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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曝露“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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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曝露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柳煦兒微微怔忡。

沒錯, 她清楚記得這是頭天入宮爹爹給她取的名字。柳煦兒柳煦兒,不是楊柳樹下絮絨飛,而是和風煦日照春歸。取此‘煦’字, 正是希望她能成為像和風煦日一樣陽光溫暖的人。

那麽她做到了嗎?

“我是柳煦兒,”柳煦兒喃喃低語:“只是柳煦兒。”

聲音一輕, 她的身型搖墜,整個人重心前傾, 闔眼倒下去沒了意識。

等到龔玉拂重新進屋上茶時,意外發現原本只有柳公酌在的屋裏多了一人,驚得手中茶盞跟著一抖。待她定睛一看, 赫然發現昏倒在地的人竟是柳煦兒:“她怎麽會在這裏?什麽時候進來的?”

“這樣的天冒雨來闖常欣宮, 真是魯莽。”柳公酌輕聲籲息, 吩咐下去:“你去將她遣送回綴華宮, 好讓公主知道這孩子忠心為主。”

“便是看在我倆父女一場、看在公主的情面上, 這事我便既往不咎,可不能再有下次了。”

雷雨震耳,烏去密覆, 仿佛整片天都要塌下來了一般。

一道雷電劃空而落, 帶過一閃即逝的迅光,將天昏地暗的公主寢榻給照亮幾許,也將角落裏的一道人影給現了出來。

下朝之後, 皇帝以探視生病的安晟公主名義來到綴華宮。

彼時公主高燒未退,不久前太醫送來藥湯餵她服下, 約莫正是藥效與高燒在體內抗衡之際,睡不舒坦的安晟公主輾轉反側,不時發出夢中囈語,竟似十分痛苦的模樣。

“父皇、母後……”

無意識的低語驚醒了皇帝, 他遲疑地邁開步子走上前,一道陰影籠罩在臥榻的安晟身上,似有所感,那雙闔攏在眼皮底下的眼珠微動,仿佛受到一場惡夢所驚,令安晟渾渾噩噩地蘇醒過來。

也不知是病糊塗了還是沒睡醒,當她分辯昏暗的人型之際,此一刻的畫面竟與那一年相差無幾,虛實兩幕交織在安晟眼前,竟令她難以抑制地發出一道恐懼的顫音:“皇叔?”

聽見這聲呼喚,皇帝雙瞳驟縮,呼吸漸漸變得短促起來。他的表情尤為猙獰,一點不如以往面對安晟之時所表露的慈愛與溫和:“你喚朕什麽?”

“不要殺我、皇叔,求你不要殺我……”卡在喉嚨間的嗓音微緊,安晟像是分不清夢境與現實,不斷揮揚掙紮的手臂,驚懼、可憐還有難以抹滅的恨意:“也不要殺他,求你不要殺死阿崢——”

“皇叔,你為什麽不能放過我們?”

摻雜著怨恨的質問令皇帝渾身一震,那道略微臃腫的身型竟像受到極大的驚嚇一般微微蜷縮,映在窗欞上顯得萬般佝僂。他倉促地退開了,一步兩步,幾乎不敢再停留片息,踉蹌地逃離這座他親手構建的巨大囚籠。

這天皇帝來而又去,沒等雨勢稍緩一些,也沒等公主從夢中醒來,乘著龍輦急急離開了綴華宮。

而在公主寢榻,本應陷入夢魘當中的安晟公主緩緩睜開雙眼,又重新閉闔回去。他支撐身體坐起來,凝在眼眶的眼淚順著側頰的弧度滑落下來。但這一刻他的臉上卻不再顯現出焦慮與恐慌,而是異於尋常的漠然與冷酷。

皇帝步履蹣跚地回到重霄宮。

雨勢未減,一遍又一遍沖刷著碧瓦粉墻,浸在雨聲之中的宮室沈抑地令人喘不過氣,便連皇帝的心情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與沖擊。

聽說皇帝從綴華宮回來了,獨自悶在屋裏沒有出來。文潮雙眼飛快閃過一縷異樣的光,他摒退其餘宮人,躬身拜在皇帝跟前:“陛下。”

良久過去,沈沈坐在紫檀椅上皇帝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文潮遲疑著正欲擡起頭來,卻在這時一只腳踩在他匍匐的後腦勺上,將他的腦袋狠狠壓回地面上。

“朕今日去見安晟了。”

半掩的窗欞透不進光,一片陰影打在皇帝居高臨下的側面上,他面無表情地盯著腳下那顆隱隱發顫的腦袋上:“你的猜測是錯的。”

文潮躬身匍匐,他可以很輕易地脫離這一下,可即便被這般折辱地狠踩在地,他卻半分沒有挪動身子,也不敢有一句怨言:“……陛下恕罪。”

這一下似乎發洩了皇帝心中的暴戾,他緩緩收起臉上的猙獰,背身來到窗前眺看雨幕:“不可能出錯,當年朕明明一再確認過那具屍首,不可能錯了。”

文潮沒有從地上爬起來,他依然維持著被睬著腦袋摁在地上的姿勢。

太後遇害那夜,文潮意外瞧見安晟公主與柳煦兒私下之間超出主仆的親昵舉動,某個令人驚駭的猜想在他腦海中悄然浮現。

幾經思慮,回宮之後文潮悄然將這個猜想轉告給皇帝。

這個猜想簡直嚇壞了皇帝。

這些年來表面對安晟的寬容與放縱,雖不說私下分竟存有幾分真心,可皇帝確實從未想到這個可能。明知安晟與宋崢同卵雙生,自小模樣便極為相似,可為什麽他從未想到活在世上的會是宋崢而不是安晟?

