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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被千葉傳奇救下來,本章交代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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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為第五部三章:在祀嬛之助下,素還真冒著危險親臨集境給千葉傳奇百韜略城的地圖,本章交代用途。

因此之前曾大概說過,第五部屬於細節就會在字裏行間交代過去了,可能有時候要往回翻

至於這次第四章時間雖然飛的很快,但整個局勢對雙蓮來說就是坐喝涼茶看戲。因為這些過程在第一章的會面就談好了,一切都始於千葉傳奇與素還真下的那盤棋,棋勢一直在變動,也代表雙蓮的合作與較量。而且這盤棋是千葉主動先下的,也代表他先出手。

所以,目前發生的事情都是早有密謀,大家不知道,但這兩只狐貍知道。

PS:三月中書本應該就會寄達大陸了,到時候會開放餘本下標~

☆、章五:連橫合縱

隨集境戰事延伸至苦境,各路兵防也因事調開,作為象征敷衍的紫微宮更不在話下,連將百師也被派往外地駐兵。借著被忽略的優勢,誰也不知紫微宮底下被神不知鬼不覺地藏了間簡單密室。

殘宗過去擅長游擊,不乏開山辟洞的經驗,此類情事辦來順手,更兼之專業,這簡室小歸小,隱密談事也足矣。然而,此種會議,能少則少,誰也無法保證每次皆可萬無一失。

連早已返回集境的鴉魂,也只能與雄王眼神意會或短暫交談,這般私底下會晤,今日竟是頭遭。

狹小的空間裏,燭火陰暗,雄王與鴉魂正靜待。久違的近距離重逢,兩人有太多話語未曾言明,一時間反而不知從何道起。

曾經一同戰場殺敵、曾經一同榮辱與共,轉眼數十年已過,早生華發滄桑,更甚者,人丁雕零,當年聲勢浩大的兄弟們,能留半數,已是萬幸。

殘宗眾人的鮮血與付出,終於走到這一步,但如今這一步是確定,還是茫然?他們也無答案。

他們一直在賭,籌碼漸失,但是對於不想滅亡的人來講,縱然十面埋伏,生機永遠是存在的,戰,也要戰至最後結果。

如今此刻,雄王終於能褪去朝前的癡傻偽裝,對著為己長年奔波的鴉魂,萬分感慨徘徊心中,良久,方啞然問道:「……鴉魂,你會怨吾之無能嗎?」

鴉魂聞言,隱隱動容,目光卻移至壁上熠熠的燈盞半晌,搖了頭。

他記得,雄王過去是錚錚鐵漢,笑談風生間驍勇善戰,刀起刀落,傲冠沙場。這樣的一名主上,要說起自己無能,該要放下多少尊嚴?

或許歷經這些年的非人荼毒,除了最終目標,沒有什麽不能看淡了。

終究,再難過也喚不回小弟、也喚不回其餘兄弟。就這份拿得起、放得下的骨氣,雄王依然是他追隨之人。

鴉魂捺住傷情,理智地回神,拘謹道:「雄王,事實都已經發生,我們不該再一直顧念過往,如今你能蘇醒,就是眾兄弟犧牲最好的回報。」

「不,這條路還很長。」雄王語重心長道:「你可想過,千葉傳奇過去能控制吾,未來未必不能。就算殘宗能解去破軍府這關,日盲族呢?」

鴉魂心底一震,想起此人對殘宗的算計與利用,只能嘆道:「走一步,算一步了。」

「鴉魂——」雄王正低聲欲言,陡地狹門「轟」地被推開,在黑暗中切出一道亮光,兩道人影走入,正是千葉傳奇與萬古長空。

氣氛遽然凜冽。

「是你。」目光隨著那人影逐漸逼近,鴉魂眼瞳不自覺地收縮,心中百味雜陳。

至今,他不知是該感謝此人醫治好了雄王,還是恨此人將十鋒與太君治推向犧牲?集境和殘宗,因這個人,發生了多少不該發生的事?

千葉傳奇毫不相避,坦然對視。

這一天,早該要來的。從來他都在承受他人的憤怒,多一人,又何妨?

