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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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離開時已與父汗商定,若無阻礙必定於三日之後返回,如今還剩兩日,他們漸漸近了寧州,三日後在關外不見我,便會攻打過來。到時我就算不能脫困,也會與你們同歸於盡!”

聽著阿史那特魯用不是很流利的漢語說著他們的計劃,看到他戴著腳鐐手銬坐在營賬裏還有些囂張,張柬之也犯難起來,縱然他們不怕死,可以和特魯同歸於盡,這整個寧州的兵士,必定傷亡也不小,如何能夠抵擋敵人,減少傷損,最好能夠將他們消滅在隴右關外,真是一個難題。

等到牛車把狄仁傑慢慢地拖回行轅時,已經是子夜時分了。

張柬之向狄仁傑稟告之後,詢問是否要再征調一些滾木礌石,刀槍劍戟,以作防備。

“孟將你熟悉寧州地形,他們最有可能在何處出現?”狄仁傑先問道。

“城北處山坡較其他方位更低,易於攀爬,突厥人極有可能從北門侵入。”

敬輝、桓彥範等人也在旁候命。狄仁傑思索片刻後便吩咐他們:

“還有兩日……明日午時,你調動兩萬兵士出城,令大軍向關外隘口急速進發,埋伏於山谷兩側。需要大量火石,火把,麻布,弓箭,你盡快吩咐下去,讓司倉和司田參軍這兩日多帶人手,將火石、麻布等備下,若是不足便向城中商鋪大量購置……還有,你帶領五百人向城外,沿途收集石縫裏滲出的石脂水,務必於突厥人到達谷口前送達……還有你……”

尉遲真金在一旁看著狄仁傑調兵遣將完畢之後,將守候在一旁的軍醫準備的傷藥遞了過來。

他按照軍醫的吩咐,兩人一起將藥膏敷在狄仁傑手臂上、腿上的傷口處,等到全部弄好,包好傷口,已是過了醜時。

他扶著狄仁傑回到後院休息時,狄仁傑也是萬分疲憊,他便將狄仁傑背起來送到了床榻上。

“你別走……”狄仁傑側身過來,又拉住他,讓他就睡在自己屋內。

“你就老實點睡吧……”

“腿疼,我就只能側著睡,你陪我睡。”狄仁傑祈求他待著別走。

“你哪條腿疼?”

“右腿啊?”聰明如狄仁傑也沒明白這話什麽意思。

“那你這左腿,我也給你劃兩道?你就不用總是側著睡了。”

“算了算了,那你走吧,我還得栓上門。”狄仁傑噗地一笑,起身要把尉遲送出門去。

誰知道尉遲把他按回床鋪上,讓他脫了外衣,捂上被子躺下,他看著尉遲真金給他蓋好被子,又從裏面鎖好了門閂,脫了鞋襪,解了外衣睡上床來,又高興起來。

“就知道大人你還是心疼我的。”

“……”

看到尉遲真金也是一天苦鬥之後倦得入睡了,他也摟著對方盡快睡著。

次日早晨,火速地吃過早飯後便整理行囊,穿戴盔甲,準備開拔到城北五十裏外的山谷去。

狄仁傑與張柬之帶領兵士,在前面先行,兵士們看到長官先行,自然也不敢或不屑於後退。

騎兵五千領頭,步兵一萬居中,還有騎兵五千在後,先抵達谷口的騎兵部隊將攀山的繩索,鐵鉤布置妥當,後面到來的兵士身背弓箭,輕弩,火種,石油等兵器和物資,登上山來。

尉遲真金則帶領五千兵士,部分負責保證物資,另一部分則與他一同,負責將特魯王子鎖在囚車中,押送至戰場。

果然在第二日清晨,沿著城北方向幾十裏外的塔城樓上,已能望見遠處狼煙,狼煙逐漸傳遞過來,提醒狄仁傑,突厥人來了。

“你看他們的陣仗……大約有多少人?”他們埋伏在山後,桓彥範看見敵人奔騰而來,輕聲地問。

“總有……五萬人?”敬輝回答時心裏也感覺不甚有底氣。

骨咄錄酋長帶領著數萬人,沖到了谷口,此處三面環山,向前的陡坡上只有些低矮的雜草,視野開闊,亂石叢生,利於抓索固定,只是馬匹不像人一般,人可以借助抓索飛速登山,馬兒卻有輕重之別,長途奔襲之後,部分戰馬雖然力量大,速度快,易於登山,但耐力不夠持久,所以還得休整一段時間。而其中一些矮小的馬種,適於托運物資,卻不善於登山。因此還得讓戰馬休整一陣,騎兵們則下馬準備攀登。