因為他早有預謀在遷途中殺人奪位,所以那一路他極為小心,並且安排了無數眼線緊盯這對目標姐弟。他敢篤定在殺死宋崢之前姐弟倆絕不存在也沒有機會互換身份,而且宋崢死後他派去驗屍的全是心腹,甚至他自己也曾親去確認,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存在錯殺與偽冒的情況。

一直到文潮提出這個假設,皇帝仍然不敢置信並去懷疑安晟的身份,所以今日皇帝才會懷揣著重重疑慮前往綴華宮去見安晟。

事實證明是文潮錯了。

盯著窗外的簌簌雨滴,皇帝胸中騰起無名惱火。當他面對安晟那一聲又一聲的質問時,在他成為皇帝之後漸漸被他拋諸腦後的那些恐懼與隱惻浮上心頭,皇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惱與後怕,迫使他一刻都不能繼續待在那間屋子裏。

當年安晟便是染了時疾一病不起,雖然醒來之後忘卻了許多過去的事情,但皇帝卻始終記得那一日,幼小且病重的安晟以一種怨憎的語氣質問他,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安晟迷糊夢囈的一句話,一朝將皇帝打回初登基時飽受夢魘困擾的無數個日夜。他時常夢見長兄與皇嫂在每個夜晚作化厲鬼追問他,問他為何泯滅人性殺害至親、問他為何連那麽幼小的侄兒都不放過。

皇帝更害怕的是,安晟這一燒會不會就把從前的記憶給喚回來,屆時他又應該如何面對?

“對,必須和親。”皇帝眺望雨幕出神,仿佛著了魔障一般:“盡快將她送走,越遠越好,絕不能讓她再回來了。 ”

在他身後,佝僂腰身的文潮緩慢從地上爬起來,他盯著皇帝因為恐懼而變得扭曲的表情,冷了表情。

這天後宮發生許多事,雨一直下,陰霾持續籠罩在宮城上空。

皇後行宮匆匆闖入一人,昭燕臉色灰白地立在門前,闔宮上下唯有皇後神態從容,偏頭細細打量昭燕臉色,一邊招手一邊嗔怪稱:“這般雨勢也不曉得留在宮裏躲一躲,萬一摔了一跤淋了雨可怎生是好?”

昭燕冰冷的十指緊緊握住她的手:“母後,我聽說長姐姐要給西蠻和親,這是真的嗎?”

皇後嘆息:“沒想到竟連你也聽說了。”

昭燕面無血色,淚珠瞬間便盈眶而落:“長姐姐那麽好的人,怎麽能嫁給那些野蠻人呢?!”

“我不答應,我這就去找父皇討要說法!”說罷,昭燕作勢便要不管不顧找去重霄宮,卻被皇後一把按住:“沒用的,此事你父皇早有決意,無論誰也攔不住。”

“怎會攔不住?便是我攔不住,還有母後、還有皇祖母!”昭燕氣急:“對,我這就捎信去給皇祖母,皇祖母定能阻止父皇這麽做的!”

皇後面色一沈:“昭燕!”

昭燕猛然震住。

“我說過沒有人能阻止得了你父皇的決定。”見她露出怯色,皇後別開臉,闔上雙目:“這事你皇祖母早就知道了,便是連她都不能。”

“竟連皇祖母也阻止不了父皇嗎?”昭燕淚眼婆娑,不知所措:“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為什麽一定要和親?舊時也有公主和親西蠻,可沒過幾年就被虐殺而死了!那些西蠻人如此暴虐,若讓長姐姐嫁過去,難保不會像曾經和親西蠻的那些公主一樣落得淒慘下場呀!”

昭燕拼命央求皇後:“母後,您快想想法子呀,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長姐姐嫁去西蠻!”

“沒有其他辦法了。”皇後顰蹙眉心:“你父皇心意已決,不是她,便是其他公主。”

昭燕的淚凝在眶裏,重覆低念這幾個字:“其他公主?”

“你還不明白?”皇後面上盡是不忍與惻隱:“大成適齡的公主只有她和你,這次和親不是她便是你。難道她不去,換你去不成?”

昭燕瞠目結舌,整個人都傻住了:“憑什麽一定是我跟長姐姐……?”

她心中有股說不出的怨氣與委屈,深深埋在母後懷裏哭:“難道就不能讓別人頂替嗎?我記得、我記得從前也有將大臣之女賜封為公主外嫁的先例,難道不能效仿嗎?”

皇後幽嘆:“不瞞你說,這事原便是要由嫡親血緣的你來和親。可莫說你這身子豈能熬得住長途跋涉,母後便是死,也絕不能眼睜睜看你這一生葬送給西蠻那些野畜生手裏!”

聽著母後激動的話語,昭燕遲緩地反應過來,愕然擡頭。

皇後憐愛地為她撫去淚珠:“如今已是讓安晟代替了你,若再換成其他臣子之女來代替她,恐怕便沒有了兩國和親的重要意義。”

昭燕恍然明白,原來長姐姐竟是代替她和親西蠻,登時既愧疚又絕望:“可、可是……”

“……還是不行。”

皇後萬沒想到話已至此,昭燕竟還想替安晟說話。

昭燕拼命搖頭,掩面哭泣:“長姐姐她不能嫁,她是不能嫁人的。”

這話竟讓皇後嗅出一絲端倪,她扳過昭燕:“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知道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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