猶然捺不住情緒,鴉魂近乎不顧一切,劈頭直問:「千葉傳奇,吾該怨你嗎?」

「該。」千葉傳奇迎視那慍怒的眼神,眸光如錐般地刺在那臉上,道:「從頭至尾吾皆在利用你們,但你們也甘願為吾之棋子,不是嗎?」

「你——」鴉魂雙手攥住,料不到此人竟直揭痛處。瞥見此景,在側的長空幾要捺不住,腳步欲舉,卻料千葉頭也不回,負手冷道:「長空,若不想重建日盲族,你現在可以走!」

「不用了!」鴉魂突然喝住,眉目毅然,緩緩道:「千葉傳奇,既然陪你玩至此,吾就不會讓十鋒與太君治白白犧牲。」

「好。」這樣的氣魄,他欣賞。千葉目光轉向雄王,手中日輪的光芒灼人,「雄王,早前之事情辦得如何?」

「殘宗的暗殺部隊早已混入駐紮在苦境的護軍鐵衛之中,一切順利。現在可要進行下一步動作?」雄王很快地進入狀況,應對自如道。

「這尚不急。今日的說明,是最重要的一步計劃。」千葉傳奇言著,撩衣坐下,自懷中取出簡圖,蘸上案前的墨硯,在其上勾勒出長長一線,自集境蜿蜒至某處,道:「就在方才,集境以九韶遺譜為禮,向佛獄傳達結盟的意願。而佛獄為了避免前車之鑒,提出了條件,七日之後,要雙方主事者在流雲谷相會。吾已暗中將消息透露給素還真,所以本次會面,苦境、略城、死國也會伺機而動。」

佛獄的確是聰明人,自從上次遭集境調虎離山而被偷襲空門後,也學乖了,既想得九韶遺譜,也要把集境拖出來,讓雙方都成了空城。然而佛獄沒想到,千葉傳奇本意便是等佛獄出此招。

雄王心底明白,道:「如果在苦境的暗兵不動,便代表要繼續偽裝,我們不就要派兵與燁世兵權隨行?」

「嗯,」千葉應了一聲,隨後向眾人說明不太繁雜的計劃。殘宗一共兵分兩路,首先,他將說服燁世兵權與弒道侯帶領主兵赴約,到時主軍的兩翼就由鴉魂與長空率領部分的護軍鐵衛隨行。如今破軍府主軍之外的護軍鐵衛,絕大部分摻有部分已生異心的殘宗兵力,如此安排,便是為了臨機應變。而另一支暗兵則負責隱匿在破軍府的後方山頭,若計劃順利,便可突襲兵力大空的破軍府,與返回的鴉魂等人前後夾攻集境。

「那在流雲谷的燁世兵權該如何解決?」

千葉傳奇擡眼道:「離魂弓。」

「離魂弓?」雄王聽此名稱,神情震懾,「這是傳說中的禁忌之弓——」

◇◇◆◇◇

同一時刻,晚晴浮映霞彩,山間輕嵐正拂送池中的蓮荷清香,素還真佇立池畔,手持銀絕所送之信,難得眉頭微蹙,身後,方協助其它派門安定的劍客返回見狀,遂悄步走近相伴,素還真思考正起勁,竟也沒察覺,偶然擡眼,見到那溫煦的眼神,怡然喚了一聲,嗓音清朗:「葉小釵。」

劍者搖搖頭,指著那手上的信批。素還真瞭意,將信遞過去,葉小釵觀之,見信上僅繪有簡略的地圖,上頭山谷高低綿延成形,青丘環繞,外有炎山險地,正是地勢外聳內凹的流雲谷。

盡管暗中建立了訊息信道,卻不曾太明目張膽,如此就算哪日東窗事發,也不易露出破綻。是故雙蓮間的信息交流,更多時候乃自行體會個中含意,這種關系,是種合作,更是種隱性競爭。

「這一次,千葉出了三個難題給素某。」素還真面色凝重,解釋道:「一者,按當初計劃,他主『連橫』、素某主『合縱』,如今集境既然找上佛獄聯盟,苦境就必須轉向與死國和佛獄聯盟。二者,按地圖所示,流雲谷為戰場,素某還需說服這兩方勢力一同連手圍殺燁世兵權,克制虓眼軍督之昊蒼玄訣,三者,流雲谷內外地勢險要,佛獄可說居心叵測,本次苦集兩境、佛獄、死國全會扯入這場大戰,戰略需有輕重之分。這三個訊息雖淺,內中安排可使人費煞心思。」

葉小釵聞言,不急於表示意見,卻先看了素還真一眼。

已知何意,素還真了然嘆道:「這一局,吾與千葉互通七分,互猜三分,我們的合作固然建立在信任上,但每人所需的利益不同,保留三分是留予他人的空間。一直以來,吾若配合他,他便能利用集境來協助對付佛獄與死國。」