酋長安排部分突厥兵士攀爬陡坡,安插抓索鐵釬,周圍的喊聲開始震天響了起來。

無數的大石,碎石塊砸下,石油被從三面潑灑下山谷,幾百只火把扔在谷中,沾染著石油的地方均是立刻著起大火來,很快就燒斷了不少攀山的繩索,灼傷了兵士的衣袍。

戰馬受驚或受傷後,難於控制,踩傷兵士引起了恐慌。

趁著突厥人亂成一團,張柬之等人又分別指揮三面的兵士,將箭頭上捆紮的麻布沾上石油,在火把上點燃後放箭射向山谷中。

寧縣城外山石裏滲出的石油均是質量極好的原油,無需開采就已溢出,麻布沾上後一點即燃,兵士訓練有序,放箭過後即退下換上第二排、第三排繼續放箭。

風向又變成了吹向山谷裏的烈風,助燃了火勢,突厥兵士傷亡不斷擴大,但仍有悍勇之人,試圖攀上山來,又不斷被輕弩射中而跌落。

尉遲真金將特魯王子押上山來時,王子震驚了。

“狄仁傑!你竟如此殘忍!”

“王子心痛你突厥的子民,我等又怎能不心痛我大唐的兒女?”狄仁傑對他言道:“戰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我對你的子民仁慈,豈不是對我寧州百姓殘忍?”

“父親,快退兵!退兵!”特魯王子用突厥語向骨咄錄酋長呼喊,可惜山谷裏殺聲震天,根本不可能讓山谷下方的酋長聽到。狄仁傑問了旁邊的通譯人員,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看王子心痛突厥兵士受傷人數甚重,慘狀驚心,狄仁傑也頗為感慨,只是此時不是同情對手的時刻,看到王子哀痛而願求和的表情,狄仁傑便示意屬下人等停止攻擊。

他將特魯王子押到山谷邊,向骨咄錄喊話:

“王子在我手中,酋長若要王子平安返回,要手下兵士不再傷亡,便退出關外。”

他知此時讓對方投降已不可能,只能先勸對方收兵,再奏請皇帝和太後,釋放勸降的誠意,因此只是以王子要挾對方退兵作罷。

酋長見此時兵士和戰馬傷重,信心潰敗,特魯又在敵方手中,便只得號令退出關外,休整再來。

狄仁傑領兵回到刺史行轅,已是五日之後。

探子已回報,突厥人退至關外,戰事暫時以唐軍勝利而告結束。

他奏請皇帝和太後,闡明突厥人因先前酋長被殺而心寒,此時應釋放仁慈心意,讓對方安定一段時日,以換取暫時安寧。

特魯王子則被軟禁在一處秘密所在,重兵把守,本來狄仁傑想要自己動身上神都,將王子押送至皇帝面前,親口換得皇帝對突厥的修好誠意,但因他傷口一直不見好,反覆發作,痛癢難當,便無法前往神都,只得由侯雲章將其押送回去。

他更寫了一封密奏,讓侯雲章私下奏請遞交給太後,力陳裴炎勸高宗殺降臣不妥,導致突厥人心寒而造成反叛,於是太後便下令,安撫特魯王子,將他送回突厥後,更送了不少牛羊、財帛和其他相應物資,與突厥部族修好,換得了幾年的和平。

這些事情都是後話,只是當時狄仁傑的傷口總是不好,反覆敷藥後仍有潰爛發炎,造成他時而有發燒癥狀,唇色幹白,嘴角開裂,甚而有時腿痛得影響行動。

尉遲真金幾次翻看兩本醫書,也只是些針灸之法,沒有治療狼毒傷口的速效之藥,無奈之下,也只有陪著狄仁傑一起熬著。

“現在還能說啥,也就只能慶幸那頭狼沒把我中間這條腿怎麽樣了……”苦中作樂之話出口,把尉遲真金也逗笑了。

“只有遍訪寧州,找尋一些名醫再給你看看了。”

“其實我倒是想起沙陀忠了……我又……”說著狄仁傑自己也搖頭笑了。

他從不擔心尉遲真金會對沙陀如何,也總覺得他與尉遲能在一起,是因志同道合,他又一向自信於自己的才幹,並且沙陀也是光明磊落,不願在他二人面前多摻合才離開。為何在這件事上有些疙瘩,想想又自省,難道是自己大男人心理作祟?

“你說清楚,是不是因為我受傷那時候,沙陀看了我你才不高興?”尉遲真金也看出他別扭,便走過來問他。

“也不是,反正都是男人麽……”

“是啊,以前你沒來大理寺時,我和老薄,小照,侯兒一起出去辦案時,吃住睡洗澡都在一起,我們幾個在澡堂子裏相互都看過了的,你要不要去把他們幾個找來都揍一頓?”

“你再別氣我了……他們知道咱倆這層,還不合起來把我揍一頓?哈哈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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