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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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號外!號外!杜家少奶奶與戲子袁老板暧昧,假戲真做……號外了號外!”小報童揚著手中的報紙大聲呼喊,吸引著過往的行人。

有不少的行人聽到這條新聞聚攏了過來,議論紛紛。

“杜家不是只有一個小姐嗎?怎麽出了個杜家少奶奶?來!給我來一份!”

“哎,你不知道啊,杜家少奶奶就是今兒個要公演《梁祝哀史》的蘇老板啊!”

“……報紙上都說了:‘戲子蘇州,為了嫁到豪門,勾引了人家杜大小姐’,現在杜家大小姐被逐出家門,流落民間,一無所有了,這蘇州眼看豪門無望了,又和同門姐妹袁老板暧昧不清啦!”

“都說戲子無情,我看這蘇老板真是勢利眼!”

“就是可憐了那位杜家大小姐,為了一個戲子被杜三爺逐出家門!”

“嘿嘿,你懂什麽?杜小姐那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蘇州那小臉蛋啊,換做是我,我也會愛美人不愛江山!”

“杜家大小姐長那麽漂亮卻被個女人戴了綠帽子,唉,可惜了啊,可惜了。”

大小姐陰沈著一張臉,站在人群外,耳邊不堪入耳的笑罵聲鉆進耳朵裏,刺耳得讓她咬緊了後槽牙。

她看也沒看丟在地上被乞丐哄搶的包子,鐵青著臉色撥開人群,握緊拳頭站在報童面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來:“給、我、一、份、報、紙!”

報童被這位漂亮又危險的女人給嚇住了,哆嗦著遞出一份報紙,壯著膽子顫抖著聲音道:“一個銅板……”

女人幾乎是搶過報紙,大略掃了一眼,臉色登時大變,又青又紫的。她沒說話,轉身就走,那陰沈沈要殺人的架勢,讓吵嚷的行人都不敢再大聲說話。

報童呆呆地看著她走遠,才想起來這個女人居然是報紙照片中的主角之一,杜家大小姐。一個銅板的錢,也不敢再追去討要。

大小姐近乎要咬碎牙根,手裏的報紙被撕成碎片。她紅著眼,攔了一輛車,回到家裏,把藏在箱子裏的□□翻出來,正打算往趙老板的報社去,剛走到門口,就遇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一個熟悉的人從門旁出來,攔住了殺氣騰騰的大小姐。

“大小姐!”

大小姐站住腳步,緊繃的下巴放松了一些,眼睛卻瞇了起來。

“阿四?”

向她行了個禮,阿四似乎在平覆內心的激動,點頭道:“大小姐你要去哪裏?”

大小姐盯著阿四臉上的傷痕看,此時她並沒有心情關心怎麽回事,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殺人。”

她要殺人。

聞言,阿四臉色不變,就像他以往執行大小姐的命令一樣:“是!”頓了頓,他躬身道,“大小姐保鏢隊已在門外列齊,請大小姐下達指令!”

“趙氏報館。”大小姐冷冷吐出幾個字。

讓開身,以守護者的姿態站在大小姐身後,他望著大小姐堅毅的身影,眼眶微熱,一直有些彎曲的背瞬間挺得更直。

這麽久不見,大小姐依舊如初見一般,信他無疑。

所以,不管此去為何,只要是大小姐想要摧毀的,都是他的仇敵。

雖然從杜家出來只有十個兄弟跟隨,可是這些人都是對大小姐最忠誠的人。大小姐被趕出家門,這些人和阿四一樣,心裏還是念著大小姐,期盼著杜三爺可以再給大小姐一個機會。

一行人跟隨著大小姐來勢洶洶地闖進了趙氏報館。門口的人遠遠看見杜家大小姐領著一群人直沖著報社來,警覺大事不妙,忙慌裏慌張地準備跑去稟報趙老板。

不緊不慢地踩著高跟鞋,每一步都踏得平穩,鞋跟與地板觸碰發出噠、噠、噠的聲音,分明是再平常不過的聲音,卻仿佛聲聲釘入所有人的心裏。步步生蓮的慢步輕移,卻宛若從地獄走出來的神祗,散發著致命的危險氣息,吸引著人的註意,又叫人不敢仰視。

