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春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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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三人回到家裏,物業立刻打電話上來,說陶然停車位隔壁的女車主撞壞了自動升降的欄桿,預計明後天維修完畢,需要陶然去簽個告知書。

大門合上的聲音尚在耳邊,見了陌生人就炸毛的凱撒還沒恢覆過來,剛才還嘻嘻哈哈的陶之忽然就變了一張嚴肅臉,扭過頭直視常錚。

“哥哥,你是不是有個前男友?”

沒頭沒腦的,常錚也只好回答他:“……是。”

“過年的時候,我哥回來就不高興。我亂猜了一下,他沒說不是,那就是真的了。”

陶之是個什麽脾氣,他也算摸出來了:“他不高興了嗎?”

果然路數很對,陶之認真想了一下,答曰:“也沒有不高興很久,後來你再打電話來,他就好多了。那……你忘記你的前男友了嗎?”

常錚望著他清澈又坦率的眼睛,斟酌著說:“還沒有,但我會努力。”

“那你一定要快一點。我哥跟爸媽說,他有一個生活中的愛要介紹給他們認識。”

“……生活中的愛是什麽,中文裏沒有這個說法,吱吱。”

這個小名總是讓他有些別扭,但他跟陶然勉強可以歸為一類,都是可以叫這個名字的人,陶之尷尬了一下,沒反駁。

“就是,生活中的愛啊,就是……He said ‘the love of my life’.”

常錚楞住了。

陶之一臉的懵,仔細看了一會兒他的臉色,試探道:“難道……他沒告訴過你?”

常錚的靈魂仿佛分成了兩個,一個控制著身體,笑著誇獎吱吱總算“難道”這個用法沒錯,另一個依然怔在那兒,被愛情一箭穿心。

過了一會兒陶然回來,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個魂不守舍的常錚,還有似乎興奮過度,正盼著自己進門的陶之。

“……你們說什麽呢?”

陶之趕緊跳起來:“我覺得,你們,可能需要單獨談一談。我回房間去了……哦不,我出去玩一會兒,看看夜景。現在是七點鐘,我十點以後回來!”

話音落下,人已經沒影兒了。

平時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凡事都喜歡講究個雲山霧繞,彼此猜著才有意趣。再加上年前那個公私難分的危機,很多話更不好直說。沒想到吱吱這小子,剛來就把這個家裏的氣氛攪了個天翻地覆。

有情人之間自有靈犀。陶然進來就發現常錚盯著自己不放,連陶之匆忙出去都沒轉眼看一下,心裏已經明白了,這個死吱吱一定是替他說了什麽……他自己說不出口的話來。

百年一遇地,陶然還沒想好怎麽開口,臉已經微微地熱了起來。

不單是他,常錚也覺得這會兒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蠢透了,卻根本控制不了。前面跟吱吱聊天的時候,他就坐在飄窗上,眼下陶然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了,他竟手足無措起來。

“你打算什麽時候帶我一起去新西蘭?”

也分不清是誰起的頭,總之兩個人的手就像認識歸家的路一樣,一眨眼就纏在一起。陶然的手指也是潮濕的,溫熱的,還有一點顫抖。

常錚心想,總算不是只有我一個傻子。

“我本來打算,先辦完兩件事再跟你提的。現在只辦好了一件。”

陶然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裏看了,摸到他的手逐漸開始發燙,常錚反而找回了一線清明,好歹先把他拉到自己懷裏來,極盡溫柔地吻了兩下。

“……哪兩件事?”

在最熟悉的擁抱裏,陶然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也穩住聲線:“第一件事,是我年前申請了要轉崗去專業組。只要我還在你這兒,這樣那樣的為難總免不了會有。不如我去樓上,這樣的話……就算我跟你一起上下班,不躲著同事,那又怎麽樣了。”

剛在一起的時候,陶然小心成什麽樣子,常錚至今記憶猶新。看來這膽子都是慣出來的,如今初見成效,常錚一邊輕輕啄他的嘴唇,一邊笑問:“你不怕天天看著韋方澄心煩麽。”

“哦你休假早,我就沒特意跟你說。他也提離職了。他這種執著心這麽重的人,既然能放下,那……”

常錚才不想給他機會說別人,抓住機會又親了他一下:“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我也是年前就想做了,但是一直……不知道怎麽辦才好。”陶然把手撐在常錚胸口,稍微推了他一下:“你去床頭櫃最下面的抽屜裏,替我去拿個東西。”

話說到這裏,常錚大概也明白了一大半。可真的看見了那個意料之中的紅色絨面盒子,他還是十分沒出息地屏住了呼吸。

陶然跟著他進了臥室,猶猶豫豫地坐在床邊:“你看……你也不知道怎麽開口,是不是?”

