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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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火需要他,他倔強冷淡,就算死了都不求人,可他需要文游。

這個想法一旦出現,文游渾身就像湧入十萬伏特,每一寸都不受控制。他匆忙趕回去,回去地時候湛火睡得很沈。

他坐在床邊,呼吸很輕,生怕驚擾他。

文游的腦子裏一團漿糊,心緒激蕩,完全思考不了。

他覺得,要是湛火現在睜開眼看他一眼,他肯定完蛋。

在房間裏坐了一會兒,他沈默地出來,鄭管家一言難盡地等著。

他對鄭管家說,“鄭伯伯,我是不是死定了?”

跟湛火待在一起,文游顯得特有禮貌、特純良、特脆弱,他長這麽大,已經很久沒有喊過鄭元伯伯,他去英國讀書之前才這麽喊人,回來之後要麽叫老鄭要麽叫鄭管家。

叫伯伯,那是很久遠的歷史。

鄭管家心底吃了一驚,他勸文游,“這不是好事嗎?別說不吉利的話。”

文游定定地看著他,想確認鄭管家真的覺得這是好事,他吐了口氣,不確定地說:“你說他會答應我嗎?”

鄭管家著實被文游的進度給駭到,他從堪堪意識道自己喜歡上一個人到要讓人家接受他僅過了幾秒。鄭管家久經風雨,一時也拿不準。

“要不,再等等?”

隔壁躺著的那個什麽態度實在是說不清,似乎只把文游當做一個熱情古怪的老板。如此冒進,文游十成十要償到戀愛的苦果。

文游對他的答覆不甚滿意,斜斜睨了一眼,“他做夢都叫我的名字啦。”

鄭管家默然,後悔謊報敵情,人湛先生叫他,八成是為了換房間的事。文游這個態度,仿佛他的名字是塊貞節牌坊,看一眼,就要強買強賣。

“湛先生說想換回之前的房間。”

文游臉色陡變,屏息頓了幾秒,疾步向外走,“別告訴他我回來了。”

文游避著湛火,避了兩個小時,自己不戰而降,是故,湛火一睜眼就看見臺燈下的身影,文游拿著筆在iPad上批文件,未料他醒了,表情慌張,連忙關了iPad,裝作驚喜地起身道:“睡醒了?”

湛火聲音低啞,表情迷糊,待看清了人,頓時提了一口氣。

每天無論何時,一睜眼就看見文游不啻於一種驚嚇。

文游溫柔地道:“你剛才做夢,我聽見你說夢話了。”他撥了撥湛火烏黑柔軟的碎發,露出帶著霧意的眼睛,親昵的姿態讓湛火本能地向後避了避。

“我……說什麽了?”湛火遲疑地問,他知道自己從不說夢話,可是人生病的時候,防線總是脆弱些,萬一說了什麽不該說的,會惹麻煩。

“你說——文游、文游。”文游狡猾地說。

他做夢叫了文游的名字?這不可能,湛火倒吸了一口涼氣,心懸起來,他困惑地皺著眉,在心底自我反省,抱著一絲希望試探著問,“你騙我?”

文游聳了聳肩,痞痞地笑,“這有什麽好騙你的,話說你夢見什麽了?鄭管家聽見呼喊,特地叫我回來,誰知道我回來……我都回來了,你還在叫。”

這番話在湛火心底是無疑一場巨大的地震,他的臉刷地紅了,表情還算鎮定,長而密的睫毛慌亂地顫了顫,糾結地沈默半晌,低聲道:“那肯定是個噩夢。”

文游眉毛一撇,不置可否。他有心逗湛火,還逗得很開心,懵懂中帶點無助的表情實在是可愛極了,讓人忍不住唇角上揚,大大咧咧地在床邊坐下,去解湛火的睡衣扣子。

湛火大腦僵住,眼疾手快地攔住文游,他聲音都變調了,“你幹嘛!”

