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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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婦人也真是個實打實的熱心腸,一邊把薛晴往廚房外面趕,一邊樂呵呵笑著說道:“好了好了,妹子你別進來,飯很快就好了。對了,來接你們的人到了,就在那後面,你快去看看吧,快去吧!”

來接‘我們’的人?

是南風他們,還是……祝將軍的人?

薛晴慢慢繞過屋後面,心懷忐忑地走到了昨日堆砌的一堆堆高高的柴垛跟前。

一心想著找來這裏的人會是誰。若是南風他們還好,可要來這裏的是祝將軍的人,那……此前途中出現的山匪,還有當時向自己劈來的大刀,這一樁樁一件件的飛快的在薛晴腦海中閃過,心裏不免擔憂。

穿行在柴垛間,剛走了兩步,結果就前面不遠處就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停下腳步仔細一聽,還真是南風的聲音。

這一刻,薛晴心中懸著的心慢慢有了著落,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心中默念的這一聲‘還好’或許另有深意。

雖有慶幸,不過轉念一想:既然南風和顏朗在說話,自己還是先別去了。

薛晴準備往回走,結果正轉身,就聽見南風開口問了顏朗一句話,一句薛晴也十分期待他會給出什麽答案的話。

有一堆堆高高的柴垛遮掩著,此刻,薛晴離他們所處的位置大概是很近的,至少,已經近到她能清楚地聽見南風剛才問顏朗的那句話。

南風問的那句話是:“公子,當時情況那麽危險,你為什麽還要帶她一起離開?如果當時騎馬離開的只有你自己的話,你就不會中箭了。”

晨風穿梭在一堆堆高高的柴垛之間,本是寂靜而又涼爽的清晨,但薛晴此刻卻是心跳如雷,十分緊張的期待著柴垛後面的答案。

如果說顏朗不相信自己說的話,對自己還存有戒心和防備,不會對自己講出他的計劃和心事的話,那麽,作為他身邊最信任的人,他對南風說的一定會是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薛晴也不明白自己此刻為什麽會既很期待又有些害怕他即將說出的答案。

如果只是和之前他說的做的那樣,一切都只是因為不甘心放棄自己這個魚餌的話,雖然這和自己心裏所期待的答案不太一樣,但至少聽他親口這麽一說,自己以後應該不會再自作多情、無端端地再悄悄期待著什麽。

可萬一他要是不是這樣想的呢?

萬一……萬一他是真的不單單只是因為自己於他而言有魚餌之用,而是有別的什麽原因呢?

那個原因的背後所帶來的一切,的確會如自己期待一般,喜不自勝。

可事情過去之後,要如何再面對他,面對二人之間從前所發生的一切,面對那些……那些血海深仇呢?

雖然薛晴也說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漸漸無可救藥相信起來他口中的話,漸漸相信他說的是遭人陷害。

可更多的,在面對當年‘趙太傅’給出的鑿鑿證據,以及趙琬兒奮不顧身逃婚一事,還有一朝太子也對王府防備已久等前前後後一系列的事情,薛晴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該要相信誰說的話了。

沒有這幾日和顏朗的相處,薛晴一如之前,對當年自己所了解、知道的事情深信不疑。

但不知為何,只這麽短短三日,還是這麽驚心動魄、死裏逃生的三日,自己的心居然這麽沒出息的開始動搖了起來。大有一種無法控制、不可救藥地越來越開始相信他起來。

就好像任何證據擺在自己面前,都抵不過他的三言兩語和‘事出有因’的出手相救。

所以,他的答案會是什麽呢?

如果會是讓自己繼續無可救藥、罔顧血海深仇的話,那自己……要怎麽辦呢?

此刻,理智在她面前似乎已經越來越微弱,漸漸出現了裂縫,快要崩塌。

一想到這個可能,胸口已經有些悶悶地透不過氣來了,可現在明明吹著風啊!

如果他給出的答案是……只是自己自作多情了的話,那……也好,反正自己和他之間的恩怨已經多到理不清、分不明了,無情、冷漠才是二人最正確的方向。

大概無論他給出的答案是哪一種,僅存的一絲理智告訴薛晴,自己還是不要聽見為妙。

正如眼前這一塊塊幹柴堆起來的高高柴垛。

它們被砍下這麽久,劈得這麽碎,也被曬得這麽幹了,最近幾日又都是艷陽天,炎炎夏日,它怎可能會再次吐出綠芽、抽出新枝、長出嫩葉呢?

不可能的事情終究是不可能、不會有結果的。

夏日一過便是清秋,再過不久便是深秋,接著就是寒冬。

不僅不會再有生的可能,只怕是不等冬日過完,它們便會被燒掉,然後化成一堆灰燼,倒在外面之後,一陣寒風吹過,最終隨風而散。

來年,山上會有新的木柴長出,而這裏的這些,等到了那時,誰還會再記得呢?

