羽白的臉上。

晏雙:看這小臉蛋綠的。

晏雙用純真的不能再純真的表情道:“你不是最喜歡我穿裙子了嗎?”

秦羽白臉上一絲一毫的笑意都沒有了。

他的雙手撐在晏雙身後的大理石臺上,堅硬的棱角深深地刺入了他的掌心,這樣他才能勉強保持冷靜,而不至於對現在這個懵懂無知的晏雙作出什麽出格的危險舉動。

晏雙似乎也感覺到了他身上彌漫的低氣壓,勾住他的手遲疑地放了下來,小聲道:“你現在不喜歡了嗎?”

掌心用力地按壓在桌面,疼痛和充血的感覺鮮明得占據了他的大腦,讓他暫時騰不出任何功夫去思考別的。

“以後別穿了。”

語氣生硬到了極點。

聽上去像從牙縫裏硬擠出來的。

晏雙垂下臉,輕推了下他的腰,委委屈屈,“我上去睡覺去了。”

秦羽白紋絲不動。

晏雙:想搞虐身了不,後悔了不,鐵子,催眠洗腦好玩不?

“讓開——”

晏雙微微提高了音量,語氣不悅。

在他再次伸手時,秦羽白放開了撐在兩側的手臂,雙臂脫力般地垂在身側。

晏雙“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甩了手蹦蹦跳跳上樓去,霸占了秦羽白臥室的大床美美地躺下了。

按照他對魏易塵的判斷,喜歡追求刺激的管家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在秦羽白面前暗示或者明示過他們之間的關系,筆記本這件事就是鐵證。

或許會在秦羽白面前給他取個代稱?

小裙子就不錯。

晏雙閉上眼睛。

希望等會樓下打起來不要吵到他。

魏易塵在脫外套的時候,工作手機接到了來自頂頭上司的短信。

“花園。”

他收了手機,走向房內的窗戶,拉開窗簾就看到了樓下花園裏隱隱綽綽的高大身影。

微小的危險感浮上心頭。

和這些貴公子出身的公子不同,他的危機感是實打實地在顛沛流離的生活中養成得近乎本能般的技能。

“唰”地拉上窗簾。

他重新將外套穿好,整理得一絲不茍後邁步下樓。

花園裏,秦羽白也穿著工作時的正裝,他從飛機上下來後就一直連軸轉,連衣服都來不及換,看著已經稍稍有點皺。

月光下,秦羽白背對著建築,聽到身後皮鞋踩在落葉上清脆的聲音逐漸靠近時,淡淡道:“就站在那兒吧。”

魏易塵在他身後一步的距離停下,“先生,有什麽吩咐嗎?”

月光下,秦羽白的背影高大巍峨,投下的陰影一直蔓延到了魏易塵的腳尖。

詭異的沈默在花園裏蔓延。

“魏易塵,我雇傭你多久了?”

秦羽白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魏易塵的心弦卻猛地一緊,他淡然道:“兩年。”

“夠久了。”

聲音嚴肅中帶著宣判的意味。

“從現在起,你被解雇了。”

幾乎是在預料之中。

隨之而來打在臉頰上的拳頭卻是無法提前預防。

火辣辣的疼痛感立刻就從受挫的那塊肌肉上彌漫開,嘴裏也馬上就感覺到了鐵銹般的血腥味。

用了十足的力氣啊。

魏易塵臉偏在一側,內心竟然覺得有一絲想笑。

前一段時間,他還在嘲笑秦羽白和紀遙為了晏雙大打出手,馬上這樣不理智的主人公就要變成他了嗎?

“還手吧,”秦羽白微扭了扭脖子,面色冷然,“我現在不是你的雇主了。”

對於自己的雇主,魏易塵從來信奉的都是“有限忠誠”,雇傭關系存續期間,他會維護雇主親錢方面的利益,雇傭結束之後……自然就毫無瓜葛了。

打架這種行為在他成年獨立後就因為低效而只能發洩情緒早被徹底剔除了。

他應該轉身離開,將這一拳的醫藥費賬單寄給這位前雇主。

這是理智的選擇。

魏易塵扭過臉,毫不猶豫地一拳還了回去!

