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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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推斷,這徽章是此人聽命於某人的暗記,比之我們大理寺的官徽更加精致,而且……”鄺照在向尉遲真金稟告抓到的那人的情況。

尉遲真金摩挲著手上這枚黑色徽章,比大理寺官徽小一圈,打磨精致,上面有鸚鵡紋圖案。

“而且什麽?你心中有何疑問盡可直說,本座此時不是審案。”尉遲真金心裏也隱隱猜到鄺照的推測。

“這鸚鵡紋飾在朝中,能用者,寥寥無幾。”

“哼~”擺擺手讓鄺照下去休息。

鸚鵡被稱為神鳥,皇子皇女才能使用這樣的紋飾鑲嵌在器物上,鄺照都說出來了,尉遲真金豈有不知之理。

天後親生的兒女有這麽幾個:太子李弘十八歲了,二皇子李賢十三歲,三皇子李顯十歲,四皇子李旦七歲,太平公主五歲。

其餘的妃子生的皇子皇女,死的死,囚的囚,貶的貶,沒剩幾個,又不得寵。

再想當年,與上官儀一同被賜死的有前太子李忠,是現今的太子李弘求告天後之後,李忠才得安葬。

太子年歲見長,羽翼漸豐,其餘王子年紀尚幼。這線索,果然是要著落在太子身上麽?

他此時一身素服,坐在書房中,想想自己與父親雖然和睦相處,卻已天人永隔,如今帝王之家雖能朝夕見面,卻無一分天倫之樂。

更何況,我夾在你們母子中間,何其為難。

心緒紛煩,將徽章用力地拍在了桌案上。

徽章紋飾的縫隙裏被震落的粉塵引起了他的註意。

找來沙陀忠,讓對方看看那些紫色白色的粉塵是什麽物事。

“是煉丹用的紫英和白英,這都是石英礦石的粉塵。”

思索片刻之後,尉遲真金和沙陀忠來到大獄。查看被擒獲的犯人,此人身材壯實,雖被勒住口舌,但目光精悍不似容易屈服的樣子,想想還是不需用刑。

“來人,速去太醫署,請明太醫即刻至大理寺。”尉遲真金招來一名司直,下了命令。

入夜之後,兩名值夜的獄卒閑坐在談天,好像說到明天要押送人犯至皇宮中,天後要親自審問。

“這時候怎麽還有蚊子?”一名獄卒一邊喝酒,一邊做著拍蚊子的動作。

“秋老虎麽,秋蚊子可厲害著呢!”

“上個月寺裏發下的蚊香還有麽?兄弟你去找找!”

“嗯……找著了,還有一盒。”

點燃蚊香後,蚊子似乎少了很多,這蚊香的味道清香悠遠,還有些讓人安心寧神的效果。被關押的犯人漸漸困倦了,只看到眼前兩名獄卒的身影漸漸模糊。

等到這名犯人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身處一個草廬之中,昏暗的油燈下,只見四名彪形大漢圍在身遭,上首站著一名道人,背向自己,黑色的道袍在夜風吹拂下微微抖動。

“你這蠢才!太子讓你辦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好本道神機妙算,劫了囚車將你救出。”

大概是被蚊香熏得頭重腳輕,雖然有些像醉酒後難以控制軀體的感覺,但犯人依舊意識到自己應該跪下請罪,於是慌張地匍匐在地,喊著:

“秦道長恕罪!屬下一時大意,被大理寺走狗擒住,多虧道長救命!”

被稱作秦道長的道人似是有些震撼,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即刻停住。

“你這蠢貨!在大理寺招出什麽沒有?”

“屬下不敢!本是一心求死,但也沒有機會,屬下絕不敢牽連太子和道長!”

