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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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長庚還以為他要回法國, 因為前朝皇帝下令“蕃婦”不得在本國居住,京城中幾乎見不到外國女性,追問了一句才知道郝翰居然要和一個漢人女子結婚, 頓時有些佩服那個女子。

然而佩服歸佩服,他卻是不讚同的, 無奈地對上郝翰的目光:“你也通大昭律法,我朝漢人女子不得與外族通婚,共為婚姻者, 流二千裏, 並不得將還蕃內。你們若是私自結親, 你被驅逐也就算了, 她可不能跟你回法國,難道要將她一個人留在這裏?”

自從百年前來華商人、僧侶、使節還有留學生數量越來越多, 尤其在廣東, 外國人納漢人女子為妻妾屢見不鮮, 但不少商旅回自己國家時卻將漢□□妾留在這裏且一去不覆返, 後來又因為外國人多, 且在外國人的居住區實行他們本國律法, 並不好管理,關於不得與外族通婚的禁令便一直沿襲至今,沒有要改的跡象。

郝翰煩惱地摩挲著手,漢語已經比三年前好多了:“那你說我能不能向皇上討個恩典,讓我把她帶回法國?”

方長庚搖頭道:“既是王法,怎麽能輕易破例。況且這條法例在衛禁篇而非戶婚篇, 為的是衛戍邊防,涉及國家安危,皇上不會同意的。”

郝翰一臉懊喪,無精打采地回去了

郝翰走後,方長庚心中卻一動,雖然聽起來像不可能,但此時本朝確實已經有了並不完善的涉外法律體系,前世跟著導師做研究常苦於缺少第一手資料,學界觀點得不到統一,如果他能對這個時代的涉外法和國外進行系統比較和研究,留下一些有效的資料到後世,那也算辦了一件實事。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方長庚開始到處搜集涉外法和以廣東地區為主的涉外案件審理情況,想到後世中國被迫簽訂那麽多不平等條約,國內涉外法與國際法和國際慣例嚴重脫軌,方長庚便有了更加明確的目標。

與此同時,他寫了一封奏折遞上去,內容就是希望永淳帝派使節去各國訪問,了解外國的風土民情和社會狀況,絕不能龜縮在自己的地盤為過去的輝煌沾沾自喜了。

隔幾天上朝,當永淳帝以奏折的內容詢問大臣意見時,方長庚明顯感覺到徐達仁等人不善的目光,恐怕他們不用想都知道這是他方長庚的主意,畢竟整個朝堂能幹出這種事的除了他沒別人。但於情於理,國外派使臣來朝覲見,不禮尚往來如何對得起禮儀之邦的稱號,是以倒也沒什麽人反對,只是在決定使臣團時犯了難,因為沒人願意去!

方長庚萬分無語,這麽好的公費旅游的機會,怎麽就沒人要呢?他倒是想去,可家中有嬌妻幼子,著實舍不得,要是不去,他又十分擔心其他人只是去“宣揚國威”,走個場子,兩手空空就回來了,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些工夫不都白費了?

咬咬牙,他站出來自告奮勇,最後塵埃落定,明年開春就帶一批人出訪歐洲。

下朝後方長庚先回了在城裏新置辦的小院,因為幾乎每天要上早朝,來回實在不便,徐清猗原本還想讓絲雨過來照顧他,其中的深意嚇得他連連擺手,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是以這個小院除了袁豐和他就沒別人。

不過徐清猗這麽一說倒是讓他想起家裏蕊兒和絲雨至今還沒婚配,心想著還是趁早給她們許了人家算了,如果她們願意,繼續留在方家也不是問題。至於袁豐和前年家裏買的丫頭看對了眼,決定等孝期結束就完婚,至於那丫頭的賣身契,方長庚早就和他們說好了到時候就還給他們隨他們處置,雖然在他們家主仆之間並沒有分明的等級界限,所謂賣身契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匆忙在屋子裏換了常服,方長庚和袁豐一同駕著馬車回了家,路上還一直思考如何和家人開口。只是他心裏清楚,不管是徐清猗還是小李氏她們,都不會阻止他的這個決定。

不出他所料,她們並不反對出訪的事,唯獨十分擔心路上的安危,尤其對外國人有一種根深蒂固的排斥感,就好像他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似的,難以相處。

方長庚便拿郝翰舉例,才讓她們稍稍放心,方長庚沒說的是走海路可能會遇到的諸多風險,也沒必要說出來徒惹她們擔心,不然他也不能安心出遠門。

在家待了一下午,小李氏仍不甘心地提了幾句方芃的婚事,能聽得出來態度已經軟了,她和方大山在京城住了一年多,各種奇聞異事聽了不少,也算開闊了眼界,對於不符合“常理”的事的接受度明顯提高,另外,倆人忙忙碌碌大半輩子,突然閑下來也不好受,在方長庚和徐清猗的刻意培養下總算學會了給自己找點樂子,幾個月前喜歡上了聽戲,時間長了熱愛不減,自己也能哼上幾句,總之分散了很多精力在家庭瑣事上,讓方芃大大松了一口氣。

