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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往日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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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啟二十二年,大齊太子齊桐遇刺身亡,兩個月後,昭啟皇帝立齊棠為太子,冊立大典的前一天,昭啟皇帝將齊棠召入宮中,促膝長談。

“棠兒。”昭啟皇帝疲憊卻不失慈愛的望著自己最心愛的兒子齊棠,“轉眼這麽多年過去了,棠兒不再是小孩子了,朕也老了。”

齊棠沖著父皇笑了笑,以示寬慰。

“棠兒,過來,”昭啟皇帝溫和道,“坐近點兒。”

昭啟皇帝細細端量起齊棠的容貌,說道:“棠兒的眉眼像你的母妃,靈動,桐兒也是,眉眼特別像他的母妃,不過不是靈動,而是端莊大氣。”

提起齊桐,昭啟皇帝控制不住的嘆了口氣,齊棠也哀傷地垂下了腦袋。

良久,昭啟皇帝才又啟口說話,齊棠擡起頭哦,看到父皇眼角噙著淚水。

“世人皆羨皇位,殊不知做一朝天子究竟有多不易,親人愛人友人都要舍棄,就連欲望人性也全都拋舍,到最後來,事事為大齊,卻沒有一件事能隨順自己的心意。”

“朕在位二十多年,殺親叛友,得不到心愛的姑娘,成全不了女兒的婚事,連兒子的性命也保不住……”

“朕過去不願立你為太子是希望你能過得瀟灑自在,朕選桐兒,讓桐兒受了不少委屈,朕知道桐兒能做好大齊國君,未想桐兒卻……”

昭啟皇帝說不下去了,重重的嘆了口氣。

“按理說朕應該立桐兒的胞弟榕兒為太子,可一見到榕兒與桐兒那樣相似的面龐,朕便不忍心再讓榕兒也同桐兒一樣,而如今朕是再也無法彌補了桐兒了,唯有對他的胞弟榕兒好些了。”

“棠兒,朕的兒子裏朕確實最喜歡你,可是榕兒桂兒他們也是朕的孩子……”

“父皇,我都明白。”齊棠溫柔道。

“朕清楚你的心性,將皇位留給你,到底是對不起你。”昭啟皇帝嘆息道,。

“父皇,我都懂,沒有什麽對不起。”

之後的短短幾個月裏,昭啟皇帝將對大兒子齊桐的歉意與思念全都寄托到了三子齊榕身上,增加封地,賞賜珠寶,不少大臣比如陸統曾經勸說過昭啟皇帝,如此以來,長悅王齊榕必成尾大不掉之勢,威脅日後齊棠的統治,那時的昭啟皇帝已經重病在身,卻苦笑著殘喘請求道且就讓自己任性這一回吧。

“就算是父皇臨終前,也不忘叮囑我照顧好你。”齊棠用傷心的語氣結束了他的講述。

齊榕失神盯著眼前的空氣,喃喃自語自語道:“是這樣嗎,原因就是這樣嗎……”

“榕兒,你為什麽不直接問我,何苦非要鬧到這種地步?”齊棠看著衣衫佝僂的三弟齊榕,實在心酸。

“陛下怎麽還是那樣天真,”聽到齊棠的話,齊榕忍不住嘲笑了一聲,“陛下是皇上。這樣的話我一個小小王爺怎麽能問出口?”

“無論我是不是皇上,你是不是長悅王,可我們畢竟是血濃於水的兄弟啊,”齊棠溫和道,“榕兒難道信不過從小一起長大的二哥?”

“若陛下真的當我是兄弟,還請陛下給我個痛快的死法,我知道最近朝廷古怪的刑罰不少。”

齊棠聞言一驚,眼尾滿是淚花,聲音顫抖道:“我怎麽會處死你?”

“無論朝廷大臣說些什麽,無論榕兒犯了什麽錯,我怎麽舍得讓榕兒去死?”

良久,齊榕嘆息一聲,緩緩說道:“二哥,這麽多年了,怎麽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還向過去一樣傻乎乎的……”

齊榕在大牢裏呆了一個月就又被放出去了,還是長悅王,連封號都沒變,只不過封地減少了一半。

齊榕年少時,比起嚴肅冷靜的親哥哥齊桐,更為親近溫和的二哥齊棠。因為小時候,齊榕如果闖禍了,大哥齊桐向來按規矩辦事,而二哥齊棠總是想方設法的使齊榕逃脫處罰。齊榕沒想到,如今多年過去了,二哥齊棠還是向往日一般想法設法為自己開罪。

齊榕雖然沒有看見,但也想象得出二哥齊棠是如何在大殿上與臣子們苦苦爭辯,為自己求情的。

齊榕回封地西南的那天,齊棠趕來送行。

“榕兒,回去可別再任性了,想要什麽直接告訴二哥就好,還有想來京城玩就直接來找我就行了,還有……”

齊榕聽著二哥齊棠天真溫和的喋喋不休,感到眼眶漸漸濕潤。

“哎,哎,榕兒,都說了二哥不怪你的,你怎麽還哭了。”齊棠手忙腳亂的幫齊榕擦起了眼淚。

“榕兒,以後一定常到京城來找我啊,咱們好多說說話。”齊棠依依不舍地向齊榕告別。

“知道了,”齊榕微微笑道,“二哥,再見了。”

