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天不遂人願。

姜南星在衣櫃裏縮著，外面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到她的耳朵裏，是宋衫衫和謝懷玖的聲音。

“懷玖，我明天要上節目，不想穿讚助商給的粉色衣服，我和你換那套黑色的好不好？”

讚助商……姜南星靠著木板，忽然想起來前陣子組合接的運動服廣告，宋衫衫和陸裏拿到的是一粉一藍的情侶裝，cp粉還當糖嗑過。

連情侶裝也不願意穿下去了嗎？

姜南星撇嘴，心裏不免酸澀起來。可下一秒她聽見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一步一步仿佛踩在她心上，每一下都對應著她的心跳。

姜南星竭力往後縮，可大活人蹲下來也是很大的一只，她只能靠著邊站起來，想把自己的臉埋在衣服裏。

腳步聲停了。

櫃門開了。

姜南星閉著眼睛瑟瑟發抖，心裏還緊繃著，想到cpbe，自己如今的危險處境，眼淚就脫離控制落了下來。

謝懷玖打開衣櫃，伸手去翻衣服，還沒找到黑色的運動服，手指上感受到了溫熱的氣息，下一秒，是某滴水落在了她的手上。

謝懷玖眼神一凜，將門拉至全開，自然註意到了角落裏惶恐不安的人。還是熟悉的高中生面孔，還是那套牛仔背帶褲。

對方緊閉著眼睛，卷翹的長睫毛上掛了水珠，嘴唇像花瓣，這次看起來也是楚楚可憐的高中生。

謝懷玖楞了一下，她也沒明白自己為什麽發楞，她的手也收了回去，正想說點什麽，房門又被推開了。

“懷玖，找到了嗎？”

宋衫衫沒坐著等待，走過來想搭把手：“要不要我和你一起？”

“不用了。”

那套運動服掛在了另一邊，謝懷玖快速地把它取了出來，合上衣櫃門：“給你，不過太久沒穿了，洗一下比較好。”

宋衫衫不疑有他，本來她就沒抱太大希望，能借到衣服就千恩萬謝地回去了。

看著人走了，謝懷玖松了口氣，重新打開衣櫃門，她忘了這次自己的手上沒有武器。

“你到底為什麽……”

衣櫃裏只有一只小貓咪，哪裏有含著眼淚楚楚可憐的高中生？

姜南星感謝於變身有時限，努力偽裝出懵懂無知的樣子，企圖讓對方懷疑是眼睛出問題了。

謝懷玖楞了楞，她轉身走向床頭櫃，打開第一個抽屜，裏面沒有手機。

謝懷玖也楞了，抓起小貓咪命運的後頸皮，強迫它和自己對視：“漂亮有看見什麽可疑人物嗎？”

姜南星搖頭。

“又或者說，你是可疑人物嗎？”

這下，姜南星楞住了。

被拎起來的小貓不會說話，瞪大濕漉漉的眼睛望著她，無辜的樣子足以讓鐵石心腸軟化。

雖然是唯物主義者，但太過巧合的一幕還是狠狠地沖擊了謝懷玖的三觀。她開始思索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幻覺，是不是真的有心理疾病。

謝懷玖放下小貓，小貓也像是被她嚇住，沒敢在房間停留，快速地跑了出去。

然後被陸裏帶到房間過了夜，陸裏也意料之中地對她體貼溫柔，用幾千塊的舊衣服給她搭了窩。

姜南星在裏面嗅了嗅，想感受一下金錢的味道。

第二天三人又出發去參加節目，家裏又只剩下兩人……或者說一人一貓。

沒人監督，謝懷玖草草削了蘋果，吃了一個就充當了晚飯。給“漂亮”開了罐頭，打開電視，照常收看宋衫衫演的偶像劇。

這個夜晚也一樣。

有人待在家裏，也有人在外面為生活奔波著，因為兩人是有cp熱度加持，飲料商家加了錢，比起請一個代言人，他們更傾向於選擇兩個人。

說不定還能開發一下產品，出三種包裝，兩個單人一個雙人，把粉絲的錢一網打盡。

廠商想得很美好，策劃部給出來的創意也很美好，兩個人從練習生時期就一路相伴，從黑暗裏一直到鎂光燈下，一直並肩前行。

助理知道兩人關系不佳，可文件已經被經紀人簽下來了，違約的話只能自己掏錢了。兩位愛豆一個是手裏攢不住錢，一位是在基金裏進行每日消消樂，大概率也拿不出違約金。

咖位大到這程度，兩人身邊都各自圍了助理和工作人員，戰戰兢兢地念著劇本怕兩人發火。

“一共拍三個場景，拍兩個室內，還有一個室外。”

宋衫衫捧著奶茶在喝，她五官精致漂亮，冷臉也美，沈默的樣子甚至讓旁邊的粉絲不自覺心疼起來。

“主題就是未出道的練習室，剛出道的露天舞臺，還有成名之後的演唱會。”

“主要是想表達……額……衫衫你這一路風雨飄搖和陸裏一起走下來，兩個人之間的相互陪伴的感情。”

“我知道了。”

