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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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照回到大理寺後,即刻點選出三隊人馬,一隊為五十人,在通天浮屠外四處駐紮,日夜巡邏;一隊為二十人,分別派往工部、兵部、鴻臚寺、司農寺、將作監等處,攜他的手令及官徽,請求各處的尚書、寺卿等長官派出人手支持,還有一隊則為十人,都是精挑細選、武功出色的年輕小夥,交給狄仁傑差遣。

一同布置停當時已是到了端午時節的清晨,晨曦剛至,街面上行人還甚少。狄仁傑帶領這十人到了浮屠外,告訴了他們沙陀忠的相貌,讓他們暗中盯住對方的行蹤並保護他,他自己則是在浮屠內查探了很久。

百姓們自是慶祝端午節慶,與親人朋友一同吃喝游樂,賞玩美景,而浮屠處加派了人手巡邏後,似乎也平靜了許多。

狄仁傑回到大理寺時,正是午後最熱時,衣服已被汗水打濕,鄺照問他吃過了午飯沒有,他說已在街邊吃過了。便讓他在偏廳的長凳上小睡一會。

鄺照看到他帶進屋裏一個小木盒,便問他:

“那是什麽?證物?”

狄仁傑看了看那盒子,笑著跟他說:

“不是,與案子無關的東西。”

於是鄺照也就不再多問,走時說晚飯時再來叫他。

等他醒來時聽到院子裏一片鬧哄哄的聲音,走出來一看,竟然是薄千張和尉遲真金來了。此時已是傍晚,臨近晚飯時分,他倆帶了些端午的節禮,說是來和大理寺的兄弟們分享一下。

薄千張才告老沒有多久,眾人看他帶著一位紅發藍眼的前輩進來也是有些好奇,有些新來的年輕人不認識尉遲真金,而一些一直呆在大理寺的老人卻十分驚訝了,看到尉遲真金來了,紛紛上去拱手行禮,感慨聲、嘆息聲一片。

“多年不見,大人安好?”

“大人越發的清減了!”

尉遲真金也是十分感慨,說聽到小夥子們叫自己前輩是多麽聽不慣,如今總算到了能夠倚老賣老的時候了,大夥兒聊得開心,笑聲驚起一片飛鳥。

狄仁傑想著尉遲真金突然到來,定是有他自己的用意,在遠處看眾人聊得高興,也就在旁邊微笑看著,倒是尉遲真金看見他一個人在回廊下背著手站著,也就不聊了,過來看看他幹什麽,屬下們也就各自散去。

“大人為何轉變心意,如今到大理寺公開露面,是要準備出山了嗎?”鄺照在後面悄聲問薄千張的看法,千張點了點頭,說昨夜尉遲真金回到他府裏,鄭重地問他,自己是不是應該出來見太後,他們商議了一整夜,並寫了幾封書信之後,派人分別送給朝中幾名閣老和重臣,如劉仁軌、戴至德、婁師德、裴行儉、魏元忠等人。

“一是告訴他們,他重返神都,稟告太後,等她召見。二則是……”千張壓低聲音說:“大家聯手穩住武李兩家,待新皇登基後,求她大赦天下。”

鄺照點頭稱許,又叫人去安排晚飯。

“兄弟們都說你清減了,看來還是得跟我住在一起,也好養得壯些。”狄仁傑笑著將那個木盒子推到尉遲真金面前,讓他看看是什麽。

尉遲真金看著外觀簡單雅致的木盒,盒蓋右下角有一個鏤空蓮花圖案,看到圖案下方是一片白瓷,揭開蓋子後分成四格,最大的格子裏放著一把白瓷茶壺,另外三個小格子,分別是一盒新茶和兩只白瓷杯子,他拿起一只杯子,手指輕叩了一下,聲音清脆,於是點點頭說不錯,又將杯子放回了盒子。

薄、鄺二人走進偏廳讓他倆一同去吃飯,千張看了看那套茶具,笑著說了一句:

“怎麽就兩只杯子啊,嘖嘖,就你倆喝茶,我們哪?”

鄺照看了一下,知道是神都知名的茶坊裏出的茶具,想著定是狄仁傑午後在街上買的,於是他笑著問尉遲真金:

“這可不是尋常的節禮,平白無故地,他送你禮物做什麽?”

“你小子,還審我不成?!吃飯去!”

雖然大家都是戲謔的語氣,只是都分明看到,尉遲真金耳朵紅了些,於是鄺照和千張又調侃了他兩句。

“我們去吃飯了,你在這兒吃他的茶禮就行了……哈哈哈……別打別打……”

這一夜,似乎平靜無波的過去,派出去值守在浮屠那裏的幾個小隊,都沒有任何異常情況回報過來,千張晚飯後回去養傷,尉遲,鄺,狄三人則在大理寺休息,等候情報。

晚間三人在院裏歇涼。尉遲真金看著天上閃爍的無數星辰,突然問狄仁傑和鄺照:

“你們為何不問我,怎麽又想去見太後了?”

