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順序去挑房間，留給謝懷玖和姜南星的是一間大床房，旁邊有衣櫃書架書桌，還有一塊足以讓兩個人並排躺下的地毯，上面擱著懶人沙發。

姜南星心花怒放：“住這裏好好哦！”

恨不得馬上就地滾一圈。

謝懷玖拎著行李箱，站在原地沒動，猶豫一會才低聲說：“我們睡一個床……”

“對啊。不過我睡相不是特別好，可能會抱人，你要是受不了我就放個公仔在中間，我會抱著它睡覺的……”

“沒事。”

謝懷玖接得很快，又補充：“我也喜歡抱著東西睡覺。”

“你可以抱著我睡覺，我不介意。”

兩人劃分好衣櫃空間，各自擺放好衣服，又開始拿出生活用品擺好。姜南星把一個紫色系絲帶的小熊擱在床頭，拍拍它的腦袋，然後開始等待工作人員來給她化妝。

今晚要去簽合同，然後象征性地坐在一起吃頓飯。

現在還是下午，姜南星打了個哈欠，爬上床睡了過去，謝懷玖也躺在了她身邊。

“很困嗎？”

“好困……”

姜南星意識模糊，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她一困就失去控制身體的能力，聲帶像回到幼時，綿而軟。

謝懷玖的心的某個角落無聲地塌陷下去，但心裏卻有難以形容的甜味。

如果時間停留在這一刻，會怎麽樣？姜南星永遠睡在她旁邊，不需要真愛的王子來吻醒，永永遠遠地停留著。

謝懷玖也睡過去了。

醒來的時候，經紀人帶了化妝師給她化妝，和她討論要以什麽風格的造型過去。

宋衫衫一貫是古怪精靈的少女風格，姜南星怎麽看也是會走軟妹風格的。想到後者，謝懷玖就忍不住牽唇笑了笑：“化濃一點的妝吧，和小朋友區分開來。”

得到指令，化妝師就大膽地下手化了，把口紅換成了濃艷的紅，眼妝也重，漂亮得電光四射。

謝懷玖換了一條黑色的一字肩短裙，帶了薄薄的針織外套，拎了黑色提包就要上車。助理跟在後面，原本以為謝懷玖的外套是嫌空調太涼，沒想到上去她就把外套披在了同樣穿短裙的姜南星的膝蓋上。

“怎麽給我蓋？”

“別凍壞了。”

“謝謝懷玖。”

助理震驚地聽見這樣的對話。

助理跟著去了也輪不到上桌，在工作人員那邊蹭著吃了，偶爾看看手機，也隔空望一眼，看看老板有什麽吩咐沒有。

沒有。

助理只看見謝懷玖給旁邊的姜南星盛湯盛飯，溫柔備至。

離大譜。

戀愛綜藝不是劇本人設的表演嗎？怎麽老板表現得和被姜南星下降頭一樣，樂淘淘地圍繞著對方轉。

好像抓住了世界的中心？

助理沒想通，繼續和盤子裏的雞腿撕扯，燜至半爛的雞腿用筷子就可以輕易捅穿，肉質鮮嫩美味。

真想天天過來吃飯。

姜南星和助理的想法在這一刻是相同的，但過分沈溺美食的她一擡頭看到墻上掛鐘時才驚覺——時間快要到了。

“我去上廁所。”

“我陪你去。”

“我們高中時候感情好的女孩子也是這樣手牽手去上廁所的……”

女導演握住酒杯，沖她們笑了笑，心裏回想起的卻是另外的場景。

“我和你去廁所？一起？”

“不對，陽臺那邊沒有人……”

一邊想有什麽沒有攝像頭的地方，謝懷玖一邊拉著姜南星在跑，難得見對方緊張的樣子，姜南星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然而下一秒，女生的叫聲讓她們都停了下來：“哇！是謝懷玖嗎？我是你的粉絲！我超喜歡你的！我可以和你合照嗎？”

完了。

姜南星能感覺到四肢的收縮感，她連說話的空檔都不停留，在走廊狂奔著直到監控死角的露臺邊上。

姜南星找了最黑暗的角落，還沒來得及喘氣，自己已經變成了小貓，她踩了踩旁邊綠植盆裏的土，忽然聽見有腳步聲走近。

宋衫衫覺得很悶。她不喜歡戀愛腦角色，卻又不得不對資本和觀眾妥協，坐在裏面的時候覺得快喘不上氣了。

可是這種痛苦，說出來好像是一種凡爾賽。

不喜歡接傻白甜女主戲。

【有戲找就不錯了，多少人的角色換來換去，多少人在搶劇本搶試鏡的名額？】

不想要演沒有深度的作品，不想一直重覆不變的臺詞和套路。

【現在什麽作品有深度？深度又值多少錢？想要沖獎？天大的笑話。】

我不想被當成花瓶，我想做有價值的演員。

【粉絲會買賬嗎？觀眾會買賬嗎？與其去演市井小民，不如打扮得光鮮亮麗，演小公主。粉絲只想看你漂漂亮亮罷了。】

宋衫衫嘆一口氣，躲在暗處的姜南星也聽出了自家愛豆的聲音，猶豫著，也不敢上前打擾，更害怕被對方看出是會變身的小貓咪。

電話鈴聲忽然響了起來。

宋衫衫打開手機，光芒落入眼睛，她楞了一下，以為發生了什麽事，還是接了：“餵？怎麽了？”