來自地獄的玫瑰花,帶著黑暗的火焰,眼神卻比寒冰更冷。

忠誠堅定的追隨者們破門而入,成為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他們對報社裏所有人的尖叫聲都熟視無睹,任憑每個人驚怒,一如修羅般降臨,冷酷地將子彈上膛,面無表情地對準瑟瑟發抖的人們。他們控制了一切,靜候他們的主子駕臨,施以殘忍的報覆。

而垂手食指搭在板機上,銀色的□□槍口緩緩舉起朝上,精致的面容沒有半絲動容的地獄玫瑰冷冷地勾起嘴角,似乎暗示著某種不可預知的命運。

“趙老板,有客來訪,不出來見見麽。”

“砰——”槍口冒出硝煙,碎屑從頭頂紛紛飛濺,散落在眾人的頭頂,肩上,腳邊,似下了一場好大的雪。

“啊——”尖銳的女人叫聲,跌倒碰撞聲,交織成刺耳的曲。混亂的人群,他們的恐懼漫過頭頂,在細屑掉落下來的一瞬間所有人不約而同背後竄起一股寒氣。

躲在人群中的趙老板嚇得面如土色。他即使身處人群裏,也有一種被剛才那枚子彈擊穿的驚駭感。他喪失了想要去同這位氣瘋了失了心智的大小姐講理的勇氣,只求平時這些沒用的廢物能夠藏住他不被發現。

當平時那雙一剪秋水勾魂攝魄的眸子冷冰冰地掃過地上抱頭戰栗的螻蟻,盯住平時趾高氣昂人模人樣如今卻狼狽得恨不得把頭埋到地底下的趙老板,猩紅的唇緩緩勾起。

高跟鞋走過紛紛為她讓開一條通道的路,目標直指無處可藏的趙老板,一步一聲,每近一分,趙老板的額頭上就多冒出一分汗水。

停在他面前站住,隨即冰涼的槍口頂住趙老板的額頭。

汗水啪嗒掉在了地上,在布滿塵土的地上綻開恐懼的花朵。趙老板渾身哆嗦著跌坐在地上。

大小姐微微歪著頭,露出一個妖冶的笑容來。只聽她說:“趙老板,好久不見。”

那般戲謔的笑,仿佛真是真誠地同他打招呼。

如果可以忽略她手裏那把□□的話。

“……大小姐……有話……有話好好說……”趙老板顧不上汗水劃近眼睛裏有多難受,他驚戰地擡頭望著掌控著他生死的大小姐,試圖擠出笑容來,“您這樣大動幹戈——驚動了巡捕房的人就不好了……”

大小姐沒有動作,看著他。

直把趙老板看得魂飛魄散後,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頷首道:“嗯,有道理。”她好像真的認真考慮了趙老板的話,收回了□□,後退一步,坐在阿四搬來的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趙老板。

“今天的報紙很精彩啊——”她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裏的槍,撫摸著槍身,微微一笑道。

“大小姐,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他!是王凱這個小子!”趙老板驚慌地辯解,見大小姐不為所動,立刻指出躲在一邊的王凱。

阿四的槍口立刻對準王凱。

大小姐美眸移向王凱。

“老板,你——大小姐饒命!大小姐饒命啊!要沒有趙老板答應,小的哪敢擅自做主啊!這些都是趙老板指使我的,大小姐饒命啊!”王凱驚怒趙老板竟然不顧情分為了保命拋出了他,他又恨又怕,連忙跪地求饒,涕泗交流。

大小姐任他求饒,無動於衷。

狗咬狗的戲碼,她沒有多少興致看。

“還有其他人麽?”

