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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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個人,一輩子畏畏縮縮的活慣了,誰知道他又在抽什麽風!”四喜對王大人的行事作風深惡痛絕,聞言極是不忿的啐了一口。

四指卻從中聽出了些門道,見縫插針的道:“依著奴婢看,這府裏奇怪的可不光是那位王大人,那位蕭姨娘才是更奇怪呢。”言罷又將昨晚院裏見到的一幕原原本本給裴九覆述了一遍,只是這四指十分看不慣蕭姨娘的做派,言語之間難免有些添油加醋。

“若真是如你們所言,這事確實奇怪的很。昨晚蕭姨娘房中有人,阿耶怕是已經覺察到了。可是為什麽他不進去捉、奸,反倒還要跑出來找四喜呢?”裴九奇道。

四指搖頭晃腦的附和:“是啊,就是奇怪的很。昨晚你們是沒看見那王大人的樣子,鬼鬼祟祟,倒像是想去找四喜姐姐偷情似的。”

“去去,可千萬別將我跟那男人扯到一起,惡心。”四喜沒好氣的瞪了四指了一眼。

裴九越想越覺得這事透著蹊蹺,轉頭同四喜道:“既然阿耶想知道母親的埋骨之地,你不妨就將實情告訴他。這幾日關註著些,看看他究竟想要做什麽。”轉而又吩咐四指:“我看那幾個道士也不是什麽正經人,怕是跟蕭姨娘有所牽扯。你找個機會去試探試探,看看他們究竟是什麽來路。”

將身邊兩個得力幹將打發走,裴九自己也沒閑著。她換下了孝服,穿了件月白素襖子,一個人在回廊裏走了兩圈,正打算去找蕭姨娘,不想迎面卻遇上了王六娘。

“姐姐這是打算哪裏去?”王六娘身上穿著件緋色團花襖子,發髻上簪滿了銀首飾。這孩子受蕭姨娘的荼毒甚深,當初就連王夫人下葬都沒舍得露一面。

“閑來無事,要去找姨娘坐坐。她可在房間裏?”

“母親今日身體欠佳,正在房間裏躺著……如今夫人屍骨也已經下葬了,姐姐打算留幾日再走麽?姐夫、姐夫會來麽?“王六娘心裏藏不住事,絞著手指,含羞帶怯的探問道。

裴九剛回白城那日,蕭姨娘堵在城門口就問過同樣的話。如今她女兒又來問,裴九便是個傻子,也能猜出兩母女究竟打的什麽算盤。未曾想天下竟然有如此無恥之人,裴九仿佛吞了蒼蠅般惡心。語氣不善的回了一句:“我的夫君來與不來,我走與不走,怕是都與你沒什麽關系吧?”

王六娘討了個無趣,捂著嘴幹笑道:”姐姐心情似乎不大好……妹妹就先不打擾了。大家都在一個院子裏住著,以後姐姐有什麽需要的,都可以同妹妹說,這府裏的事,妹妹也做得主。”

“有事我自會差人去做,何至於勞煩你。”裴九冷淡的說道,”在我面前倒沒什麽,以後到了旁人面前,萬事可千萬要矜持些,別裝聰明過了頭,讓人家笑話你沒有教養。”

自從回到王家之後,裴九行事始終十分低調。不管是面對囂張的蕭姨娘還是怯弱的王大人,她始終都是一副聽之任之的態度,甚至就連王夫人不能埋入祖墳都沒與他們計較。說白了,她不過是個借人家身體的鬼魂,能不遠千裏走這一遭已經是仁至義盡。可不成想這王家人實在忒不要臉了些,三番五次不將她這個嫡女放在眼裏就算了,竟然還敢將歪心思動在柳離的身上。這對於裴九來說,可算是精準的戳中了死穴。

自幼便在江湖闖蕩,裴九還從沒在誰手裏吃虧過。眼下這蕭姨娘母女算是將她得罪了,裴九心裏堵著一口氣,暗下決心要收拾收拾這對母女。

且說這報應來的也快。短短一日半的光景,四指就將那道士的身份查了個底朝天。裴九當初猜測這道士與蕭姨娘關系不正經卻也不假,只是令她更加意外的是,這道士竟然還有另一重身份:“他竟然是天仁教的人?”

“算不得什麽重要人物,不過是打著天仁教的名頭做些偷雞摸狗的事罷了。”四指不屑道:“娘子若是看他不順眼,奴婢今晚上就去砍了他。”

“究竟是我看他不順眼還是你看他不順眼?”裴九覺得有些好笑,拍拍四指安撫道:“知道你對天仁教恨之入骨,以後有的是讓你報仇的機會。眼下且莫打草驚蛇,好好將人看住了,我可是有大用處。”

“一個只敢偷偷摸摸爬女人床的采花賊,能有什麽大用處,不如一刀砍來的痛快!”四指不滿的嘀咕了一句,卻還是聽了話,乖乖的跑出去監視那道士去了。

傍晚太陽落山之後,四喜才匆匆回府。入府之後沒敢去旁處,直接進了裴九的屋子。裴九正坐在火爐旁邊飲茶,見四喜褲腳上全是泥土,發髻也被樹枝刮得亂七八糟,了然道:“你跟著阿耶去了墳地?”

