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可我向前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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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吧, 最近做什麽呢?葉昀,你最近好像一點理智都沒有了。”

病床前,裴潤如是說。

穿戴整齊葉昀端正坐在床上, 難得心虛地低頭。

裴潤很久沒回過京市了。

一來年紀大,不方便折騰,二來這座城市載了太多傷心事, 看見就心碎。

這回到底還是回來了。

——為了處理一些舊情債。

來接機的馬石,他以為葉昀只是臨時有事,沒想到等了幾天,事情都辦完了, 他還是沒出現。

稀奇。

裴潤決定自己找上門,馬石那邊含糊其辭,保密工作做的極好,可他裴潤也不是白混的, 轉身就聯系了女婿寧茂勳, 叫他幫忙查。

不查不要緊, 還真叫他發現了什麽。

葉昀這段時間,墨城京市尚城, 來回跑,醫院也進了兩次。

葉昀稍擡眸, 平靜道:“追溫縱。”

裴潤叫他梗了一下。

聽說溫縱那丫頭是在墨城演話劇,怪不得他總往墨城跑。

仔細看看他腿上白色繃帶, 裴潤恍然大悟。

這些傷怕也是因為她。

葉昀做事就是這樣。

裴潤氣不打一處來, 拿拐杖杵地,“葉昀,你行啊你!”

“二爺,別勸我。”葉昀皺眉。

“你你你想傷她第二次嗎?”

“我不想傷她。”

“那你傷你自己有什麽用?”

傷他自己有什麽用?當然是想讓她回來。

葉昀微微茫然, 不解裴潤的質疑。

裴潤捋順胡子,長嘆了口氣,“那丫頭要是沒放下你,你傷自己,她能好受嗎?她要是放下了,你傷自己,有用嗎?”

葉昀垂眸,“我考慮過。但這是唯一能叫她看我的辦法。”

葉昀五歲時,裴潤第一次見到他。

呲牙咧嘴的小獸,從小就敢跟大人撕打叫罵。

他向來會為了達到目標不擇手段,所以在過程中就能預見結果。

裴潤第一回 見他的堅持這麽迷茫,漫無目的。

裴潤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耐心勸道:“你知道她為什麽離開你嗎?不是因為不心疼你,是因為看不透你,看不到你的未來。”

大幕落下。

全體演員鞠躬致意。

掌聲雷動。

從側幕下臺,荔媛媛攬住溫縱,“一起去慶功宴啊?”

溫縱笑,“我今天還有事,就先不去了。”

“什麽事,慶功宴都能推,陳夏姐同意了?”

“一點私事,陳夏同意了。”

“噢,不過,你真的沒事了?剛從醫院出來,不歇幾天就出來演出。”

“沒事,演出都演完了,我這不是也沒倒下。”

荔媛媛點頭,“那天那幾個醉酒駕船的人抓起來了沒?必須得跟你賠禮道歉。招誰惹誰了,這事也太氣人了。”

這事溫縱聽陳夏提過,據說對方酒醒後立馬來道歉了,而且給了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態度好到令人生疑。

連游樂園都派負責人調查情況,說要按規定給賠款。

平常人很難維權,現在兩方效率這麽高,溫縱知道是賣了誰的面子。

後臺狹窄,衣衫摩擦。

荔媛媛看見秦鄴,眼睛星亮,跟他揮手,“預備男主!”

秦鄴往這邊看了下,只笑一笑,沒走過來。

荔媛媛疑惑,“欸,他怎麽回事,你在這邊,他居然不過來。”

“可能.沒整理好心情。”溫縱說。

到了化妝間,集體卸妝。

兩場演出都已結束,效果不錯,大多數演員情緒都很放松。

室內充滿嘻笑打鬧聲。

荔媛媛坐在溫縱座位旁邊。

她的妝淡,比大部分演員好卸,於是坐在一邊玩手機,玩著玩著,忽然問:“你這幾天是不是總去醫院啊?去看那個.那個葉總?”

漆彩妝難卸,必須要專業化妝師來做。

溫縱閉著眼,任由身後的人擺弄,睫毛輕顫,“嗯。”

這兩天她有空還是會回醫院。

畢竟他救了她一回,而且他不缺錢。

“你這小叔也太靠譜了,有錢不說,還這麽寵你。我要是有這麽個親戚,我肯定不演話劇,我就進軍演藝圈了,那個多掙錢。”

如果只是親戚,倒好了。

溫縱心裏苦笑。

荔媛媛:“其實我那天買奶茶時看見他了,他就站在小屋旁邊,往旋轉木馬那邊看——你說他都讚助了,還親自到場了,居然只是站旁邊看,太奇怪了.後來也是太巧了,後來咱們去湖邊,他湊巧也在,要不是他那麽果斷,你指不定出什麽事呢。”

溫縱睜眼,把化妝師嚇了一跳,以為自己哪裏弄疼她了。

“沒事沒事。”溫縱笑笑。

她第一次聽說這事。

怪不得他那天那麽巧就在湖邊站著。

北方的冬天,向來室內暖燥,室外天寒地凍。

溫縱裹緊外套,盯著手機打車軟件。

兩分鐘前叫的車,看著很快就會到,她打算等一下。

通知欄一堆消息,她先點進微信,好友欄多了個紅色+1。

葉昀的好友申請。

她想了下,沒處理。

短信聲叮咚。

「我到了。」

到哪了?她點進短信界面。

號碼雖然沒存,但她一眼就知道是誰。

往上翻了一下,他今天不止發了這一條消息。

11:03

「今天演出慶功宴,陳夏邀請我。」

16:17

「叫馬石過去接你?」

溫縱想了下,回條短信「你出院了?」

等了不過三秒,那邊回電話。

“君君,是我,在藝術中心這邊,叫馬石接你了。”

“你出院了?”