花園裏花葉簌簌,兩個成年男人克制、沈默地毆打著對方。

金錢和權力將人包裹成西裝革履的紳士,皮囊之下卻仍是原始的野獸。

小裙子。

魏易塵給他那個追求對象起的備註名。

“不是女孩子,只是他喜歡穿裙子。”

“我大約算是備胎吧。”

“對晏先生只是肉體上產生了欲望,喜歡的對象……您應該知道。”

秦羽白做夢也沒有想到魏易塵所說的喜歡的對象,那個“小裙子”就是晏雙本人!

記憶太久遠,很多對話他記得並不是那麽百分百地清晰。

對自己屬下的這個喜歡的對象,他只有模糊的印象和判斷。

矯揉造作地和男人撒嬌又吊著人不放的低級異裝癖。

內心也對魏易塵的品味感到無限的鄙夷。

他所認識的晏雙倔強、冷傲、善良又容易心軟。

兩者之間根本沒有任何共同點!

拳頭用力地揮了過去。

沒有——任何——共同點!

體型相似的兩個男人在一場無聲的鬥毆結束後,結果只能是兩敗俱傷。

不知出於哪一種默契,在起初的一拳後,兩人都沒有再攻擊對方的臉。

所以外表看上去除了衣服皺得不像樣外,依舊是很體面的兩位紳士。

腹部是重傷區域,連呼吸都會牽扯出疼痛感,略微沈重的呼吸在花園裏驚擾了夜色。

兩人面對面站著。

魏易塵的眼鏡早已不知道飛入哪個草叢,面頰上略帶一絲紅痕,他伸出拇指揩了揩嘴角流出的鮮血,原來晏雙打的是這個鬼主意。

他成為了他新的樂子嗎?

不錯,他很榮幸。

“秦先生,”魏易塵望向對面依舊目眥欲裂的男人,淡淡道,“您應該學會欣賞更多類型的男人,局限於某種喜好,會錯過很多美妙的風景。”

他微一彎腰,如他擔任管家時般恭敬道:“承蒙照顧,告辭。”

花園裏只留下了秦羽白一個人。

整棟秦宅都安靜地入睡了,唯有他滿身傷痕,情緒與疼痛在體內亂撞,寒冷的夜風飄蕩,送來陣陣薔薇的花香,秦羽白猛地轉過臉。

他身後是一道幾乎廢棄的鐵門,被薔薇花的藤蔓圍繞交纏,頂端的尖刺在銀白的月光下閃耀著冷光。

腦海裏有個畫面猝不及防地偷襲了他。

他站在樓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隔著鐵門的兩人交握住雙手,只看了一眼便興趣缺缺地收回了目光,轉身入了屋內。

“有種偷吃的刺激感,你不覺得嗎?”

喉嚨裏傳來絲絲縷縷的血腥味。

秦羽白輕咳了一聲。

他活到現在幾乎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茫然過。

他不知自己該用何種情緒、何種面目來面對此情此景。

被欺騙、被愚弄、被背叛……原來是這種滋味。

他沒有辦法去回憶從前與晏雙相處的任何點滴。

假的。

全都是假的。

他不敢去進一步地思考晏雙到底是抱著怎樣的心情看待他們之間發生的種種,只要稍一思索,他的腦子就要炸開了……

晏雙。

名字裏的每一個筆畫都化成利刃,每一個音節都像在嘲笑。

秦羽白轉身,慢慢走入屋內。

剛才還混沌的腦海裏準確無誤地回憶起從前點滴。

怎麽會全都是假的呢?