室內怕悶熱，廣告商開了空調，但禁不住宋衫衫本人怕冷，裹著毛毯在喝熱奶茶。

今天經紀人沒跟來，宋衫衫本來是想和他協商的，對方擅自給她接通告，不停地給她接粗制濫造的網劇女主，再這樣下去她就不幹了。

之前帶她的經紀人從來都會嚴格把關，也清楚宋衫衫想要磨煉演技的心，處理這些事情都會問她的意見。

但宋衫衫本人嫌麻煩，一向都是隨經紀人去了，但沒想到林賢本人居然敢擅作主張……

宋衫衫氣得狠，一口咬到了舌頭，疼得“唔”一聲，眼睛都冒淚花了。

陸裏助理走過，悄悄瞄了眼，只看到宋衫衫助理拿著紙巾小心翼翼地給她擦眼淚，怕不小心花妝。

回到陸裏面前，這件事就變成了——宋衫衫不想和她合作，氣得都哭了。

陸裏原本是在和另一個助理說笑話的，聽完內容後神色未變，依然是含著笑的：“確實像她能做出來的事。”

可私底下關系再差，在鏡頭面前也要維持住自己的專業素養。

陸裏換了一身運動服，走到舞蹈室內，跟著老師的動作舞蹈，劇本裏給她的是歌舞雙全的人設。

宋衫衫站在她旁邊，也按著劇本，認真地挑錯每一拍。

陸裏通過鏡子去偷看對方表情，這套運動服短衣短褲的讓她回想起過去，在那麽熱的八月裏，舞蹈室的空調壞了，每個人都大汗淋漓，只宋衫衫一個人清清爽爽。

那時候，陸裏反而才是那個跟不上進度被批評的人。

“宋衫衫！為什麽你每一個動作都做錯了，你到底有沒有用心在學，不想學就回家。”

“陸裏！你到底怎麽搞的！教了幾遍了？為什麽還沒有學會？”

那時候也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陸裏停下動作，從回憶裏抽身出來，轉頭去看宋衫衫，她不需要演，下意識地關心著對方。

宋衫衫垂著眼簾，沒有接話，只是廣告而已，她卻好像天然地沈浸進去，鼻尖紅了起來。

那時我也哭了嗎？

陸裏回想著。

一旁的導演做手勢讓拉近鏡，陸裏偏轉的側臉，不加掩飾的訝異和心疼，宋衫衫眼睫上垂落的淚珠，微紅的鼻尖和臉頰。

“卡！”

一部分群演撤退，鏡頭裏的練習室只留下她們兩個人。

陸裏手裏沒有紙巾，想伸手擦一擦她的眼淚又收回了手，語氣猶疑：“我教你跳吧？”

宋衫衫含著眼淚看她一眼，被淚水洗過的眼睛亮得驚人：“謝謝你了。”

按照劇本，兩個人應該在鏡頭面前一起喝飲料才對，陸裏忽然腦子一抽：“如果你學會了，我就獎勵你一瓶飲料。”

“好啊。”

宋衫衫笑起來，望著她神情認真：“那我一定會學會的。”

教舞蹈的這一段，應該會是虛化和快進的，但陸裏卻真的上手教：“你要把手放在這裏，舉高一點，轉身的時候動作不要走形，然後落下來……”

大概是因為攝像機在拍著吧，宋衫衫真的認真地望著她，聽著她的話，按照她的要求試了起來。

兩個人很久沒有這樣的獨處空間。

拍了幾條就過了，導演沒因為改戲而產生不滿意，最後兩個人靠著肩膀坐在地上，一人喝了一瓶飲料。

在喝之前，她們親密地碰了碰瓶子，陸裏就在那一刻碰到了宋衫衫手指。

她還是像過去一樣怕冷，手指微涼。

“很好！卡！”

陸裏把飲料咽下去的時候還在意外，宋衫衫消氣了嗎，可攝像機關閉後，宋衫衫的笑容迅速消失了。

哦，原來還在生氣。

陸裏後知後覺地明白了這一點，她也起身，看著抱著飲料朝自己走過來的助理微笑：“我剛才的表現怎麽樣？”

“拍得很好！陸裏姐姐永遠的神！”

陸裏沖助理笑，接了飲料喝了口又還回去，換了衣服去拍攝下一場。換了綴了流蘇的黑色制服裙，陸裏忍不住舉著手機對著鏡子自拍起來，比著V拍了兩張，她又換了動作。

隔間的門被推開了，宋衫衫也換了黑色的同系列黑色制服裙，只不過她的加了白色的腰封，趁得人更瘦削。

她看也沒看換了衣服沈迷自拍的陸裏，就這樣走出去，陸裏在她轉身之後才敢看她背影。

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換了衣服到鏡頭前，這次是臨時搭建的露天舞臺，陸裏和宋衫衫在上面跳著剛才在練習室跳的舞蹈，笑容元氣滿滿，路過的人也不免被吸引。

等到活動結束，宋衫衫和陸裏坐在邊上，碰瓶分享了飲料。

然後對著鏡頭一起喊廣告詞：“一路有你，濃郁香甜，好喝牌甜牛奶！”

結束這個之後再轉室內，拍完已經是夜裏十二點，宋衫衫打著哈欠上了保姆車，想著要和公司說一聲，現在這個經紀人……

她靠著一邊睡了過去，陸裏坐在前面和助理聊天，她半夢半醒時，看見陸裏和助理一人一瓶牛奶，像她們拍攝廣告時那樣碰瓶。

她就知道。

宋衫衫重新閉上眼，靠著窗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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