瞪著黑亮的眼睛,身體向後縮,枕頭深深地凹下去險些頂到床頭,活像個被非禮的少女。

文游止不住笑和憐惜,柔聲道:“你出汗了,換件衣服吧。”

莫名其妙的溫柔給人一種飄乎乎的感覺,湛火本能地排斥,顧不上所謂的風度禮儀,惱怒地拍開他的手,“你,出去!”

“不用。”

“該感冒了。”

“叫護工來。”湛火退讓一步。

“你忘了,他們伺候得沒有我好,上次,幫你換衣服的時候,碰到傷口,讓你疼了好久。”文游用一種對孩子的語氣商量誘哄著,聲音很低,很輕,無害又安全——說服他。

湛火抿著唇,靜靜看著他。

他的心臟有力而慌亂地跳動,震得全身都在發麻,大腦像是陷入的某種奇怪的漩渦,混沌迷蒙。

這太不尋常了。

文游的眸光狀似不在意地掠過他頸項間細膩的肌膚,修長的指尖探向那裏,扣子一顆顆解開,露出形狀優美的鎖骨和修長結實的腰身。

微涼的空氣爭先恐後地沖向這具漂亮的軀體,細膩的皮膚像是打了柔光,霎時吸住人的眼球,薄薄附在身體上的光潔肌肉顯得結實而有力。

明朗俊秀的眉眼和優秀的身體,無疑不誘.惑人的心神。

湛火淺淺地舒了口氣,無奈將文游的手按住。

文游楞住。

湛火的眼神宛如撥雲見日般清醒,他主動撐著身體坐起來,垂著頭悶聲將衣物脫掉。

“這是做什麽?慪什麽氣?”文游低聲問他。

湛火三下五除二脫了衣服,動作仔細流暢,也沒管疼不疼,赤.裸著上身坐著。

文游大著膽子說:“我問你呢。”

湛火微微擡頭,他的表情告訴文游他洞悉一切,“不是要換衣服嗎?拿來。”

文游沒動,謔,看著眼神的轉變他在怨湛火沒跟著他的步調走。

湛火心情郁卒。

文游在騙人,因為自己沒有說夢話的習慣。

他無聊。

有病。

病重人總會迷糊些,但湛火自知自己還沒昏聵到這種地步,任人脫了衣服還無從察覺,文游對他做心理暗示實在是不厚道,至於他想掩蓋什麽——

“現在我能搬回二樓了嗎?”

文游憤慨極了,“你就這麽討厭我這兒嗎?”

聽這語氣是記恨上了。

“記得你丟失的文件嗎?那文件還沒找回來,我住你隔壁,再出點亂子我百口莫辯。”

文游眼睛發紅,“我怪你了嗎?你就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湛火涼涼地看他一眼,現在是沒怪,可他男人吹吹枕頭風指不定就能把他大卸八塊送去吃牢飯。

失蹤的文件是湛火的心腹大患,一天沒找到他一天不能安枕。

如今他病了,躺在床上,孱弱可憐,文游於心有愧,自然不會動他,可等他康覆,活蹦亂跳,失蹤文件帶來的害處漸漸顯露,兩相對比,活生生的自己說不定就會變成他的肉中刺,萬死難贖其罪。

人心易變,他不能不防。

倒不是他不信文游,是他太信人性。

他想的,自然是文游所知道的,所以湛火越沈默,文游越氣憤。

湛火當他是什麽?

而且他不是湛火肚中蛔蟲,他甚至不認為是湛火想的太透徹,在他心底,一個念頭炸開——湛火不信任他。

他才剛剛發現自己一個真心落到湛火身上了,就不得不面對這個慘烈的現實,文游被生生摑了一掌。

他蹭地站起來,高大的影子落到湛火身上。

怨懟之情無所遁形。

哪個少年不懷春?

懷春是不能避免的,含恨亦然。

湛火這副死樣子可算激怒了他。

“你——”

湛火淡淡地擡頭,“我現在能搬回去嗎?”

文游挑眉,氣得有點要發抖的意思。

湛火等著他發火。

“你早點休息,我先去忙了!”他咬牙切齒地說,說完轉身就走,留下一道負氣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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