所以,這連月來由集境興起的兵燹戰火看似讓苦境盡處下風,兩者水火不容,倒不如說是因雙蓮間的默契宛如天生,猜心猜意恰到好處,讓眾人提心吊膽的天下局勢掌握在彼此手中。千葉傳奇出題,素還真接招,一來一往毫無破綻、各取所需,讓整個局勢完全在雙方想要的狀態中,一分分挑撥敵方動靜,也一分分削弱敵人的警戒與註意力,以為苦集兩境早無合作之望。

要能欺敵,便要能先騙過自己。一切端賴他們之間的默契,方有如今局面。

劍客聽畢,拍拍胸脯,意要參戰流雲谷之役,分擔其憂。

素還真心知本難勸阻,只能點點頭,覆自嘲道:「這回真是折煞素某,是時候來發揮口才,向佛獄與死國討救兵去了。」

自千鐘寺上的「連橫」、「合縱」之計為始,先是放出九韶遺譜的消息,後以圍魏救趙之計攪動全局,隨後各方勢力相互交戰,恩怨互結,演變成今日集境聯合佛獄,而弱勢的苦境則轉向佛獄、死國求救,一步步的引敵入彀、一局又一局的連環計策,終是走到這步。

離去之前,劍者突然搭上那肩頭,素還真回首,那手掌的溫暖觸意已交疊在手,意要保重。

素還真一笑,反握那掌心,輕道:「素某知曉了。」

◇◇◆◇◇

「離魂弓?」雄王扶須道:「傳聞集境已有百年未使用過此弓。」

「昊蒼玄訣擁有百年以上的根基,再輔以靈字卷功底,燁世兵權的武功難以探測,利用此弓,恰是為了克制他。但,也不盡然。」千葉傳奇似不欲多言,又繼續說明其餘部分。

照計劃而言,若圍殺成功,鴉魂與長空率領的暗兵便可與苦境接應,穩定局面,並發動安插在各苦境派門的暗殺部隊將破軍府的餘黨除之,至於留在集境的殘宗他部,正可端看情勢,與兵力薄弱的破軍府一搏。

「如此看來,此役還需素還真配合,讓他說服佛獄與死國連手牽制燁世兵權。」商討已近尾聲,雄王反覆思量,提問道:「流雲谷地勢覆雜,必藏敵方伏兵,我們該如何派兵跟隨?」

千葉傳奇擱置了墨筆,起身淡道:「到時吾會寫在錦囊中。」

◇◇◆◇◇

死國向來喜於做既得利益者,素還真此番說服之行並沒遭遇多大困難,畢竟與其多一名敵人,不如少一名敵人,死國天者爽快答應。

然則佛獄不同。眼下集境正提出誘人的利益與其聯盟,若苦境提不出更誘人的條件,難以讓佛獄倒戈。在咒世主眼中,素還真膽敢暗中要求聯盟,膽量不小。

「素某此行,正是欲與佛獄做一個與虎謀皮的膽大交易。」身在佛獄的素還真已與咒世主相談一段時間,聽他分析道:「此次聯盟,苦境有兩大利益,對佛獄也有兩大利益。」

與敵人相談聯盟,如一場矛盾而不失刺激的博羿。咒世主表情難以揣測,卻亦有耐性一聽。

「於苦境而言,集境失約在先,先是連番攻占了苦境各派門,更攻下苦境的盟友——百韜略城,我們早已勢不兩立,苦境雖處劣勢,也只能向貴境求助。」素還真井井有條道:「此番若能連手消滅虓眼軍督,則苦境將收覆略城與各派門;佛獄既可得九韶遺譜,也可以減少集境這名反覆無常的敵人,真正的堅固實力,這樣的條件,相信比集境更為誘人。咒世主以為如何?」

聞言,咒世主放在扶把的枯手緩緩擡起,動了幾指,似陰沈冷笑:「苦境願意放棄九韶遺譜?素還真,你當真以為佛獄如此好騙?」

「那集境就可以相信嗎?」素還真冷靜道:「相信上次的教訓讓佛獄記憶猶深,何況,苦境既敢提出這種條件,就代表已做下能因應擁有九韶遺譜的貴境。真正聰明的敵人,不會計較一時。」

明知是激將法,卻說得不無道理,咒世主思考良久,終於道:「說吧!你想如何連手?」

「燁世兵權身懷昊蒼玄訣的絕學,克制不易。苦境方面,素某會聯系其它正道人士出戰牽制,也請貴境與死國的主事者,於流雲谷一會,先連手制衡燁世兵權,破他之武功防護。」

此計劃仍存在變量,然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有死國作伴,諒必集境未必然應付得過。咒世主衡量片刻,方開金口:「聯盟,成立!」

