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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畫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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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錦屏用手帕折出來的那只小麻雀雖然看著像普通小鳥,實際上是晏錦屏用法力化成的,並不真需要用那對小翅膀翻山越嶺地飛著去找沈連星。

要不然,恐怕晏錦屏就是在這等到天亮,也等不到小麻雀把沈連星帶來。

麻雀圓咕隆咚的,長得很像是帶沈連星來琳瑯閣的那個小道童。它在晏錦屏手掌上蹦了兩下,歪著頭反應了一下沈公子是誰,便展開翅膀,化成了一道光,原地閃了兩下,就不見了。

“沈公子?”丹歌眨了眨眼睛,很快就把晏錦屏所說的‘沈公子’和俊俏的沈連星對上了號。她原本就對相貌英俊的沈連星很有好感,這時聽說他要來,很是快樂,將懷裏裝著的東西掏了出來,竟然是一只青白色的半透明人手。

這還沒完,丹歌把人手叼在嘴裏,又伸手進衣襟裏摸,沒費什麽力氣,就又從衣服裏拽出一個……

透明的人頭。

人頭還活著,有氣無力地被她抓著頭發,在她漂亮的手裏翻白眼。

晏錦屏看看人頭:“……這是你給沈連星帶的禮物?”

“什麽?”丹歌把人頭扔在地上,困惑地看向晏錦屏,“不是啊,這是我在外面沒吃完,打包回來的飯。”

她用腳尖踢了那個人頭兩下,讓他正面沖著晏錦屏,指揮道:“來,跟我們東家問個好。”

晏錦屏:……

行,挺好。

不知道離著琳瑯閣多少裏外,沈連星若有所感。

他單手將最後一個零件擰進那條木頭胳膊裏,從一堆零散地鋪在地上的材料和工具中間站起來,從懷中掏出了晏錦屏送他的路引。

路引上原來刻著不知道是哪一個種族的文字,現在每一個字符都游動起來,在木牌上自動排成了一個圓形,圓形泛起瑩瑩的光,中央是沈連星之前寫上去的名字。

沈連星立刻明白過來,是自己一直在等的事情有了結果。他頓了頓,稍微有些緊張地伸出手指,撫上那路引發光的地方。

路引上的光芒立刻愈發明亮,像是流水一樣流淌下來,團團包裹住沈連星的身體。他一動沒動,只覺得自己眼前一花,仿佛有許多東西殘影似的掠過他身邊,再睜開眼睛時,眼前就是琳瑯閣的大門。

門前掛著兩盞走馬燈,正在勻速旋轉著,沈連星記得自己上次來時裏頭還是空空如也的白紙,今天似乎換了新的樣式。他隨意地掃了兩眼,隨即就看到門口迎出來的八寶。

兔子今天穿了個小圍裙,圍裙中間有個兩邊聯通的兜兜。它把兩只短短的爪揣進兜兜裏,本來是盯著門口那一片場地,應該是在等沈連星。只是看著看著就被不遠處賣糖畫的小攤吸引了註意力,現在正在看著一張晶瑩剔透的糖兔子發呆。

“哎呀。”沈連星擡腳剛要往八寶那邊走,就感覺忽然一陣柔柔的風朝著他撞過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輕柔地在一旁喊了一聲,隨即他整個左半邊身體一沈,那個發出驚呼的人直接就掛在了他的身上。

沈連星:……這是怎麽回事?

以他的警覺性,不應該沒註意到旁邊有人接近。現在這人不光接近了,竟然還能碰到自己,難道是自己知道胳膊能治,一時間太高興,大意了?

他扭頭去看那個現在還掛在自己肩膀上的女人。

女人看不出年紀,她身上夾雜著一種成熟和清純交融的風韻,長相非常出挑。烏黑的長發挽成一個漂亮的發髻,上面還插著一支竹釵。

“抱歉,小女急著趕路,沒看清您。”她趴在沈連星胳膊上,說著抱歉,實際一步也沒動,嚴絲合縫地貼著他的胳膊,用手指輕輕撫摸沈連星的肩膀,勾引意味十分明顯,“……您沒事吧?”

“……姑娘。”沈連星倒也沒急著掙脫,他誠懇地道,“我跟您說個事兒,您別生氣。”

“怎麽?”女人歪頭,離他的側臉極近,冰涼的吐息掃在他耳邊,帶來一陣香風,“公子請講。”

“實不相瞞。”沈連星往旁邊退了一步,禮貌地垂下眼睛,動了動肩膀,把袖子蹭上去一截,“在下這半邊胳膊,是木頭做的。”

“在下手藝有限,做工不佳,沒把您撞壞吧?”他的語氣十分誠懇,“我看您……肩膀上破了個洞。”

女人嫵媚的表情和動作一起僵住了。

“畫皮!”剛剛這一系列動作都發生在幾乎同一個時刻,守在閣樓口的八寶這時才看清沈連星的身影,隨即又看到貼在他身邊的女人。它著急地跺了跺腳,蹬蹬蹬地朝這邊跑來,對她喊道,“沈公子是我們琳瑯閣的客人,你你你……哎呀,你離他遠點兒!”