是陸裏。

宋衫衫沒想起來白天在飯桌上自己的刁難，以為是對方有什麽事情，接了電話：“餵？我在。”

“我想你了。”

陸裏說話很簡單粗暴，一個直球打過來讓她頭暈目眩，宋衫衫失手按到了擴音，陸裏的聲音從手機裏擴散出來，像真的站在她身邊對她說出這句話。

“我說，我想你了。”

姜南星用爪子捂住了嘴，上頭得差點“喵”出聲來。

今天，衫衫說讓陸裏給電話簿裏置頂的人打電話說“我想你了”，原來陸裏的置頂是宋衫衫？

是出於節目效果還是……可是現在沒有攝像機在拍啊。姜南星眼前的世界也晃了一下，她重新變成了人，站起來想舒展身體，又怕驚擾到在通話的兩人。

宋衫衫也楞住了，她花費很大的力氣才想起來自己白天說過的玩笑話，忽然想起來過去偶然因為工作分隔兩地的時候，她們也這樣依依不舍地抱著電話告別過。

“好，你任務完成了。”

宋衫衫的反應比姜南星想象中更冷淡克制，輕描淡寫地結束對話然後掛了電話，走出去的時候被風吹起長發，配著白裙子確實很像青春文藝電影。

姜南星悵然若失地起身，就看見了朝她走過來，對她伸出手的謝懷玖：“蹲在這裏累嗎？”

“我不累。”

就著那只手站起來，姜南星依然牽掛著要哭不哭倔強的宋衫衫，但在謝懷玖面前還是識相地沒提起。

回到飯桌時，副導和制片人已經喝得七葷八素，宋衫衫面前只有清水，導演看見她們挽著手回來笑：“別太甜蜜了，到時候影響了戲裏面的發揮。”

“不會的。”

又坐著聊了幾句就走了。確實是累了困了，在車上姜南星靠著謝懷玖的肩膀睡過去。

宋衫衫迷迷糊糊地瞥一眼，想笑一下，還是止住了。

回去還是困得要命，姜南星是被謝懷玖半拖半抱移進去的，宋衫衫跟在後面，推開門時以為會是空蕩蕩的房子，陸裏卻還坐在客廳。

“你怎麽還沒睡？”

“你吃飽了嗎？”

陸裏沒回答她的問題，卻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宋衫衫瞥一眼旁邊的鏡頭，私心不想理會，卻還是給了對方發揮的空間：“好像有一點，我還是先去洗澡，回來再說吧。”

宋衫衫回到房間，挑了衣服，進入房間內的衛浴，洗完澡後到客廳吹頭發，充分給予對方表演機會。

“想吃面嗎？我們今晚去了超市，買了很多食材，可以給你下番茄雞蛋面。”

“好，謝謝你。”

宋衫衫確實沒吃飽，她不習慣在人多的地方吃飯，也在這種場合裏覺得難以呼吸。她不像姜南星那樣不設防地輕快地吃了一碗又一碗，動了幾筷子就沒有下文了。

陸裏打開冰箱門，挑挑撿撿了一會把食材選好，又走過來看她：“你要不要過去看我怎麽做飯？”

頭發吹到半幹了，宋衫衫放下風筒，慢慢地跟著謝懷玖進了廚房，對方也如她所想，每個步驟都拆開來和她仔細敘述。

“番茄要劃個十字，然後用開水澆，這樣去皮比較快。”

“首先把雞蛋敲開，把裏面的蛋液倒下碗裏，充分攪拌。然後往鍋裏面倒油，這個時候把攪拌好的蛋液倒下去，然後快速地翻炒……”

“我學不會的。”

宋衫衫打斷她，陸裏也不生氣，等面好了給她盛出來，私心把大塊的蛋都加了進去：“那你就這樣吃，難道吃一輩子嗎？”

宋衫衫垂著眼睛：“我有錢，可以點外賣的。”

沒想到會得到這個回答，陸裏嘆一口氣，覺得自己努力的示好好像無濟於事，聲音也低下來：“難道你吃一輩子外賣嗎？”

“我可以吃一輩子外賣。”

“對身體不好……”

“我樂意吃一輩子。”

走廊深處，探出頭聽完全程的阿涼嘆了一口氣，又鉆回去了。

“換我才不要吃一輩子外賣呢。”

阿涼小心翼翼把蒙住攝像頭的衣服拿開，因為床邊蜷成一團的黑貓又重新變回了人類，望著她神情疏懶。

“琉璃，你會不會做飯啊？以後能不能好好學一下？”

“可以試試。”

“不行，你學了也沒用。”

阿涼想到會發生的結果，別過臉，自己生悶氣，等琉璃來拍她肩膀，把臉強行扭回去才重新面對面交談。

“你怎麽又生氣？”

琉璃無奈。

“你學會又有什麽用。”

以後還是會和喜歡的人跑掉的，就算現在是貓咪，以後也會為了喜歡的某人變成老虎，變成被雨淋濕的狗狗*。

作者有話要說：

【變成貓 變成老虎 變成被雨淋濕的狗狗】出自日本作家阪元裕二的《四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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