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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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傑看見尉遲真金站在院中,身上已經有了積雪,廊下的燈籠光影讓他的臉龐處在陰影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雖然怕對方冷著自己,卻又不敢靠近,就在回廊入口處看著尉遲真金,過了一陣,穿過回廊的冷風把他吹得打了個噴嚏。

聽到狄仁傑的噴嚏聲,尉遲真金轉過身來看著他。

“你來作甚?”

尉遲真金走進時,狄仁傑才看到對方身上的披風是一件厚實的鑲毛皮披風,他的紫色常服也比夏日的厚些,只是尉遲真金身量修長,並不顯得臃腫,倒讓狄仁傑多擔心了。

“有話快說。”

有屁快放。

“沒、沒事。天時寒冷,尉遲卿多多保重自己。”說完之後狄仁傑便落荒而逃。

尉遲真金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倒不像他往日的行止。他此時雖然對狄仁傑已不討厭了,但也不會主動去問他到底想說什麽。

二聖決定在冬至來臨之前回到洛陽,狄仁傑因那晚在廊下看尉遲真金,風寒入侵,咳嗽流涕不止,一路打著噴嚏服著湯藥回了洛陽。

一路向南行進,二聖這次出游的路線,來回都經過朔州,尉遲真金也並未向二聖提出,要回祖父舊居看看,狄仁傑雖然明白他心情孤苦,但也因自己風寒未愈,整日都有些頭昏腦漲,實在顧不上安慰尉遲真金。

回到洛陽的第二天,沙陀忠就到了狄仁傑的寓所,去給他瞧病。

“不過就是風寒,雖說天時寒冷,你也不應如此虛弱才對,看你的脈象倒是有些肝氣郁結,心情不是很好?”沙陀忠查看了狄仁傑的脈象後,

問他是否有什麽心事導致久病不愈。

“無妨,路途上辛苦,回來就會很快好了。”狄仁傑避而不談。

“你不說就算了,反正你們這些貴人操心的事我也不懂。你服了我的藥,很快就好了。”沙陀忠收拾了自己的藥箱準備離開。

“兄弟,讓你費心了。”狄仁傑服下沙陀準備的丸藥後覺得一股辣味沖到腦門上,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我是聽尉遲大人說,那幾個人的湯藥見效太慢了,你整個回程途中都有礙觀瞻,所以他讓我盡快來給你瞧瞧。你見著他謝他就是了。”

這句話的效果,比沙陀忠的藥還好,狄仁傑的風寒,在冬至來臨之前,總算是好了。

不過明崇儼給大家帶來了一個遺憾的消息,太史令李淳風在上清宮坐化飛升。

人皆有一死,這在掌控別人生死,時常面對死亡的尉遲真金看來,其實並不算如何稀奇。

不過明崇儼說,小道童按照李太史遺命,交給他一個錦囊,讓他一定要轉交給尉遲大人,他就覺得稀奇了。

他看完那錦囊中的紙條內容,笑了一笑,不置可否,依舊放回了囊中。

鹹亨二年轉眼便至,開春發生了一件大事。

三月中旬休沐之日,尉遲真金在洛陽街上閑逛,神都最知名的首飾鋪“金玉坊”裏正好新作了一批金玉佩飾,吸引了他的目光。

此時還未到午飯時候,陽光很亮,照進金玉坊內。有一只雕刻成藕片形狀的白玉佩,和一只雕刻成竹節形狀的青玉佩,安靜地躺在掌櫃親手托著送過來的黑漆盤中。

白玉雕刻成的藕片玉佩個頭並不大,直徑大約就跟尉遲真金的銀質香球相差無幾,長圓形的藕片,上面有七個圓孔,外皮的沁色微黃,就像從淤泥中取出後剛洗凈的藕身上的微黃一樣,而藕片的橫截面,白得發亮,和切開的藕片相比,也可亂真。玉佩綴著黑色絲繩,頭尾處的繩結都有琥珀珠子連接。

