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四章

關燈
西餐廳內燭光搖曳。

湛火點了一份牛排,坐在靠近琉璃屏風的角落裏進食。從他的視角,正好可以看到斜對面的一對男女。

五十多歲卻保養極好的女人不時掩嘴輕笑,探過身子狀似天真地和面前的男人低聲交談,燭光柔化她的五官,顰笑帶著美感。

這段日子,吳安琪頻繁與這個男人約會,據說已經開始商量婚事。對方是小型建材公司的老板,中年喪偶,個性敦厚,對吳安琪來說是絕好的交往對象。

談話進行到一半,吳安琪起身去洗手間。湛火離開座位跟上她,正好看見她把閃爍極久的手機從珍珠包裏拿出來。

她臉色難看地接通電話,然後匆忙走到一樓的大廳。

天上下起小雨,孟子清撐著傘站在門口。

吳安琪臉上閃現緊張,“你來做什麽?”

孟子清露出一個乖巧的笑,“下雨了,我來接你。”

“我不用你接,你先回去,有事之後再講。”

孟子清抿著唇,似乎有點傷心。

他笑了笑,看向二樓,“叔叔在上面麽?”

吳安琪警惕地攔住他。

“我想見見他。”

吳安琪陰沈著臉,全然不似剛才溫柔。

這個兒子現在除了拖累她,沒有任何意義。

“你先回去,我晚上去找你。”

“你會嗎?我住的破爛地方你看都不想看見,我這幾天都沒吃飽飯。”

“是我讓你吃不飽的嗎?我每個月給你多少錢你不記得了?”吳安琪壓著聲音咬牙道,她怕出來得太晚被人發現,從皮夾裏抽出一沓錢塞到孟子清懷裏,“你快走吧。”

孟子清笑了笑,“替我向叔叔問好。”

吳安琪顫抖著看著他,轉身就走。

吳啟剛不知道她有孩子,就算知道,她也不能讓這樣一個孩子出現在他面前。吸毒的人沒有人性,為了錢什麽不知廉恥的事都做,孟子清年輕漂亮,又喜歡男人,萬一他動了歪心思,她哭也來不及。

想到這裏,她自己都覺得可怕,逃一般地回到餐廳。

湛火看著孟子清卷了卷錢塞進外套口袋裏妥善拉上拉鏈。他吸吸鼻子,臉部肌肉亂抽,一副癮君子的模樣。

哼著歌下臺階,然後聽見冷冷的一聲。

“孟子清。”

孟子清以為幻聽,訝異地轉過頭,然後看見湛火。

他呆了一秒。

湛火微笑:“你.媽媽正和吳先生在樓上吃飯呢,你不上去看看?”

“你想幹什麽?”孟子清冷下臉,“你少惹我媽。”

“原來你也有害怕的時候?”

“你不要得寸進尺。”

“我看你是在意毒資。”

孟子清氣極,要上前和他理論,卻差點滑倒。

湛火輕笑。

孟子清垮下來臉,“你笑什麽?有什麽好笑的!”

湛火輕蔑的眼神刺痛了他,讓他渾身都狂躁起來。

他神經質地碎碎念,“你看不起我?你憑什麽看不起我,你不也一樣被文游包養,做盡壞事,總有一天會有報應。”

“你這麽慘是我害的嗎?”湛火輕聲道,“我不會把一個瘋子放在眼裏。”

“混蛋!”孟子清一震,廢掉的手揮過來,卻打偏了。

他憤懣不已,然後聽見湛火說:“是文游這些年堅持不懈地對你下藥。”

孟子清猛瞪大眼。

湛火笑著說:“要怪就怪文游吧。”

那張青白的臉徹底扭曲,直到湛火施施然回二樓,他還呆呆地站在細雨裏。

“文游?”

破舊的出租屋裏,孟子清吸嗨後陷入混沌麻痹的昏迷。。

朦朧中傳來巨大的錘門聲將他吵醒。

他軟手軟腳地恨不得爬到門邊,不耐煩地將門打開。

劇烈的耳光扇醒了他,他一個趔趄倒在地上,後腦發出咚的一聲。

衣衫混亂的吳安琪騎到他身上不斷毆打他,指甲抓開他臉上的皮膚。

她一邊失控地哭一邊責罵孟子清為什麽要這樣害自己。

孟子清總算清醒,抓住她捶打的手。

“你發什麽神經!”

吳安琪將包裏的照片扔到他身上,怒聲道:“是你在發瘋!我給你的錢還不夠嗎?不能讓你閉嘴安分一點,我生你就是為了讓你這麽害我?”

吳安琪一陣哽咽,眼淚簌簌落下。

孟子清看見那些照片,渾身發寒。畫面裏分別是他們一家三口的合照、吳安琪和吳啟剛的約會照片,吳安琪被指小三的報道和孟子清吸.的圖片。

“我已經快和老吳結婚了,你為什麽要把這種東西寄到他公司?你害我害得還不夠嗎?”

孟子清顫聲道:“不是我……”

“那是誰?”吳安琪崩潰大哭,狠狠地扇他耳光,很難想象一個養尊處優的貴婦有這麽大的力氣。她洩憤一樣辱罵毆打孟子清,“他現在把我甩了,你就算想要錢也只能自己賣了你個冤孽!”