“嗯。”

“那就沒事了,晚宴,你自己參加吧,我就不去了。”

“君君。”

“游樂園的賠償我不要,當你的精神損失費吧.別來找我了,向前看吧,葉昀。”

最後兩個字輕輕吐出口。

多久沒叫過他的名字了?她也不記得。

沈重地像是某種告別儀式。

她本來過去只是為了照顧他的傷,現在既然出院,她也沒必要再過去。

也許一切,都會在此時重歸平靜。

溫縱點開打車軟件,司機還在原地打轉。

取消訂單。

酒店離劇院不遠。

她打算走回去。

人行道上,紅磚裏的某種礦物質被路燈映得瑩瑩。

影子扯長,壓短。

手塞在兜裏,她縮了縮脖子。

該帶個圍巾的。

什麽東西落下來。

下巴尖有些涼。

她仰頭,深呼吸幾次。

京市的天被映得發橘,月亮被擠在一邊,不顯眼——也不怎麽好看。

身後停了輛黑色卡宴。

她擦了把臉,回頭瞥了眼,沒停下腳步。

走了十幾步,被人追上。

馬石擋她身前,“溫小姐,葉總說不去參加慶功宴了,單獨請你吃頓飯。”

溫縱笑說,“沒必要,你回去吧,他不想參加晚宴的話,你回去把他接走吧,再等會兒該開始了,不好脫身。”

“不是這樣,溫小姐。”馬石著急,“葉總參加晚宴也只是為了你。”

溫縱仍悶頭朝前走。

耳邊刮起風。

馬石腿長,跟上她也有些費勁,提高音量,“他有話對你說。”

溫縱:“什麽話?”

“呃,只有葉總知道。”

“那算了。”

馬石有點頭疼。

溫縱這麽乖巧的一張臉,骨子裏脾氣太倔。

這幾天去醫院也是,每天到點去到點回,打卡上班似的。

在旁邊削個水果,倒個水,看看點滴,或者幫忙換藥。

事情沒少做,但是一句廢話都沒有。

每天看著葉昀那張高興她來又委屈於她不說話的臉,馬石都忍不住替他心裏難受。

馬石停住腳步,最後無奈說:“溫小姐,哪怕是告別,你也給他一次機會,好好說,才能叫他死心。”

溫縱定住。

告別。

馬石這番話她不該信。真放下就不該計較最後一面,見了只會牽扯不清。

她知道自己該更決絕地走開,斷掉所有念想。可她又擔心真正原因其實在她心底——不敢深想。

冬天太冷了,偶爾一片瑟縮的枯葉從她眼前飄落。

溫縱停下腳步。

車內開了暖氣,燥得慌。

溫縱一直望向窗外。

另一側車門被拉開,來人身上帶了襲人的冷氣,叫她裸.露在外的肌膚起了層雞皮疙瘩。

葉昀上車前沒看消息。

帶著賭徒般的心思拉開車門。

入目是暖黃色的曲線。

她素顏,面皮冷白,眉眼溫潤圓鈍,不做什麽,都叫人覺得可親。

他笑。

今晚的清冷的月光似乎也暖了些。

葉昀落座,溫縱又看向窗外。

總覺得身旁人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轉頭,本沒什麽話,見他笑著,便想問他笑什麽。

話沒說出口。

她發現自己根本禁不住那張臉的誘惑。

明明在夜間視物不清,她居然能看到他深邃的眼窩和挺拔陡峭的鼻梁骨,面部線條硬朗而濃情。

這事太嚇人了。

或許是因為她心裏有鬼。

所以心跳漸漸加速。

“問我笑什麽?”葉昀說。

溫縱更被嚇住,她都沒說出口,他怎麽知道?

葉昀笑,“你說過,叫我下次回京市開心點。”

溫縱心尖顫。

好像是去川南那回。

在火車上,說到童年故鄉,他不怎麽開心,她漸收了笑,牽起他的手,說:

“下次回京市,你開心點,好不好?”

當時葉昀盯著她,沈聲道:“嗯。”

時過境遷,溫縱怎麽也沒想到他這時會提這件事,有些失語。

幹脆轉過頭去,不理。

“君君,你剛才勸我向前看。”

葉昀低沈的聲線淌在冬夜裏。

松枝覆了一層白雪,南風掠過,枝顫雪落,總叫人覺得寒肅裏還有一絲溫情。

“可我向前看,也是你。”

可我向前看,也是你。

這話砸心上,溫縱只有抓緊自己懷裏的包,幾乎要把指甲嵌進去。

可我向前看,也是你.

可我向前看.

聲音在她耳邊打轉,令人暈眩。

窗外車流飛速倒退,城市霓虹燈光幻彩。

“讓我下車。”她定下神,忽然叫停。

葉昀之於她,不需要做什麽,兩句話,便能使她潰不成軍。

他太明白如何蠱惑人心,她必須要早些離開。

葉昀沒說話。

“讓我下車!”她拍打車窗。

馬石通過內視鏡看葉昀,他不發話,他不敢停下。

“君君,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葉昀緩緩說。

“你曾經好奇,我卻不能告訴你的地方。那裏有我的過去。”

盡管那段時光滿目痍瘡。

還是決定同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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