那女人相貌十分漂亮,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撞過來時動作太急,衣襟有些散亂,露出半個肩膀——叫沈連星的胳膊一撞,破了個大洞,像紙糊的一樣,裏面空空蕩蕩的,只能看見幾根隱約的白骨。

她怔怔地松開手,漫不經心地攏好衣服,動作間摸到自己肩膀上那個洞,很是郁悶地瞪了沈連星一眼,像是不敢相信這世間還有如此不解風情的男人。隨即趁八寶還沒蹦到她跟前,身子一轉,就消失在了兩人眼前。

“真是的。”八寶帶著沈連星往樓裏走,還氣呼呼的,“今天大門開在鬼市裏,東家就說怕出問題,才讓我在門口等著,沒想到您剛來就被畫皮盯上了……那女人才壞呢,專門抓你這樣的俊朗男人回家……騙人給她幹活兒!而且用一個吃一個!東家親口告訴我的!”

沈連星早在畫皮撲過來時就察覺出不對,倒是沒想那麽多,只覺得她身體過輕不似常人,而且態度未免殷勤得過分了,後來看見她肩膀上的那個洞,才確定了眼前這位漂亮姑娘也是個妖怪。

這時聽見八寶的話,沈連星沒忍住笑道:“……就幹活?”

“不然呢?”小兔子疑惑地扭頭看看他,“要不還能幹什麽?東家不會騙我的。”

“沒事。”沈連星彎腰揉揉它的腦袋,附和道,“那她可真是太過分了,多謝你救我。”

“你別看她那張皮漂亮,其實都是畫的,是假的呀。”八寶很憤慨地道,“她隔幾個月就要換一張,都是剝的活人皮,裏頭裹著她自己的骨肉,壞著呢,離她遠點最好。”

念叨了老半天,八寶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被客人摸了頭,又扭扭捏捏地不好意思起來,拽著自己的耳朵尖尖,小聲道:“客人不必謝我,這都是八寶應該做的。”

兩人此時已經來到內屋門前,它殷勤地替沈連星推開門,沈連星擡起頭,正好與晏錦屏對上視線。

“沈公子來了。”晏錦屏笑道,“更深露重,路途遙遠,一路辛苦。”

他擡擡手,將一把椅子召到身前:“請坐。”

沈連星四周看了一圈,這屋裏沒什麽變化,晏錦屏還是靠著美人榻,黑色的貓咪趴在墊子上梳理自己的毛,丹歌……

據她自己說,丹歌今年第十六次戀愛失敗,雖然喜歡的沈郎君來了,也懶得顧忌形象。正坐在窗臺上,抱著她不知道第幾任的手指頭啃,一邊跟沈連星打招呼:“郎君好啊。”

沈連星:“……你好。”

她腳底下還踩著那個透明的腦袋,腦袋還活著,相貌倒是很英俊,面朝上一邊鼻血橫流一邊哀嚎,可能是因為沒有肺,一口氣可以說是綿延千裏、悲悲戚戚而經久不斷,嚎一會兒就偷眼去看丹歌,見到自己已經只剩下白骨的手指,便更加悲從中來,嚎得更響亮了。

想必這位就是她那沒心肝的死鬼情郎。

“管管你這……口糧。”晏錦屏看了一白天的書,叫厲鬼哭得心煩,吩咐丹歌,“讓他消停一會,別影響了貴客的心情。”

‘貴客’沈連星不僅沒有被影響心情,反倒覺得這場面十分新奇有趣,可以再看一會兒熱鬧。

丹歌聽見晏錦屏這麽說,把腳從腦袋上挪開。腦袋頓時收了聲,滿懷期待地看著她,希望她能把自己放了。

“那就不打擾閣主和郎君了。”丹歌溫溫柔柔地笑道,“正巧今日外頭是鬼市,我出去看看。”

她彎腰抓住腦袋的頭發,像拎著個西瓜似的拎著那人頭,施施然從正門走了出去。

今天抄不得近路,窗外還是煙景城,只有從門走才能直通鬼市。

“哎,等會兒,鶴姐姐。”八寶猶豫了半天,見丹歌已經要從門裏出去了,才跑到她身邊,拽了拽她的長袖子,期期艾艾地道,“您要是去鬼市……”

鶴女是大妖,就算他們現在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從輩分上來算,她也是八寶祖宗輩的人物,雖然她自己對這些事情其實不甚在意,不過八寶卻不能不理會,每次對上丹歌都小心謹慎的。

“糖畫是吧。”好歹共事了許多年,丹歌對小兔精了解得十分透徹,幹脆利落地應道,“放心,姐姐記得,回來時肯定給你帶著。”

“好嘞!”八寶興高采烈地一蹦挺老高,快樂地從丹歌手裏接過腦袋,“您玩兒去吧,這我放鍋裏給您熱著,等回來就能直接吃了。”

腦袋看看丹歌,又看看兔子,見這兩位誰都不像是在開玩笑,悲慘地嚎哭一聲,兩眼一翻,幹脆利落地直接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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