眼看夕陽西沈,方長庚看著天色像是要下雨,便去屋裏拿了一把油紙傘,和家人打了招呼後就出門打算把阿玖接回來。

阿玖今年開春就去新學堂入學了,方長庚要求他一定學好英吉利文,如果有餘力再學一門日語或是法語都是好的,出於私心,方長庚讓他花了更多工夫在西學上,至於四書五經,他更希望他能發自內心地理解儒學,學會判斷是非,而不是一味收用。至於考科舉,他一早就在阿玖面前表明了態度,他想去考就去,不想就算,只要他有一技之長,將來有許多方式回饋社會,並不是一定要通過做官,況且經歷了這些年,他發現人要是開始研究做官的學問,其他的就很難顧上,光想著怎麽爬得更高去了,這和做官的目的背道而馳,不如不要做官。

來到這個世界二十六年,即便在生活習慣上已經完全融入進去,但作為一個接受了現代化教育的人,他始終有著幻想,希望這個社會能更快地進步,緊跟上時代發展的步伐。以他一人之力無異於蚍蜉撼樹,他不可能和至高無上的皇權作鬥爭,這個社會也沒有準備好觸發和接受變革。他只希望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不算枉來一趟。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學堂,阿玖混在一群比他個子高不少的孩子裏,倒是顯得格外沈靜,並不想其他男孩那樣吵吵鬧鬧不停。

看到方長庚,阿玖眼睛亮了亮,只稍微加快了步伐到方長庚面前,這也是學堂的先生教的,不驕不躁是君子該有的風度和禮儀,看來阿玖學得很好。

“阿爹,你怎麽來了?”阿玖只憋了一會兒,看到方長庚的喜悅完全籠罩了他,一下子激動起來。

方長庚朝他揮了揮油紙傘:“怕你回來路上下雨,來接你,走,回家。”他心裏有些酸澀,最近兩年他放在阿玖身上的關註日益減少,而是把孩子大部分的時間全托付給了樂先生,如今又送到學堂,加上平時有大半時間住在城裏的小院,和孩子相處的機會少得可憐,在做父親這件事上他的確不稱職。

“阿爹,你明天還回家嗎?”阿玖聽話地把小手放到方長庚伸出來的大掌中,父子倆步伐一致往家裏走。

“回來。”方長庚笑著說。

阿玖雀躍地就差跳起來,人雖小但已經開始知道控制自己的情緒,因此只是嘴裏小小地“哇”了一聲,表示驚喜。

方長庚心裏軟極了,很想承諾以後經常回家,可又怕自己被公事拖著不能兌現,讓阿玖更失望,而且他一心想培養阿玖獨立的性格,生怕他對自己過於依賴,不利於他掌握自己解決問題的能力。

為人父母是很大的考驗,生怕自己一步沒走好害了孩子,這就是方長庚自從阿玖漸漸長大後就有的心理,他也努力讓孩子感覺到自己對他的愛,希望他能用同樣的愛賦予世人,每天都幸福快樂。

夜裏熄燈後,方長庚忍不住向徐清猗提議:“不如我們把郊外的房子賣了,到城裏換個稍微大些的院子,能容得下全家就行。”這樣他散值後就能和家人孩子在一塊兒,不用再獨守空房。

徐清猗下一刻就否定了他的建議,有些好笑地說:“家裏又不是多麽缺錢,我手裏的足夠在城中買間大點兒的院子,這裏住了幾年,又是爺爺住過的,哪裏舍得把它賣了呢?”

方長庚抱住她,心裏舒坦:“那你過一陣就和爹娘、孩子們搬到城裏,不然我可受不了了。”

徐清猗想到什麽似的,語氣有些為難:“可是阿玖上學堂就遠了,每天要起那麽早,我怕他睡不夠。”

方長庚:“那就買靠近城門口兒的,實在不成,大不了我起早點兒,這樣就能每天回家陪你們。”

徐清猗莞爾,靠在方長庚懷裏,小聲說:“知道你心意,放心吧,這事我會辦好的。”

方長庚笑著嗯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鳳凰男等這本完結就開啦!月底之前!

話說政治真的好覆雜,對我這種人來說真是人雲亦雲,誰說的都覺得有道理,不過最近越來越覺得人真的應該多去接觸除自己專業領域的東西,才會對事物有更系統全面的認識(我在說什麽)(我為什麽要說這個),年紀大了連馬克思都好看起來了咧,晚安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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