在正常人眼中,九韶遺譜是佛獄求之不得之物,斷不可能輕易背叛與集境的盟約,但沒人能想到,勢單力薄的苦境可以提出更優渥的條件。

素還真自千葉傳奇那方獲得消息,進而至轉向與佛獄、死國商談聯盟一事才不過三日。

三日,便已讓武林局勢再次暗中反轉。

◇◇◆◇◇

這三日之間,千葉傳奇也沒閑著。

這日,燁世兵權聽聞佛獄答應聯盟之事,已先與弒道侯商討一陣,待千葉傳奇應邀來到封將臺時,在場兩人恰值沈默時刻,正是時候。

「千葉,此次該如何布局?」肇因這段時日在戰場上獲得前所未有的暢意,燁世兵權見著來人,即刻相詢。

最合意的合作莫過於此。投其所好,進而順理成章的加深依賴關系後,便更好探測其心思。

千葉傳奇看了軍人一眼,那一身華燦軍袍雖已有征塵痕跡,卻更比往日更加耀眼,可見不知昔日到底沈悶多少時日了。千葉對著案上地圖想了想,便道:「集境與佛獄的聯盟算是武林上的秘密,端看雙方如何出招。佛獄對於九韶遺譜重視非常,會面地點上,他雖有選擇權;但情勢上,集境有主導權。集境既然要藉此機會出手,便要攻得對方猝不及防,並且,一擊必殺。」

千葉傳奇一邊提筆蘸上朱紅,在圖上畫出攻防線,儼然是肅殺之氛:「主軍可以由你與弒道侯領軍,長空與鴉魂率領兩軍護在兩側隨行,而後沿此路直上流雲谷。流雲谷地勢外高內低,內有丘陵起伏,外有九霄宸峰等諸峰環繞,易守難攻。建議你可以駐軍在谷裏高地與咒世主一會,而吾便守在流雲谷外頭的龍峽口,使用九韶遺譜壓制扶木,最後再由離魂弓完納佛獄全軍。至於集境內部,由影留守防衛。」

側擊、堵擊、尾擊具備,如此一來,無論佛獄有無二心,這些防護也足夠應付突來之變。

外人對離魂弓的使用方式向來了解有限,卻知少用為宜。一旁靜聽分析的弒道侯不禁挑眉道:「使用到離魂弓,代價真不小,你已找到祭血之人?」

千葉傳奇擱筆笑道:「千葉不想打沒把握之戰,人選不勞掛心。倒是聽聞九韶遺譜暫且由弒道侯保管,現在可以先交給吾了。」討得十分順手。

弒道侯冷哼一聲,卻也配合交出。陰鷙狹眸定格在對方面上,說得真心又戒備:「老實說,這段期間你確實安分守己到讓人訝異,也許哪一天,吾會完全接受你這名合作者。」

「被該掛念的人惦記是好事;但被不該掛念的人惦記,還是算了。」千葉說得幹脆,正轉身離去時,恰對上燁世兵權熠熠迫人的目光,卻下意識避了開。

人在追求某一樣事情時,都會有或多或少的改變。

然而他的心只會寄在一人身上,還有一心想完成的計劃。

這段時日以來,挽救日盲族的三月之期、與苦境的條件交換等諸事……皆已讓他感到不小的壓力,隨時日越來越近,他又是否能達成所願?

龐大的未定之數彌漫在心中藍圖上,千葉傳奇第一次感到算計確實是為勞心之事。

◇◇◆◇◇

暴風雨前的寧靜,是一切未知前的難得時光。

樹影靜壁,花影綽約,滿天星辰在長夜垂掛,襯顯月華益發晶瑩。從前在日盲族,也有如這般的一片天地,不是寄人籬下、不是別人的土地,那就是他們的家。

而太陽之子就是他們的信仰,

可惜,這些安好,一夕之間崩解殆盡。

天山之下,長空默默佇立,過了許久,方見到那天幕之下緩步走來的只影,幽靜月色中,那身影被溫潤的光線包覆著,流淌靈動的流光,像風露中迷蒙清冷的夜蓮。長空滯了下,趨步上前。

明日是天陽正照七星之刻,也是大戰之時,他知曉方才太陽之子正是前去放置離魂弓,是頗為關鍵之物。月影下,兩人的身形並行,長長的影子投映在地,若即若離,像浮沫般聚散,仿佛這條路可以走得許久似的,莫名勾起長空心中一點漣漪,零碎紛然。

一直以來,他不能靠近他的原因,就如他不能離開他的原因。

今夜太陽之子似乎走得有點慢,長空跟隨久了,到底有些敏感,想起當時妖世浮屠之役時,這人一肩擔險,最後全族焦急如焚,思及此,遂扣上那手腕,哪料千葉反射地縮了手。

他知道了哪些,又不知道了哪些?