鄺照說:

“浮屠一案,不論如何收場,只怕會牽連甚廣,大人是怕太後登基之後大開殺戒,想著自己往昔在她那裏還有幾分薄面,要去做這諍臣。大人做什麽,我都會支持的。”

狄仁傑也笑了,說:

“鄺大人搶我的話說做甚?大人也不僅是為了護住這些往昔共事的兄弟們,刀兵一起,傷著的還是小民百姓,大人有慈悲心。”

尉遲真金點點頭,鄺照在旁笑說:

“到底是他會說話。”

一連兩天,都沒任何消息,到了五月初七。

劉仁軌、戴至德兩人,一向行事作風各異,這兩日竟然聯名,一武一文同時上奏,稱女皇即將登基,新朝新氣象,風調雨順五谷豐登,各地均有祥瑞之像,異口同聲說了一堆好話,群臣們見兩個領頭的如此捧場,也就跟著稱頌一番。太後見朝臣集體擁戴十分高興,又問他們新朝要選拔人才,該如何行事,他倆便借機說要大赦天下,廣開恩科,要太後在登基之後,赦免眾多李家在押的子弟,通過開科取士,不拘一格錄用人才,讓大家一團和氣,婁師德、裴行儉等人見狀也百般附和。

太後見他們提到大赦,沈默不語,戴至德又說:

“老臣昨日見到了多年未在神都露面的尉遲卿,哦,臣說的便是尉遲真金,他無職無品,想為新朝效力,卻苦無機會,臣垂垂老矣,尉遲卿正值盛年,實乃上佳人才。”

太後聞言十分驚訝,她沈思了一下,說:

“尉遲卿在神都也是人望甚高,本宮還是需他相助,只是他若出來,一時還不知道該給他個什麽職位。此事就先放一放,再議吧。”

散朝後,已升任左仆射的武承嗣自己留了下來。

“姑母,這尉遲大人多年不見,此時出來求個官職,是什麽意圖?方才看起來,朝中不少人都頗為看重此人,倘若他們私下勾連,姑母可要留心。”

他是太後的侄子,仍以親戚的稱謂作為平日的稱呼,以顯得兩人關系親厚,太後也毫不介懷,稱他的字“奉先”。

“奉先,當年他與狄仁傑破了那龍王大案時,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廝混呢!他背後是長安的幾大望族且不論。他遇事常擋在下屬面前,又為不少被冤屈之人翻案,人望是極高的,這些事你是學不來的,對他倒是得客氣點兒,別先樹敵。”

太後輕斥了武承嗣一番,又安撫他道:“我大周到底是在用人之際,是敵是友,看看才見分曉,用人固然要疑,疑人卻也要用。”

這日晚上,負責緊盯和保護沙陀忠的小隊終於傳來消息,有人與沙陀忠接頭後離開,他們便順勢跟蹤那人,找到了對方藏身的巢穴所在。

一個叫張訓的小夥子回報:

“對方的頭領是個中年人,四五十歲左右,身高七尺,有些霸氣,一張國字臉,眼睛細長,胡須到了胸前,臉上有個傷疤,從眼角斫過,自稱為‘本王’,不知道是哪位王爺。他們在城邊一處客棧內藏身,說是明日等到沙陀忠將士兵和工匠們迷倒之後,他們便假冒這些人潛入浮屠。”

鄺照聽完他的敘述,說道:

“此人應是前些年起兵事敗後逃竄的瑯琊王李沖。”又問張訓,是否看到曹道長和王溥的蹤跡。張訓說看到他們往客棧後院送飯食,想來應是有人在後院,但未能深入。

五月初八的傍晚,一隊給兵士和工匠們送飯食的執事人員進了浮屠,他們均是身著將作監的服飾。

沙陀忠幫著將飯菜端到工友和兵士手中,這最後一撥工匠有二十多人,兵士有四十多人,吃完飯菜之後都各自躺倒,橫七豎八地暈了過去。

為首的人踢了踢地上的人,對沙陀忠說道:

“你剛才下的迷藥分量可足夠了?快把這些人都灑上金龜毒水,明日清晨,陽光一出,他們便被焚燒而死,死無對證!”

沙陀忠搖搖頭說道:

“明日浮屠一倒,他們便是死在亂瓦之下了,何必那麽殘忍?”

為首的那人冷笑一聲,便招手叫手下的人過來,登步上梯,在浮屠的各層駐紮,只見不少人背了茅草、石油、硝石等助燃的東西,放在每一層的回廊上。

那人又用刀劍指著沙陀忠,讓他將金龜毒水灌入浮屠中心支柱的一個中空暗格中。

當清晨的陽光透進浮屠時,女皇的登基大典,如期在明堂舉行。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周朝的則天女皇登基了,她穿著皇帝的龍袍,戴著帝冠,接受朝臣們的頂禮膜拜,此刻她覺得自己就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神祇,將這些男子踩在腳下。她說眾卿平身之後,從明堂遠眺巨大的通天浮屠像,眼睛突然瞇了起來,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朝臣們隨著她的步伐走出去看到,浮屠上方,女佛陀的眼睛裏冒出了濃煙,似乎有了火勢,但最終還是漸漸平息了。

過了半個時辰之後,女皇帝和幾百名朝臣、執事人員看到,一隊人馬將幾名犯人押送了過來,從馬上下來的,有大理寺少卿鄺照,洛州司馬狄仁傑。

還有一名身穿黑色常服,紅發藍眼的中年男子,遠遠地就跳下馬來,疾奔至女皇帝面前,拱手下拜:

“臣尉遲真金,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武皇看他下拜後笑說:

“就知道尉遲卿定會用這般驚天動地的陣仗來見朕。平身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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