她目光落在鎮定自若的鮑國信身上,這話似乎問的是王凱,可是實際上卻問的是這位一開始就不動聲色的鮑同學。

沒有得到回答,大小姐點點頭:“好。你們可以離開了,明天起就換個新的工作吧。”她舉起右手,修長的手指指向趙老板,又移指王凱,眼眸半垂,淡淡道:“打死不論。”

得令的保鏢們一齊擁上去,在狂躁擁擠的人群中抓住想要逃跑的趙老板和王凱,其他人則慌不擇路地跑出去,沒有人在意他們倆人死活,只求快些離開這裏,保全性命,生怕這位雷霆之怒的地獄女王改變主意,連同他們茍且的性命也一並收割走。

劫後餘生的鮑國信跟著跑出了一段路,慢慢停下腳步。他回頭看著發出聲聲慘叫的報社,想了想還是躲在不遠處,靜觀其變。

沒有人會手下留情。他們聽命大小姐,大小姐說死活不論,那拳腳必然下下皆狠。

一群孔武有力又訓練有素的保鏢對上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幾乎沒有幾下,就漸漸聽不到兩人的慘叫聲了。

拳腳打在肉上沈悶的聲音持續了好一會兒,站在大小姐身後的阿四看見大小姐動了動唇,俯首帖耳聽示。

大小姐站了起來,揮手退卻了保鏢,阿四上前查看,兩人命大,都還活著。不過王凱已經昏迷不醒,趙老板相比起來好很多,那身肥膘為他擋了不少的痛苦。

一腳踢開王凱,阿五和阿七把趙老板架起來,趙老板鼻青臉腫的,奄奄一息,努力睜開腫成一條細縫的眼睛,想要看清大小姐的表情。

他這副樣子顯得太過滑稽。

她伸出手,阿四把報紙放到她手裏。大小姐輕笑了一聲:“趙老板,亂說話可是會死人的。你看看,這篇報紙讓我很生氣啊。”

“嗚嗚嗚……”被打腫臉的趙老板,說話已經含糊不清。

把報紙攤開,大小姐挑眉念道:“……杜家少奶奶蘇州,與杜家大小姐杜如夢相識宴會之上,為攀就杜家高門,蘇州以身為誘,勾引不谙世事的大小姐……”擡頭看了一眼趙老板,低低笑了。

“還真的是胡說八道。要真是蘇州勾引我,我早求之不得自薦枕席了,你如此無視我追妻之辛苦,還說我不谙世事……就是說覺得我蠢?嗯?看來你眼睛是瞎的,那要來也沒有什麽用。”她無奈地搖頭嘆息。

阿四嘴角抽搐了一下。

大小姐還真是……重點根本不在這裏好麽……自薦枕席什麽話。

阿五裝聾作啞,假裝什麽也沒聽見。

太不矜持了啊大小姐。

阿七眼觀鼻鼻觀心,強忍笑意。

“嗯,還有這一段……與同門師妹袁媛,關系親近,舉止親密,狀若愛人……”大小姐嗤笑道,“趙老板,你說話倒是很有意思,‘狀若愛人’。好吧,看來這舌頭也是禍害。”

這稿子是他同意發的不錯,撰稿人卻是王凱,和他沒有半分關系。他急著要申辯,可是話又說不清楚,憋得臉又紫又紅。

“沒有舌頭又沒有了眼睛,要你好像也沒有多大用處了。想必這樣會痛苦的,看在你長得這麽醜的份上,我就不讓你痛苦了。”大小姐轉身走開,輕描淡寫地決定了他的命運。

“殺。”

阿四眼睛眨眼不眨地扣動扳機。“砰——”地一聲,衣衫淩亂又肥胖的身體上,爆開了一朵黑色血腥的死亡之花,佛珠般大小的黑洞穿透胸口,瞬間吸走骯臟的靈魂。

鮮血四濺,那雙睜不開的眼仍舊沒有睜開,再也沒有掙紮。他最後,都沒能再看清那張勾人又致命的臉。

笨重的身軀離開了鉗制的兩雙手,砰然倒地,嘴角的血緩緩流了下來。

這位上海的新貴,命止於此了。

大小姐扶著門框,臉色慘白,握著槍的手有些顫抖。

本該在這亂世見慣了生死的她,竟然在命令殺人之後,心生懼意,幾近作嘔。她等待槍聲消散後,強自打起精神來,轉過身面對著阿四。

阿四露出擔憂的神情。

“大小姐,這個人怎麽處理?”阿七踢了踢昏迷著的王凱問道。

不去看趙老板的屍體,大小姐重新坐回椅子上,淡然道:“弄醒。趙老板還沒有那麽大的膽子敢得罪我,他一定有所倚仗。王凱哪裏得到的消息、有沒有主使、還有誰和他同謀,都要盤問清楚。”她接過阿四遞過來的熱水,仰起頭嘆道,“今天既然殺了人,這事就不能善了了。等會兒巡捕房的人就會過來,我們的人拖不了多長的時間的。問完了,你們就去把同謀收拾幹凈了吧。”

