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關燈
湛火睜開眼,只見葉溯單手背在身後站在床頭,一臉狐貍笑。

他拔了營養針支撐起身體坐直,淡淡道:“葉總有何貴幹吶。”

“我來探病,”葉溯說,“聽文游說你不肯吃飯,我不知道,你竟然也會使性子了。”

湛火吐了口氣,“別來這套,有話直說吧,這裏隔音效果很好,沒有竊.聽器也沒有監控,文游沒你那種癖好。”葉溯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平白無故來看他必定有所圖謀,湛火餓的頭暈眼花,不想和人廢話。

葉溯笑了笑,“你知道了?”

當初正是他在湛火的家中安滿了監控裝置。

他看著湛火淡然的眼神,了悟道:“你早就猜到了。”

葉婷任性胡來,可她知道湛火不喜歡被人幹涉私生活,所以絕不會做出這種事。少女談情說愛,最純真不過,又怎麽會把自己的眼睛按到的喜歡的男生的浴室?

當時事發突然,湛火來不及深想,但這件事過去,回過頭一看,才發現漏洞百出。葉婷是個敢做敢當的人,葉溯查過她,自然會與她對質,然而事情暴露之後,她對湛火的態度卻無比坦然,坦然得湛火不得不懷疑,她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

湛火無聊地收回目光,葉溯不是個好人,但是一直到他給自己下藥之前,他都以為他是真心對他好。畢竟湛火身上無利可圖。可現在看來,誰知道呢?

也許葉溯擅自做主將他送給文游,就是為了今天。

很多事情,只要一想,就能想通,只要你不憚於揣測。

果然,葉溯道:“我和文總在談一宗買賣,希望你能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替我美言兩句。”

湛火沈靜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就這麽簡單?”

“還有一份資料……”葉溯淡笑道,“在文游的書房裏,是一份巨型化工廠的設計流程圖。”

湛火失笑,葉溯的厚臉皮真是無人能出其右,額角一陣陣抽痛,他舔了舔幹燥的嘴唇,輕聲道:“葉溯,你和你的婊.子媽真是一脈相承,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幫你做商業間諜?”

他倘若答應了葉溯,就只會死無葬身之地。

文游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背叛他的人。

難道連這樣淺薄的道理,葉溯都不明白?

還是說在葉溯心裏,他只是個利用完了就可以隨意丟棄的工具?湛火一想到自己曾經敬重他,就覺得泛嘔。近乎虛脫的身體讓他身上每一顆細胞都在叫囂,用最尖銳的話刺傷葉溯。

葉溯聽見婊.子二字,面色微變,雖然臉上的笑容依舊保持著,眼中如堅冰一般。他長這麽大,還沒有人敢對他出言不遜,更何況攻擊他的身世,而且這個人是湛火,一個被他親手撿回來的小混混!

湛火眼中充滿譏誚,他最知道如何刺痛人最脆弱的地方,唯一的區別只是他願不願意。

葉溯最討厭的,便是旁人對他的出身說三道四,這會讓他想起自己只是個私生子可憐蟲。

葉溯冷冷地道:“文游給了你膽量是嗎?”

“你是個懦夫,在你心裏倘若沒有男人為你撐腰,被欺負了就只能哭著回家找媽媽。”湛火反唇相譏。

葉溯沈聲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以為文游護著你我就不會辦你!”

看得出來他發怒了,眼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被挑釁後的狂躁。

湛火撇眉,不以為然,“我不可能答應你。”

“你不是想離開這裏嗎?還是你只是欲擒故縱,單純做做樣子。”

湛火沒想到有一天會從葉溯嘴裏聽到這樣的質疑,葉溯這個人總是能打破他對他的認知。

他眉宇間有些焦躁,“難不成你真的愛上他了?你以為——”

“我要走,就堂堂正正地走,”湛火打斷他,認真地道,“我不想害人,文游就算是個混蛋,但還算得上是個有底線有原則的混蛋,我和他勉強算個朋友,不可能因為你這種人的脅迫去坑他,何況我也沒有能力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我這種人……”葉溯咬牙切齒地道。

湛火有點傲慢地說:“嚴格意義上說,你和他,的確是兩種人。”

葉溯,犧牲別人保全自己,是流.氓;文游,以物置物,勉強算個商人。

葉溯陰郁的臉上露出冷笑,他低低地道:“你就這麽相信他?”