短暫的一年終究是抵不過這漫長的一生。

薛晴剛走了兩步,就聽見顏朗開口說道:“當年構陷王府一事,或許背後另有隱情,我想,她應該也是被人所誤導、利用。”

南風倒不這麽認為,出言提醒道:“公子當心被她蒙騙啊!當年在王府之時,她可是早就清楚她自己的真實身份,卻一直裝作趙太傅之女騙了我們整個王府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這麽久。況且,當年她還小,那時候就有如此心機。如今她又年長了幾歲,騙人這種事,只怕是會更加爐火純青。”

聽南風這麽一說,顏朗心中略有些不快,反問道:“你不相信我的判斷?”

南風硬著頭說道:“畢竟……畢竟從前公子也被她偽善的外表所蒙蔽過。所以,所以屬下只是想提醒公子一句,此女還是不要輕信為好,以免再次引火上身。”

薛晴聽了他二人說的這幾句話之後就悄悄離開了。

顏朗看了一眼柴垛後面,若有所思片刻後,隨即說道:“好了,此事不必再提。告知蘭城那邊的人,千萬留意祝將軍的一舉一動,萬不可讓他把這裏的消息傳回京城。”

南風亦是留意到了柴垛後面之人,眼中閃過一絲覆雜和無奈,只得拱手離開。

……

所有的關系因為這一早突然卻又情理之中的變得微妙了起來。

薛晴開始時刻與顏朗保持遠遠的距離,而南風則是保持著審視的目光觀察著薛晴的一舉一動。

話少了,甚至已經沒什麽話可說了,連帶著眼神的碰撞也不再有過。

顏朗看在眼裏,心裏雖然有些覺得別扭,但一時間倒也沒說什麽。

眼下形勢尚且不算明朗,徒生餘念還不到時機。

靜一靜、放一放未嘗不是當下最為妥當的處置辦法。

在山上寨子裏用過早飯之後,顏朗一行人便下山離開了這裏。

盡管南風不願意,但顏朗不松口,南風也只能任由公子帶著薛晴一同上路。

不過薛晴也不知是真的識眼色還是什麽自己不知道的原因,單看這一路下來,她和公子一人走在最後面,一人走在最前面,二人之間的距離隔得老遠,甚至連話都未曾說過一句。

為了方便先祝將軍一步和謝元帥取得聯系,南風一早便將馬匹給了趕往蘭城的幾人,如今他們要前往蘭城,只能徒步而行,走出這連綿的群山。

或許是因為自己身上的傷在漸漸好轉,又或許是因為有了南風他們幾人的出現,一路上,顏朗覺得薛晴總是在刻意走在人群中離自己最遠的位置。

她一人背著她的包袱走在人群的最後面,明明人不多,但總感覺她似乎離自己越來越遠。

好幾次顏朗故意想要走慢一點,離她近一點,卻都被南風緊跟著放慢的腳步所打斷。

她會將目光停留在樹蔭下,停留在遠山雲霧上,也會停留在林間樹梢上嘰嘰喳喳的鳥兒,但自從南風帶人出現後,下山這一路以來,她的目光就再也沒向他停留。

難道,是當時在柴垛後面說的話她沒有聽進去?

觀之薛晴,她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再看看自己,反倒像是沈不住氣、總是趁機看她一眼。

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讓顏朗心中既有無可奈何的甘之如飴,又有心急火燎、自欺欺人的負罪感。

怪誕!

莫非真如南風所言,這幾日以來的相處,其實自己都只是被她一時蒙蔽欺騙?

可那些自然流露出的害怕、生氣、手足無措又不像是在作假。

早上自己和南風說的那些話,她……到底聽沒聽見?

要是聽見了,她此刻心裏又是怎麽想的?

顏朗認真琢磨著薛晴的心思,加上又有南風等人在一旁隨行,早已認真到放松了警惕。

等到來人已經出現在了前面不願處,顏朗才發現。

定睛一看,前面不過六七人而已,男女都有。

照著他們的衣著佩劍來看,前面的一男一女應該是這六七人之中領頭的。

南風則是在他們尾隨後不久,就覺察到了對方的存在。只是對方遲遲沒有現身,更沒有動手,一時間敵友未明,加上此地地勢覆雜,又有要事在身,南風一時間也不敢輕舉妄動。

顏朗一行人停了下來,只見對面幾人雖面無好色,但也沒有立即拔劍相向。

顏朗見前面那一男一女氣度不凡,於是準備上前開口詢問一二。

卻不想,一直走在後面的薛晴在停下來見到對面之人後,一掃臉上的陰雨,心情頓時豁然開朗,一雙手緊緊護著身上的包袱,立馬笑逐顏開地從自己身後跑了過去。

她眼下這副小女兒家的樣子著實是讓顏朗的心情變差。

尤其是在她喊了對方名字之後,那男子也面上一笑,二人看起來似乎相識已久。

不過,顏朗心情雖然極差,但在這種時候,他的註意力卻是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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