她有些出神地盯著升騰的熱氣,低聲囈語:“反正殺一個也是殺,那就一塊殺個幹凈好了。”

阿四動了動唇,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想問,那大小姐你呢?

戲園。

“你說什麽?”元瑩一臉震驚地看著前來和蘇州報信的鮑國信,不敢相信自己聽到這樣的話。

文啟鈞也愕然,但見鮑國信真的很著急的樣子也不像撒謊。

“鮑先生,蘇州這邊我會告訴她的,麻煩你去英國大使館給約翰先生報個信。”元瑩立刻作出了反應。

鮑國信也沒有多想,想著大小姐雖然人不怎好,可是畢竟是蘇州的朋友,他對蘇老板有好感,自然是要幫一幫大小姐的。只是傳個信,但是事不宜遲,他二話不說便動身往大使館趕。

“姑姑,馬上就要開演了,現在出這件事,萬一蘇老板接受不了,那怎麽辦?”

元瑩猶豫了片刻,說:“暫時不要跟蘇州講,等蘇州下臺了再說。”

前邊的聽眾已經就座,蘇州左右找不到大小姐的人,問了幾個人也都說沒見到大小姐的身影,也來不及多想,檢視了一下自己這一身行頭妝容,覺得沒有什麽遺漏的,等著開場鑼一響,和袁媛一塊準備上臺去。

“哎呀蘇老板,好久不見,可是越發的風華無限了。”唐傑笑著打門外進來,一進來就直奔著今天的主角蘇州。

“他怎麽來了?”袁媛蹙眉,低聲道。

蘇州的眼皮跳了跳。

“唐經理,我們已經不是四季班的人了。你今天來這是……?”

還沒等唐傑回答,就等到了慌裏慌張跑進來的文啟鈞和隨後趕來的元瑩。

看見平時穩重的元瑩也亂了腳步,蘇州心裏一驚,眼皮忽然一陣抽搐起來。

“怎麽跑得這麽快?發生什麽事了這麽著急……”袁媛站到蘇州的身邊,剛開口就被唐傑打斷了話。

“我今天本來是來祝賀二位首演的,可是今天看來蘇老板可能是不能出演了。蘇老板你一定不知道大小姐被巡捕房抓了的消息吧?要不然你怎麽還有心情在這裏準備演出?哈哈哈哈哈……”

“什麽?!”素來冷靜自持的蘇州此刻聞言,如遭雷擊般。她晃了晃身體,喉裏猛然湧上一口腥甜。

眼明手快的袁媛忙扶住蘇州搖搖欲墜的身體,看著她一剎那褪去血色的臉,急切道:“阿蘇!你沒事吧?!”

蘇州搖了搖頭,望向臉色灰白的元瑩,滿眼不可置信:“他說的是真的?”

元瑩心裏暗恨唐傑來得不是時候,可如今也知隱瞞不住了,不由愁眉不展道:“今天早上趙老板發了一份報紙,謠言誹謗中傷你和袁媛。大小姐應該是看到了報紙,一怒之下才去‘討個說法’。”

她盡量用溫和的詞去形容大小姐的覆仇行動,“討個說法”究竟是怎麽個討法,看大小姐的睚眥必報的性子就可以略知一二了。

胸中郁氣堵住,蘇州頭腦有些發昏。她雙手冰涼得不像話,唇瓣也白了起來,她不敢想象大小姐被抓入獄的樣子。

她腦子的嗡嗡作響,一時間竟晃神了。

“怎麽辦?”她輕聲自言自語道。

在場的人面面相覷,都生怕蘇州接受不了這個消息從而倒下,只有說出這個消息的唐傑嘴角勾起陰狠的笑意。

達到目的了,在場的人也不會在意他去向,唐傑便冷笑著離開了。

開場鑼哐當哐當地響起來,前面的聽眾已經有些躁動不安。

“我帶你去警察局問個清楚,咱們再想想辦法。”元瑩見事情既然已經被捅出去了,只好說了這個下下策。

“那公演怎麽辦?”文啟鈞忍不住出聲問,“現在已經開場了,臨時換人恐怕來不及。”