“上官家那女子已死了,近日不能再有異動,爾等暫時偃旗息鼓,等候太子號令便是。”

“道長此言差矣,太子令我等務必再施舊計,引大理寺卿入彀,兵不厭詐,定要將其鏟除,以除皇後左右手也。計策都是道長所出,為何道長此時又心慈手軟,不似往日風範。”這犯人雖然覺得自己有些醉了,但心裏覺得不吐不快,便將心中所想一一說了出來。

突然他頸後一下刺痛,隨即倒地不省人事。

原來是沙陀忠在背後用一根竹筒,吹出一根飛針,針上的麻藥打在他頸後,立即讓他暈倒。

草廬四周迅速圍攏一些衛士,燈籠和火把的光線照亮了草廬周圍。

那名扮成“秦道長”的人扯下自己的假胡子,道冠,脫下寬大的道袍,露出了自己的本來面目,是明崇儼。

尉遲真金問他可以扮作與太子交好的道長,套出犯人的真話,於是他將自己以前配制的一味像蒙汗藥又像迷魂藥的迷香帶了過來,點燃後將犯人迷暈了過去。

他聽到那名犯人稱自己為“秦道長”,既是震撼,又是松了一口氣。

他想著自己扮成道人,定然可以引出犯人的真話,他放心的是自己的師尊曹道長最終沒有與太子走在一起,驚的是自己的師叔秦道長果然參與了與太子密謀刺殺寺卿的活動。

那迷香被吸入後,犯人神志不清,會向別人吐露真言。所以明崇儼的試探奏效了。

四名在明崇儼周圍護衛的人,是鄺照和沙陀忠,還有兩名禦林軍衛士。

天後和尉遲真金,狄仁傑三人,隱身在暗處,聽他們二人對答。

尉遲真金和狄仁傑都聽到,天後在聽見犯人自述是太子指示他們辦事之後,一瞬間呼吸急促,顯得極為憤怒的樣子。但隨後又歸為平靜。

天後猛地站起身來,卻因氣憤而一時沒有站穩,旁邊的狄、尉遲都嚇了一跳,雖然可以扶她一下,卻因君臣之禮不敢真的動手扶她一把,兩人均是一邊往後退,一邊伸出手做了一個虛扶的動作。

這是在距離皇宮外的一處很近的草廬,當衛士們將犯人帶走後,天後命令兵士和大理寺的下屬到遠處等候,留下了尉遲真金、明崇儼和狄仁傑三人。

“讓眾卿家看笑話了,本宮教的好兒子,與反賊餘黨勾結,密謀刺殺大理寺卿,妄圖與本宮為敵。”

秋後的深夜,雖然天氣慢慢比白天涼了不少,但此刻的空氣,依舊有點凝結起來,在場的三名臣子,都顯得太尷尬。

天後看三人不敢接話,又開口問尉遲真金:

“尉遲卿,太子犯法,該當如何?”

難道要我說太子犯謀逆罪,該當處斬?尉遲真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得跪下,作出惶恐狀,低著頭。

“尉遲卿又是這幅樣子!”天後看著尉遲真金又做出一副緊張惶恐的樣子,突然笑了。

明崇儼和狄仁傑也跪下,在旁邊為尉遲真金解圍。

“天後,太子年紀尚幼,定是被那秦道長所蠱惑,做出這樣糊塗的事,天後對他嚴加管束,並曉以利害就是了,畢竟是您的長子,大唐未來的國主,懇請法外開恩。也勿讓尉遲卿為難。”這是明崇儼在旁邊說的話。

看到天後的眼神突然變得柔和了些,狄仁傑也在旁勸說:

“天後近日可召見太子,旁敲側擊,讓太子明白事情已經敗露,又減免東宮銀錢用度,減少可供驅使的仆役和侍衛,讓太子不能再有所行動。尉遲卿不想以律例處置太子,也是不願傷了母子親情,讓天後傷心。臣掌管戶部銀錢調度,若是減免太子俸祿充作修築水利事項,相信太子定能明白天後苦心。”

“眾卿家的好意本宮明白,罷了,尉遲卿和狄卿且回去歇息吧,明卿留下,本宮還有事商談。”天後看起來也十分苦惱,揮手讓他們先走,讓明崇儼陪自己說兩句話。

一身素衣的尉遲真金與一身黑衣的狄仁傑,騎馬並肩行進在從草廬通向大街的路上,一路雖然無話,但尉遲真金的神態顯然柔和了很多。

行至寺卿府邸,將要告別時,尉遲真金向狄仁傑低聲說了一句,多謝。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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