月光照耀那白皙的側臉,仿佛勾勒出夢裏才有的幻影,長空心念一動,再次伸手握那垂在身側的只手,緩緩地將千葉拉轉過來,對著自己。

這人,在他生命中出現的時間並不比許多朋友久,但是,在他身上烙印下的痕跡,卻比誰都要深重。

他明知面對的是太陽之子,然而,他們之間有些事情不說,並不代表沒有。

千葉被他半拽著,終是沒有反抗,長空遂攬住他肩頭,往自己懷中靠更近些。

他總是不明白,為何這樣半是親密的撫慰,他卻益發感到孤獨,為何明明是無法分離的兩人,擁有的記憶總不是溫暖,而是痛苦?

心旌飄搖間,長空忽地在他耳際低聲問道:「你能告訴吾什麽?」

千葉擡首望他,明澈宛然的瞳裏映著他的身影,還有那空曠的嶺色遠景,深若靜海,卻泛著一絲清寒。

或許,給予這些沒有著落的只字詞組能夠安撫人心,但他不喜歡。

他唇齒輕啟,是無憂無喜的淡,卻說得斬釘截鐵:「長空,不管是你,還是吾,不知曉的事情有許多。但是,是非對錯,從來沒有人能分清楚,為何要問?」

長空緊鎖眉宇,無法反駁:「那告知吾,吾該如何?」

千葉闔起眼,近近聽著他的心跳,是命令的口吻:「這一戰,無論如何要撐過去。」

或許因為想無可想,長空點了頭,也沒作聲,半晌,兩人在身旁的樹下席地而坐,衣裾沾地。夜晚露重,草煙低茫,時光有些靜,有些漫長,長空仰望一片墨色的夜空,思緒縈繞,低低問道:「明日之後,我們可以回去嗎?」

這一刻,幾許飛花翩翩旋舞而落,像灑了一地流霜。千葉靠在他肩頭,輕輕撥分那些受潮的白花,攤開將那長著厚繭的手,有些習慣地摩挲著掌紋,微闔眼道:「嗯。」

方才在天山之上時,他也問著自己這樣的問題。

因為,在明日之前,眾人皆以為事情將會按照自己所知的計劃發展。

但是,取集境、奪靈氣、計殺燁世兵權,為此三事,過程並非如此簡單。

明日之後會是如何?他也沒有萬全把握,他僅知,在許久以前,他的世界才正在成形,可惜變故來得太快,瞬間毀滅。

沒有人會顧憐,沒有人可以給予他們擁有,只能自己爭取。

可是,天數從來沒有人能夠預知。

長空伴他靜靜而坐,偶然擡眼,看見眼前遍地鋪展到平野盡頭的粉白花朵,在半天風月下飄離不定,無根無底,不知為何地,突然憶起許久前那曾落在掌心中的木蓮花,一種異樣的迷惘與恐慌竟隱隱泛起。

他記得,那花,是沒有心的。

失了心的花朵,是不是,註定是沒有歸宿的?

塵質搖動,虛空寂然。此夜遼闊靜謐,長空卻不知,待日後憾事發生,驀然回首,他寧願留住這一刻,即使仿徨、即使迷惘。

◇◇◆◇◇

作者有話要說: 備註1:塵質搖動,虛空寂然。出自《楞嚴經》,塵質輕而浮動,但虛空依然博大存在。

備註2:木蓮花在第一部結尾出現過,其香淡雅,花瓣清麗,形似蓮花,如釋迦牟尼的寶座,貝葉經把木蓮花稱譽為佛教靈苗,可說與佛教關系密切。所以第一部長空在儼然寺那邊拾到木蓮花,是一種隱喻。我想這個文有機會重頭連續看的話,前後呼應的東西還蠻多的,很多東西,都是最後才明白的

至於如果看不懂連橫合縱沒關系,下一章直接寫出來

第五部前面五章算是在鋪陳,第五章過後局面會大變,劇情急轉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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