另一塊白中透著青綠的竹節玉佩,長度與無名指相差不多,兩道大的竹節紋路,邊上刻著一根細小的竹子,玉身上的幾縷暗綠被設計成了竹葉數片,靜靜地伏在主幹上。頭尾處也用黑色絲繩點綴著,接頭處的繩結結成了平安扣,沒有用任何飾物點綴。

他正想究竟是兩塊玉佩都買下,還是好好想想,選擇其中一塊,鄺照就煞風景地跑來了。

今日休沐,薄千張、鄺照在大理寺值守,尉遲真金只見鄺照滿頭大汗,策馬疾奔至此,在經過金玉坊門口時瞥見他在店內,即刻用力勒住馬韁繩,下馬沖進店來。

“大人,讓我好找!”

“何事如此驚慌?”看來沒什麽好事。

“天後密令!……”鄺照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金玉坊掌櫃只見尉遲真金眼神先是驚訝不已,繼而有些冷得嚇人,他飛奔出門,只在門檻上輕輕一點,就沖上了鄺照的馬匹,拋下一句你乘我的馬車過來罷,就絕塵而去。

“大人,這兩只玉佩是否要送到寺卿大人府邸?”

“你當大人是那些人不是?大人若是看上了自然會給你銀錢買下來的!”

鄺照瞥了一眼那兩只玉佩的樣式,做工精美,想來寺卿定是喜歡的,不過他既是執掌律法之人,定然不會像某些人一樣強取豪奪,公然索賄。

斥責了想拍馬屁拍在馬腿上的掌櫃兩句之後,鄺照也飛奔上了馬車,趕回大理寺去。

尉遲真金回到大理寺,薄千張早已點選了四十名當值人員,只等寺卿到來,帶齊兵馬,便往榮國夫人府邸疾馳而去。

到了榮國夫人府邸,隨行的幾名司直向門人通報後,蘭臺太史令賀蘭敏之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他年紀比尉遲真金年輕,二十幾歲正是風流倜儻之時,衣著華貴,相貌也可稱清俊,只是一向養尊處優,仗著自己身份特別,顯得傲慢無禮。

“寺卿大人駕臨,有何貴幹?!”

賀蘭敏之心裏有些犯疑,自己與這位大理寺卿一向並無往來,如今對方突然帶領幾十名精悍緹騎殺了過來,想想自己做過的事,突然覺得心虛。

“奉天後密令,左右將賀蘭敏之拿下!!”

尉遲真金面無表情地將手一揮,要手下人員將天後的外甥拿下。

“放肆!”賀蘭敏之見大理寺人員來勢洶洶,暗叫不好,等到幾名司直撲上來時,他側身一閃,踹倒一人,奪過對方手裏的短刀,架住另一人劈掛過來的刀鋒,順勢一滾,想要逃竄出去。

他滾到大門邊上,握住刀柄的手不住亂抖,指著面前虎視眈眈的十餘人,罵道:

“反了你們!誰敢上前!”

家丁也拿著刀槍棍棒來與大理寺人員對抗,四十個人中倒有十個人車輪狀圍攻他,他也十分驍勇,又因尉遲真金要捉活的,眾人便不敢對他下殺手,反倒暫時被牽制住了。

局面僵持了一陣,賀蘭敏之逃不掉,但在內圈圍住他的十人也不能將他拿下。

尉遲真金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便從馬上騰起,居高臨下地向賀蘭敏之擲出他的銀鏈球,賀蘭敏之只見面前銀光閃動,鼻頭處被猛地砸了一下,砸得他立刻流下鼻血,眼冒金星,痛呼不止。

趁他還在頭暈目眩之際,尉遲真金已飛降到他面前,以唐刀刀鞘抽打他肩膀鎖骨處、橫打他腰部、腿彎處,幾下就將他打得栽倒在地。

幾名司直拿出手指粗的鐵鏈將他鎖住,捆綁好了扔在了馬背上。

榮國夫人府邸的家丁們見他被擒,也嚇得丟下手中棍棒兵刃,抱頭蹲在地上,等候發落。

主犯被帶走,要即刻送到宮中,其餘那些家丁因是榮國夫人府中之人,也不便捉拿,被薄千張訓斥之後便都放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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