“我去跟他們道歉,我們取消了。”袁媛幹脆道。她此時最關心的是蘇州的身體和大小姐的安危,公演雖然很重要,可是她的朋友更為重要。

“等等……”蘇州抓住要轉身上臺的袁媛,對上她的眼睛,堅定道,“上臺,把戲演下來再說。”

“可是……”

袁媛還想說什麽,卻見蘇州撐著身體站直,紅著眼眶,鎮定道:“無論如何,我都要把這場戲演下去。”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讓想要看她失敗的人得逞。無論如何,她也不能讓大小姐失望,她說過她要讓大小姐看見她的成功。

她松開袁媛的手,看了看默不作聲的元瑩和文啟鈞後,提起長衫邁步上臺去了。

袁媛凝眸望著她消瘦得仿佛被風一吹就會煙消雲散,在此時卻堅強毅然上臺的背影,忽嘗出了一種無言的悲涼。

巡捕房被一群突然出現擾亂治安的強匪耍得團團轉,讓馬局長本身就很惱火了,現在又聽見手下的人來報趙老板的報館被砸,本人也生死不明,還有一個被毆打成重傷的王凱,簡直是火上澆油。

派人出去把那個窮兇極惡的罪魁禍首抓了回來,巡警隊回來稟報已經關押在牢房裏了,馬局長直誇巡警隊隊長辦事得力。

不過他的笑也就僅僅止於見到那位窮兇極惡的罪魁禍首杜家大小姐之前了。

“混賬!你怎麽把她給我抓來了?!”馬局長怒不可遏地吼著前幾分鐘還讚不絕口的巡警隊隊長。

“……她就是那個打傷了王凱打砸了報館的嫌疑犯。”張伍委屈地捂著被扇腫了的右臉,喏喏道。

“哎你……”馬局長看了看安然坐在牢房簡陋的床上的大小姐,頭疼地指著張伍道,“她是杜三爺的寶貝女兒,杜大小姐!你這不是給我抓犯人,你這是給我抓了一頭小老虎回來呀!”

張伍愁雲慘淡道:“可是您下發的逮捕令,兄弟們怎麽可能不認識杜大小姐。不管怎麽說,杜大小姐是犯了事,兄弟們又奉了命,怎麽說也不可能放她走啊。所以……所以只好把她請來了。”

馬局長噎住。他不高興地瞪了張伍一眼,煩躁地掉頭走。

看馬局長這個樣子,應該是覺得棘手,人是張伍帶回來了,張伍得為馬局長分憂解難。他亦步亦趨地跟著馬局長身後,安撫道:“這不管怎麽說,杜如夢一來是犯了事,我們抓她是按規矩辦事,日後杜三爺是怪不到老爺您頭上的。二來,老爺您堂堂一個警察局局長,害怕什麽杜三爺啊。”

馬局長臉色好了不少,可還是哼了一聲:“你懂個屁!”

“這樣,等會兒我讓兄弟上杜府問問杜三爺怎麽處理,要是杜三爺肯按規矩辦,那也好辦,老爺您就不用煩惱了;如若杜三爺不護著大小姐,我們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只是要給杜三爺幾分薄面,輕些處置就是了,這不是沒死人嘛!要是不肯,按規矩辦,那也有得一說……”張伍深谙處理這些達官貴人的手段,在這局子裏,沒有誰還比他會辦事。

“你說的也在理。”馬局長出了陰冷的牢房,走了一會兒毒辣的太陽曬得他有些出汗,他用帕子拭去額角的汗水,點點頭說,“好,你親自上杜府一趟,記住,話要小心點說,別把事情搞砸嘍。”

“是!”正了正警帽,張伍敬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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