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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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真金帶著鄺照走了兩天,路上在驛站換了兩匹快馬,到了長安府中。

家人早在年前就收到仆役送信,知道他要回來探視,新年假日雖是寒冬時節,一大家子人早早地就在府前等著了。

尉遲寶琪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尉遲真金排行第三。下馬後尉遲真金與鄺照向父兄見禮。

“三弟如今越來越忙,一年難得見你一面啊。”

說話的是尉遲真金的大哥,尉遲景華。他也和尉遲真金一樣,身材修長,發色深紅,眼珠卻是黑色,傳自他們的母親。而尉遲真金的眼珠為湛藍色,遺傳了父親的顏色。哥哥一邊與他聊天,一邊替他撣掉厚實披風上的雪片。

“一年不見,父親與哥哥安好?姐姐回來了麽?”

“青嵐晚間應會回返家中,大伯父和幾位堂兄弟們也會過來看你,反正明日啟程,今晚你可跑不了,必得多喝幾杯!”尉遲景華笑著攬住弟弟肩頭,要他晚上一同飲酒。

“來回路途緊迫,醉了便會耽誤回程,哥哥莫為難弟弟了。”尉遲真金笑說自己不敢應戰。

一直未開口的尉遲寶琪大人這時笑著說道:

“你如今是架子大了不成,跟自家兄弟也就罷了,今晚伯父與你那些堂兄弟來,你可不要端著架子,得好好跟他們敘敘舊。”

父親在旁溫言告誡,尉遲真金只好應承下來,點頭稱是。

鄺照被安排在客房歇息,尉遲真金和兄長一邊一個挽著父親的手,走到書房相談。

書房依舊和尉遲真金離開家時,一樣的陳設,一樣的溫暖。三人圍坐在熏籠邊聊著天。

尉遲寶琪與兒子身量相仿,面相慈祥,兩鬢斑白,雖然前幾年已賦閑在家,但仍舊很關心兒子在神都的事跡。

“吾兒如今身居高位,全家上下都以你為榮,你那些叔伯兄弟,都讚你英勇無敵,名震天下,盼著你能幫襯他們一二,為父卻知道你每日必定如履薄冰。”

尉遲真金正要感嘆父親的關心,大哥又在旁言道:

“我等在長安,都已聽說你的大理寺來了一名神探,叫做狄仁傑,此人聰敏機智皆顯露在外,行事不按常理,雖然救了陛下和若幹皇族性命,也害你喝了一碗雀舌茶的‘解藥’啊。”

尉遲真金臉上正在青一陣紅一陣地變著臉色,想著定是送信的仆役趙四在家人面前添油加醋,形容了龍王案的始末,正在尷尬著不好回答,哥哥又壓低聲音說:

“此人只怕……只怕是陛下安排在你身邊的耳目,他祖上也無甚重大功績,不會像前朝老臣一般和諸王子王爺之間來往甚密;陛下將他從汴州破格提拔至洛陽,還禦賜亢龍鐧,表面上是提拔功臣,實則當你是天後的得力助手,要命他今後隨時監視你,考察你的行事,並趁此牽制天後。”

哥哥的推測似乎也不無道理。尉遲真金看了看父親,對方也是深以為然的樣子,便低聲對父兄說道:

“陛下多病不能理事,天後手握朝政大權,治國手段也不遜於男子,孩兒雖然聽命於她,只要不會禍國殃民,便隨她號令吧。如今也不求顯貴尊榮,只要能保尉遲家上下周全,殺幾個上官儀之類的人,也不算什麽。”

聽到此處,父親突然伸過手來,拍拍尉遲真金的肩頭,說道:

“熠宣,為父知你辛苦,長安這邊家中叔伯兄弟甚多,吾與你兄長定會勸誡他們,凡事謹言慎行,不為你增添煩惱。”

尉遲真金的字為“熠宣”,是貞觀七年他生下來時,太宗皇帝賜給他的字,這兩字意味“光輝遠播”;太宗也希望與尉遲敬德繼續維持這一份長久的君臣情誼。麟德二年時,他已三十二歲。

唐初時佛道兩教均各擅勝場,朝廷雖以儒家道理治天下,但民間崇信佛教和道教的人氏也不在少數。

太宗時道教興盛,有一道人對鄂國公言,“熠宣”二字中有五行之火,恐怕需將孩子的名中加一“金”字,方能抵禦這過於盛大的火焰。

於是鄂國公采信了這一說法,將孩子起名為真金,意味真金不怕火煉,還笑說名字似乎不如皇帝禦賜的字號好聽,孩子好養活就行了,因此尉遲真金兩兄弟的名字並沒有統一字輩,不像大伯家裏的三位堂兄弟都是從“循”字起名。

“父親大人多慮了。”尉遲真金也笑而握住父兄的手,讓他二人不必擔心。

“為父還要問你,這些年可有心儀的女子?你如今三十許歲尚未婚娶,如若未有,可要幫你作主了。”

想起銀睿姬,苦笑了一下,對方是外國女子,且身份低微,不可能與自己有任何瓜葛,只是自己的婚事仍要與家族興亡聯系在一起,心裏還是有幾分莫名的排斥與恐懼。

“胡國公爺(秦瓊)族上也有幾位千金到了婚配年齡,你二堂兄的夫人也是秦府千金,如今你的婚事再與秦府相連,親上加親,豈不更好。”

“父親大人,此事可否容後再議?如今大理寺積壓案件甚多,每日無暇脫身。更何況……兄長已有兩個孩子,大伯家裏也子孫眾多,尉遲家無需我傳繼香煙……”

“放肆!你如今做了大理寺卿,倒是越發的不服管束了!”父親也假意繃著臉,敲打了尉遲真金一下。打完了以後又笑著說:

“你也不小了,胡國公族上的那幾位千金都是妙齡少女,肯不肯嫁給你倒還是個難題。”

“三弟形貌瀟灑,武功蓋世,位高權重,還會有不想嫁的女子麽?”哥哥也在旁邊打趣。

“你任寺卿這幾年,銀錢應該不少,拿出來讓你哥哥去幫你籌謀,在洛陽置下府邸,安排親事。好了不必再說。”尉遲寶琪制止了尉遲真金想要開口辯駁的舉動。

晚間與眾叔伯兄弟宴飲完畢,次日與鄺照收拾行囊準備返回洛陽。

“小照,你如何看待狄仁傑此人?”

“狄仁傑為人有俠義心腸,初來神都,想要建功立業,證明自己的才幹,行事急迫了些,屬下也能明白他的心情,只是他為人比較直率,今後只怕……”鄺照突然頓住不說了。

“只怕什麽,你說就是了。”

“他說話不論好歹,只論自己所謂公義良心,天後看他恐怕不太順眼,只怕他以後喝解藥的次數還會不少了。”

“哈哈哈……本座真是讓他拉下水了! ”

“大人要不要屬下去提點他一下?”

“也好。”

不去想那些叔伯兄弟的恭維溢美之詞,也不想是否要與胡國公府結親,新年伊始,回到神都之際,大理寺的年終考課結果已經由宮中派人發下。

“托狄寺丞的福,去年的考課,我大理寺拔得頭籌,二聖嘉獎的銀錢和祿米,人人有份。”面對眾人的致謝讚譽之詞,尉遲真金擺擺手,說謝狄欽差便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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