它們看起來分明就那麽真實。

不知不覺中,秦羽白已走到臥室的門口,他伸了手握住門把手,佇立良久,連手掌都在發抖,卻始終沒有推開那扇門。

這就是他要的——虛假的幸福。

仔細一想,其實也沒什麽。

他也不是真的愛他。

很公平。

掌心傳來冰冷的刺痛感。

秦羽白擡手,才發覺不知什麽時候他的手掌劃破了,血跡模糊地散開一片。

愛是假的。

所以痛也是假的。

他淡漠地垂下手,掃了一眼金屬把手,他褪下外套,用袖子仔細地將把手上的血跡抹幹凈。

好了,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發生過。

走廊內,高大身影拖著垂落在地面的西服回到書房,秦羽白坐在書桌後寬大的椅子,只片刻便想起他那時在這裏故意試探魏易塵的情形。

他嗤笑一聲,後仰靠在椅背上。

又有許多畫面湧入腦海。

多是三人在一起的畫面。

似乎越是想忘記,就越是清晰如昨日。

他回想起晏雙在畫室裏那受了奇恥大辱的模樣。

對了,他還挨了一巴掌。

笑聲在寂靜的書房裏突兀地響了一下。

是他的錯。

這樣絕佳的演員,他給的片酬未免太低。

桌面如山的文件被轟然一掃。

掌心蓋住眼睛,溫熱的液體蓋住眼皮上,似是也滲入了眼皮之下。

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做慣了孤家寡人。

一夜未眠。

天亮的時候,秦羽白望著窗簾縫隙裏透出的一絲光,他怔怔地想:書房裏的椅子太硬了,該換一張了。

“咚咚——”

書房門被敲響。

“大哥?”

心中驟然一疼。

他為他構建了個虛假的新世界,賦予了他新的身份,其實那時他已經不再是單純將晏雙當作秦卿的替代品,他只是想:如果他在他身邊長大,他們一定不會走到今時今處。

“進來。”

張口,嗓音沙啞而疼痛,帶著一股淡淡的湧上來的血腥味。

晏雙推開門,他特意來確認下秦羽白的身體情況,他們還“差一點”,秦羽白可千萬得堅持住。

秦羽白看上去不太好,不過也還行,除了臉色白了點,眼下青了點,衣服皺了點,臉色差了點,其他看上去都還行。

反正死不了就是了。

晏雙裝出一副憂心忡忡的小白花模樣,“大哥,你臉色怎麽這麽差?”

秦羽白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表情,他只能盡量控制自己,“熬夜加班。”

“工作是忙不完的。”

晏雙推門進來。

他美美地睡了一覺,此時臉色紅潤,腳步輕盈地像只蝴蝶轉到秦羽白身邊,對秦羽白展顏一笑,自然地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晏雙感覺到秦羽白瞬間一僵,心中竊竊地笑,轉頭看向秦羽白。

那雙眼睛極為內斂,幾乎看不出什麽情緒。

看來是打算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咽了。

是啊,那個“晏雙”欺騙他的感情,將他當傻子一樣耍弄。

可這跟一心一意愛慕大哥的“晏雙”又有什麽關系呢。

晏雙含情脈脈,“以後不要熬夜了,我會心疼的。”

胸膛微微起伏,垂落在椅邊的手掌蜷縮又放開,反覆幾次後,秦羽白才淡淡道:“嗯。”

晏雙笑了一下,低頭額頭抵在秦羽白額頭,宛若念咒,“我討厭不聽話的狗,所以……”

四目相對,秦羽白輕皺起的眉眼撞進了一雙謎一樣的眼中,未等他分辨其中的內容,喉結被猛地兇狠地咬了一口,舌頭有力而有短暫地碾過齒痕。

渾身如過了電般的振顫又麻癢,肌肉瞬間緊繃,像被小野獸打上了獵物的標記。

秦羽白的目光錯落在懷裏的人身側以掩飾他此刻的震驚。

晏雙擡起臉,又恢覆了小白花臉孔,伸手在面前微僵的英俊側臉撫摸了一遍,靠近他的耳畔溫柔私語,“……你要乖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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