孟子清聽到這句話,紅腫的臉扭曲地笑了。

他將吳安琪推到地上,冷冷地說:“我賣?要不是我賣,你能享受這麽多年?現在文游不要我了,我就成了冤孽。是我求你爬的孟晉源的床,是我求你生我?你這麽多年到底愛沒愛過我,你有沒有愛過我!”

這段話讓吳安琪既怒且恥,她沖上來,竟然和孟子清扭打在一塊:“我不該生你!”

孟子清面目森寒,感到一種窮途末路的狂意,燒紅了眼,他把人推摁在沙發上順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捅進她的身體。

吳安琪徐徐倒下,血漫了一手,他才反應過來。

踉蹌地後退,看著地上艱難呼吸的女人,他顫抖著擦幹凈手,向屋外跑去。

吳安琪沒有想到,親生兒子竟要殺自己,腹部的血液迅速流失,朦朧間看見一個人站在門口。

“救我……救救我……”

孟子清跑出來之後,才想起吳安琪。

她死了嗎?

他站在高樓間的暗巷裏發抖,顫巍巍的看著泛著血色的掌心,無論擦了多少遍,都帶著血的痕跡。

他殺了吳安琪。

他殺了那個女人。

他突然蹲下哭出聲。

現在回去已經來不及,就算回去,吳安琪也肯定死了。

擦幹眼淚,孟子清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手機只剩幾格電,他撥通一串號碼。

“餵,葉溯……”

不久前那個男人派人找到他,說如果有需要可以打這個電話。

今天文游下班時,湛火在家。

他跑湛火房間去顧影自憐順便施個法,誰知褲子都脫了,卻碰上湛火從別間出來。尷尬地抓被子遮擋,做好被嫌棄的準備,湛火卻只是笑笑,“文游,你屬禽.獸的麽?”

文游見他笑,不敢造次的心活絡了些,被子一掀,露出大長腿跑到他身邊來膩歪。

湛火抱著好大一盆花到陽臺上去。

文游拿臉蹭他的臉。

他似乎很喜歡對湛火這樣,即使什麽也不做,也能皮膚貼著皮膚待二十四小時。

湛火攔住他漸漸不規矩的手,“洗手吃飯了。”

文游有些失落,湛火最近興致不高,他一個血氣方剛的青年每天看得見摸不著,真的很痛苦。

可是下一秒,那點痛苦便消散了。

文游看著桌上豐盛的晚餐,受寵若驚,償了幾口,開心地問:“你今天下廚?”

“正好閑著沒事。”

文游眨眨眼,上揚的嘴角都藏不住,“這麽好的嗎?”

湛火淡定吃菜,看文游傻樂,“哪裏好了?”

“哪裏都好。”

毫無原則的尬誇灌進湛火的耳朵裏,文游再一次感嘆,“小湛,你真好。”

湛火聽得耳朵長繭子,文游卻還堅持不懈地表達自己的感動。

湛火說:“你記不記得你以前說要吃臭鱖魚?”

文游楞住,那是很久之前的事,當時為了和張盼爭寵,他一定要讓湛火做給自己,可惜之後他回文家,這件事便不了了之。

沒想到他還記得。

湛火問:“你還要吃嗎?”

文游眼睛發亮,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要吃,你就做嗎?”他說。

湛火放下筷子,跑到廚房去,把腌制好的魚從冰箱裏拿出來端到桌上。

文游靠著門框看著他高挑忙碌的背影,心裏湧上陣陣熱流。

湛火將保鮮膜撕掉,把魚洗凈,將蔥姜蒜切好,備上各種辣椒,魚下鍋煎至金黃,煸蔥蒜爆辣椒,然後加高湯熬制。熱騰騰的麻辣香味彌漫在廚房裏,讓他染上煙火氣。

好像再次回到狹窄的小廚房中,為他準備食物。

那段日子很好,很美。

文游忍不住從後面抱住他。

湛火眉眼柔和了些,他拿著鍋鏟,另一只手避開文游,“這兒都是辣椒。”

文游輕吻他的耳廓,“沒關系,我不怕。”

菜出鍋時,文游翹首以待,他闔動鼻翼,還沒吃就開始誇:

“好香啊小湛,以後你給我當廚子吧。”

“想得倒美,給我發工資麽你?”

“吃住全免,我工資卡上交,每晚還有增值服務。”

“真的麽?”

拿著筷子戳魚的文游擡起頭,沒料到他會接腔,他舔舔嘴唇,竟有些緊張:

“當然是真。”

湛火開了瓶酒,給他滿上,“鄭伯說過段時間是你生日?”

“怎麽,你要祝我生日快樂?”

“這是當然,”湛火低頭抿酒,“畢竟是生日,總得好好慶祝一下。”

文游眼眸漸亮,滿心滿眼的熱切笑意,嗓音緊張得分岔:

“那……你準備好出血,我得狠狠宰你一筆。”

湛火微笑,“行,我等著你。”

四目相接,兩人莫名笑起來,酒酣耳熱之際,文游早已動情,兩個人上樓,也沒多講究,纏.綿的時候多了幾分情誼,文游便激動起來。

他看著湛火漸漸松動,露出兩分柔軟的臉,可謂感激涕零。

熱意湧上胸口,包裹住他的心。

這麽久以來,第一次感受到湛火的回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