事已至此,那就讓他來吧。常錚如夢游一般,捧著那個盒子退了幾步,單膝跪在陶然面前,手抖得幾乎打不開盒蓋。

最後還是陶然覆上他的手背,陪著他一起用的力。

一對白金素戒,是邊緣圓潤光滑的款式。常錚的視線有些模糊,看不清裏面有沒有刻字。

——什麽刻字,刻什麽字,根本就不重要。

他拉起著陶然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擡頭望進陶然含笑的眼底:“我愛你。請你答應我,與我共度餘生。”

陶然低著頭,總也不肯看他。常錚想去摸他的臉,一滴淚卻先一步落在他手心裏。

戴個戒指是再簡單不過的動作,但在這樣的狀況下,卻讓人窘得滿臉都是熱意。等兩邊都戴上了,他們交換了一個有點鹹澀的長吻,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亂糟糟地一起滾進了被子裏。

兩人身上這時都已經有了汗意,常錚的指尖卻還是冰涼。陶然慢慢地撫著他的側臉,見他逐漸從緊張裏醒過來,眼裏逐漸有了一絲惱羞,索性笑著去親他的耳朵,嘴唇眷戀地停留在耳廓上,還用上了一半兒氣聲。

“我好想你……”

常錚哪裏經得住他這麽激,立刻就一翻身,惡狠狠地把他摁在枕頭裏:“十幾天沒見,你怎麽浪成這樣。”

陶然繼續蹭著他,笑得又溫又軟:“就是因為十幾天了啊……你今天這麽乖,我都是你的人了,你再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他這會兒要星星,要月亮,常錚都能弄個梯子去給他摘。可陶小然作起妖來,還真不知道會說出什麽,常錚被他纏得半邊身體都酥了,咬著牙捏住他的後頸:“……你說。”

調情的同時,陶然沒忘記一點一點貼著常錚的身體,慢慢調整姿勢,到了這會兒,長腿不知不覺,已經繞在了常錚背上,整個人密不透風地黏住他。

“今晚……你弄到我下不了床……好不好……”

常錚只好俯身堵住了這張不知死活的嘴。

夜半無人私語時。

“你夠了,我真的……”

常錚正摁著他顫抖的腰,一時興起,又是一串濕吻落到陶然頸窩裏:“什麽夠了,你自己要求的,新婚之夜,我豈敢不從。”

陶然被他親得眼睛都紅了,裏面還在保質保量地一次一次蹭得正準,簡直是沒完沒了。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看過一個笑話,裏面說禦夫之術是什麽來著?”

陶然一把撥開他又往下伸的手,別過臉不去看他:“別……有本事你別碰我,我倒看看能有幾次……”

常錚懶得跟他扯這閑篇,從善如流換了目標,學著他早先的樣子,貼著耳朵細細地念道:“那個笑話說……竭澤而漁。”

陶然深喘了一聲,被他這句話說得腰後一麻,差點把持不住。

作為報覆,他猛地發力收緊了自己。

常錚果然也顧不上調笑,掐著他勁瘦的腰一陣疾風驟雨。

……

一夜總算消停。

並肩躺了很久,人間才重新回來。常錚轉過頭想開口,陶然卻感覺已經被玩壞了,嚇得趕緊挽救自己再度通紅的耳朵,在枕頭上挪了一截,離他遠點。

常錚忍不住笑起來,翻過身懶懶地趴著,順便吻一吻陶然的肩頭。

“剛才你去物業的時候,吱吱跟我說,你過年的時候生我的氣了?”

這是頭一回,兩人能把小情緒攤在明面上討論。畢竟相處是從辦公場合開始的,平心靜氣的樣子彼此早都慣了,私下居然也不好意思沖對方使什麽小性子。

如今想來,真是好笑得很。

陶然在黑暗裏,望著天花板上羊皮燈的雕花紋路,話音帶笑:“我也就生氣了一分鐘吧。你看我還沒說什麽呢,你把前男友、出櫃、求婚全給辦妥當了……我還有什麽可挑的。”

常錚擡手去揉他的頭發,手感自然沒有凱撒好,但莫名令人心安。

原來塵埃落定,心裏會是這樣的平靜。

“你以後要是生氣了,就直接告訴我。我們日子還長呢,你想沖我發脾氣是因為跟我親,我都知道。”

陶然給他的回應,是一個羽毛般拂過眉心的輕吻。

“你長成這樣,你爸媽……大概也不差吧?”

這話來得跟吱吱一樣神來一筆,還真是一家兄弟,常錚笑著反問:“你覺得我長得好看?”

“……嗯。”四下一點燈光都沒有,陶然卻分明感受到了常錚目光的炙熱:“老妖怪,別打岔。你爸媽到底……”

“當年結婚的時候,半個鎮子的人都來看了……一對璧人。”

陶然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所以他們是活在別人看法裏的。當初,和這些年以來,他們都是怯懦而已,不是惡毒。”

“嗯,我知道。”

“所以你要原諒他們……也放過你自己。”

良久,常錚重覆了一遍:“嗯,我知道。”

於是陶然又湊過去吻他,這一晚的親吻真是有始無終。

惟願長醉不願醒。

惟願這一切,有始無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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