“嗯。”四喜又累又餓,倒了杯茶水仰頭灌進肚裏,虛弱無力的說道:“他跪在夫人墓前痛哭流涕,那情形真讓奴婢覺得痛快!”

裴九失笑道:“你與四指一個痛快,一個不痛快,倒是都挺讓人意外的……他有沒有發現你?”

“應該是沒有,倘若知道我在,也不能哭的那麽狼狽。”四喜現在心情覆雜,俯身蹲在裴九面前,語氣哀傷:“夫人活著的時候,他連看都不願意看一眼。如今這人死了倒知道後悔了,有什麽用呢?左右這人也不能再活過來了。”

“或許他也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吧。”裴九道。

“他可是這白城的縣太爺,是一家之主,有什麽事不能說出來呢?”

“今早你與四指離開之後,我在這院子裏站了半日。蕭姨娘那屋裏始終房門緊閉,晌午時還有大夫去過,顯然這人是病了。你猜,阿耶知不知道蕭姨娘生病的事?”

四喜叫裴九問的一楞,雖不知她話裏的用意,卻還是思量著答道:“應該是……知道的吧。否則他也不敢那麽大膽,一個人跑到夫人的墓地裏去哭。畢竟,老爺那麽怕蕭姨娘,這事若是叫她知道了,定然會又哭又鬧了。”

“如你所說,他很怕蕭姨娘,他知道蕭姨娘病了,那你猜,他今晚會不會去蕭姨娘的房裏睡?”

“他往日不都在蕭姨娘房間裏睡得,今日應該也會吧?”覺察出裴九話裏的深意,四喜有些費解的說道。

“這事,恐怕你就說錯了。”裴九搖了搖頭,不願再與四喜深說。起身走到桌後,提筆寫了一封手書,吩咐四喜交給張奇。白城不比京都,畢竟不是她裴家的地界,更何況她現在披著王五娘的身份,做什麽事都十分不方便。

張奇辦事能力出眾,收到裴九的口信之後連夜行動,一個時辰之後就讓四喜帶回來結果。他知道四喜是裴九的心腹,故而只讓她帶回來口信:“張奇說,蕭姨娘確實是懷孕了。”

“這就對了。”裴九點頭道。

四喜腦袋發蒙,根據裴九的話推測出了個前因後果:“這孩子不是老爺的?”

“恐怕是如此。”裴九也覺得這事有些糟心,揉了揉額頭,吩咐四喜:“等會四指回來,有些事要你們去辦……”

初來白城時,裴九原打算安葬完王夫人便走。哪成想這小小的府邸竟然如此不安生,接連生出許多事端。眼下便是想走也動彈不得,只得解決眼前這檔子糟心事。

裴九臥在床榻上一夜沒怎麽睡,清早十分有婆子過來送飯,見屋子裏空空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忍不住抱怨道:“娘子治下太寬容了些,這種時候怎麽還沒有人來伺候。”

裴九沒接話,反問了一句:“姨娘可吃過早飯了?”

婆子道:“姨娘這幾日胃口不佳,早上只喝了點稀的。眼下怕是又躺下了。”見裴九房裏無人伺候,那婆子也沒敢走,規規矩矩的伺候著裴九吃飯。可是就在裴九悠然的喝著白粥之際,門口卻來了個差官:“奉大人之命,卑職特來請五娘子過堂問話。”

婆子聞言便是一楞,問道:“什麽事不能在家裏說,非要拋頭露面到堂上去?”

差官回道:“卑職也不甚清楚,只知道衙門裏來了許多人,似乎因為什麽事與大人起了爭執……五娘子請盡快過去,卑職還得去請蕭姨娘呢。”

“我吃完飯就過去,你盡管去請蕭姨娘便是。”打發走了差官,裴九仍不緊不慢的喝著粥。反倒是那婆子有些坐不住,一個勁的說道:“咱們可是大家閨秀,這樣拋頭露面的可不好。娘子不妨等一等,讓婆子先過去瞧瞧吧。”

裴九笑著說道:“阿耶既然命人來傳喚我,想來應該是非出面不可的大事,便是您過去了,也礙不著我再走一趟,何苦受累呢。您且去忙別的,我一個人過去就得了。”

裴九仔仔細細的漱了口,自衣桁上取下披風系上,邁步便出了門。身後傳來婆子無奈的嘆息聲:“唉,這原本挺乖巧個人,怎地會說話了就變得這麽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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