湛火沈默著。

信任是相互的,文游如果不信他,他一定拿不到文件,如果文游如果信他,他更沒有理由幫葉溯,無論如何他都不會為虎作倀。

湛火想的很明白,做人總得留點底線。

他垂下眼牽了牽被子,準備送客,“葉總,我恐怕要讓你落興而歸了。”

“湛火,經歷這麽多事,你為什麽還這麽天真。”葉溯突然道。

湛火不在意地說,“天真才能被你騙,你該高興才對。”

可葉溯此時看起來並不高興。

“你不願意背叛他的信任,可你以為你在文游心底算什麽?”葉溯一向深不可測的眼睛此時變得通紅,他咬牙切齒地說,“你以為他給了你什麽?信任?愛情?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

湛火淡漠地看著他。

葉溯冷聲道“你這傷是為了孟子清才受的吧,還有你的臉,腫得跟屁.股似的,你就算救了他的心肝,他到頭來還是甩你耳光,你以為你算什麽,你在他這種人眼裏一文不值!”

“你到底想說什麽?”

葉溯發洩般地冷哼,“他把孟子清送到新加坡保護起來,留你在這兒當替死鬼呢。”

湛火瞇起眼,“你再說一遍。”

“方優死了,他那個小情.人發瘋一樣四處找人墊背,現在外面都在傳,孟子清失寵,你湛火才是文游枕榻之側的大紅人,他的真愛!”

湛火的臉色陡然沈下去,像是周身防備得嚴絲合縫,只留一個後背給別人,卻被人一拳打穿胸膛一般悶痛,只留下血淋淋的窟窿。他緊抿著唇,全身被千斤的枷鎖壓得不得動彈。

人心為什麽總是這樣的?

他不禁在心底問自己。

似乎他無論相信誰最後都沒有好下場,很多東西早已不是他單方面地自認問心無愧就有用,無論嘴巴上說得多好聽,變卦的終究會變卦,害你的還是會害你。

葉溯看他臉色驟變,快意之餘感到莫名的隱痛,不過他極快地忽略掉這種感覺,用一種惡劣的語調道,“小湛,你壞就壞在剛愎自用,以為誰都對你以心換心。”

湛火沒有血色的臉擡起,沈默中帶著無助,不過他終究倔強,眼睫微閃,露出一點笑意,“葉溯,你走吧,無論你說什麽我都不可能答應你。”

葉溯看著他淡淡的笑容,莫名覺得心底極為焦躁,像是幹涸的土地上不斷地冒出暑氣,蒸得人又絕望又憤恨,他勾起唇角,“小湛,你不要死鴨子嘴硬了,難受失望就告訴我。”

湛火微楞,笑容更大,帶著不屑,“那你不如讓我死在這裏。”

兩人僵持不下,湛火摁下床鈴,守在外面的傭人打開門。

湛火面無表情地說,“請葉總回去。”

湛火小心地下床,慢慢地挪到床邊,費力拉開窗簾,肩膀靠著高高的窗欞,下巴擱在窗臺上看著屋外的雪景。寬闊的庭院裏鋪滿厚厚的積雪,遠處是高大筆直的樹木,葉子掉光了,只剩下被雪花覆蓋的枯枝。

沒來得及南去過冬地鳥雀不時在光潔的雪面上留下點點痕跡又迅速飛走,也不知道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

他有點窒息,指尖勾著領口向下拉,鼻尖向外湊,仿佛這樣就能聞到涼爽的清新空氣。

文游個王八蛋,好不容易不是喜歡他,原來是把他豎起來當靶子,湛火想到這一點,不知道該喜還是悲,雖然被人欺騙利用真相讓他難受,但心底如釋重負。

他這幾天一直很擔心文游真的喜歡上他,如果不是,那就再好不過了,雖然現在的處境艱難,可總比面對他人情誼這種大麻煩來得好。

一定要想個辦法活下去,他想,這一次扛過去,就求文游幫他查那件事。

其實某種意義上,湛火並不是對文游無所圖謀。自從他和文游關系漸漸和睦,他不止一次曾經想過讓文游幫他,可最後終歸忍下來。

如今趁此機會,倘若能夠幫他這一次,文游總不會拒絕吧。

湛火不是個挾恩圖報的人,可如今,他隱隱覺得這件事與葉溯有關,不然Linda不會突然托葉婷給自己送那樣一份請帖,現在兩人已經撕破臉,再沒有轉圜的餘地,他只能向文游求助。

他撐在身體準備回房,便聽見文游厲聲道:“你幹什麽!”

湛火還沒聽過這麽嚴厲的聲音,簡直比文游那天發火有過之而無不及,他轉過身體,看見文游一臉緊張地向他疾步走來。

那副氣勢洶洶的模樣,還蠻嚇人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