齊棠佇立在悠悠藍天下看著齊榕的馬車漸漸消失在楊柳依依的遠方,心中滿是惆悵。

齊榕微笑告別二哥,坐在馬車上,悄悄掏出藏在衣袖的一小瓶毒藥,心裏清楚自己是再也不會與善良到傻乎乎的二哥相見了。

二哥這樣天真的放走謀反的自己,以後如何防止其他人反叛呢,為了作為皇帝的二哥的大齊,自己唯有一死。

三日後,齊榕途中意外死亡的消息傳入京城,時人議論紛紛,不知為何人們又將這項殺人的罪名套到了魏浥塵頭上。

“肯定就是魏丞相幹的,全天下除了他,還有誰敢毒死皇帝的兄弟?”

“說不定是皇上幹的,一個叛亂的藩王怎麽能讓他活著?”

“怎麽可能,誰不知道皇帝的軟心腸,長悅王沒死可是皇帝力排眾議保下來的,因為這事兒,朝廷大臣怨言可不少呢。”

“這麽說來,又是魏丞相搞得鬼了,魏丞相膽子可真夠大。”

魏浥塵是清白的,齊棠是知道的,因為齊榕並非意外死亡,而是自己選擇飲藥自盡。

齊榕走後第三天,仁瑾不知道從那個角落裏翻出一封書信,急忙交給齊棠。

信是齊榕偷偷留下的,信中回憶了兒時無憂無慮的美好時光,又表示對二哥齊棠的無限感激與祝願,自己願意以死謝罪。齊棠讀完信,頓覺天旋地轉大事不妙,剛要下令派人追上齊榕,阻止其自殺,齊榕自殺身亡的消息就傳到了。

齊棠回想起分別那日齊榕的微笑,忽然覺得那微笑中是何等的酸楚。

“榕兒,說好的再見呢,這可是欺君的大罪……”

至於為什麽齊榕飲藥自盡的消息傳著傳著就變成意外身亡呢,魏浥塵功不可沒,“魏丞相毒死了長悅王齊榕”這個消息就是魏浥塵自己派人傳出去的。

齊棠曾打算為魏浥塵正名,卻被魏浥塵拒絕了,齊棠不解,魏浥塵嘆息,緩緩道來:“陛下,長悅王謀反乃是重罪,陛下卻不治罪,反而放走了他,無論是誰謀反陛下都要放過嗎?以後陛下拿什麽鎮壓其他藩王?因此長悅王殿下選擇自盡,僅僅自盡恐怕不能壓服眾人,所以才散布是臣殺害長悅王的消息,讓其餘人清楚謀反必死的下場。”

“魏卿,”齊棠喃喃道,“這是何苦,直接說我賜死榕兒不更容易些嗎……”

“所有惡名臣一人背負即可。”魏浥塵沈靜道。

“魏卿……”

宣元六年的春末,齊棠送走了自己的榕兒弟弟,宣元七年的冬季,齊棠又送走了另一位親人。

宣元六年秋,齊軍輕而易舉地攻下了由於皇位紛爭而支離破碎的燕國都城,勝利班師回朝。

齊棠對齊軍的勝利欣喜若狂,畢竟攻下燕國是他好久以來的夢想,除了燕國被攻下之外,還有一個好消息更是讓齊棠坐不住了——陸統信中說找到了長公主齊柔。

當大軍回朝,處理完種種事務,齊棠興沖沖地奔向闊別十多年的長姊齊柔時,卻發現一切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樣美好,兩人相見時並沒有出現姐弟二人多年未見後的抱頭痛哭一訴愁腸的場景,迎接齊棠的只有冷冷幾個字:

“滾開。”

齊棠面前的是一個消瘦幽怨女子,透過女子歇斯底裏的憤怒,依稀窺得見齊柔曾經驚人的美貌。

“柔姊!是我!”齊棠依舊興沖沖地,“我是齊棠。”

“喲,大齊皇帝呀,怎麽還活著,”齊柔譏諷道,“我還以為你會死在焚琴谷呢。”

“柔姊,你?”齊棠滿臉困惑。

“怎麽,皇帝陛下,你不會到現在也沒想明白那封信我是故意騙你的吧?”齊柔消瘦的臉上露出了刻薄的笑容。

齊棠怔忡的看著齊柔,柔聲問道:“柔姊,你這是怎麽了?”

“怎麽了?什麽怎麽了?我好得很!”

“柔姊之前可不是這樣的……”

“大齊的傻皇帝啊,十多年了,難道我會一直不變嗎?” 齊柔發出一連串尖刻的笑聲,接著又是一連串劇烈的咳嗽,仿佛要把心肝脾肺都要咳出來。

“柔姊。”齊棠立刻走上前去關切查看。

“滾!”齊柔的喘息還未平覆就對著齊棠大吼了一聲。

“柔姊,究竟怎麽了?好不容易回家了為什麽……”

齊棠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齊柔打斷:“回家?誰想回來?我恨死你們所謂的齊國和燕國了!”

“柔姊?”

“若不是齊燕兩國,我怎麽會到今天!”齊柔臉上浮現出一種古怪而瘋狂的表情,“我已經殺了燕國國君了,現在輪到你們齊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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