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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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氣溫驟降,陰雨連綿。

助理室的氣壓極低,每個人都埋頭做事。趙切不時擡起頭看時間,等到十二點起身來到方優的辦公室,將一個插電熱水袋交放在方優手邊。

正在辦公的人擡起頭,“你這是做什麽?”

方優在得知文勤妻子懷孕後,消沈了近一周,整日酗酒吞服安眠藥入睡。人迅速消瘦下去,像是生了一場大病。

趙切看不慣他這麽糟蹋自己,又想起下雨天他的腿傷會發作,連忙將燒好的熱水袋送過來。方優逞強,將東西推開,“拿走。”

“天冷了,你——”

這句話不知怎麽觸動方優的逆鱗,他厲聲道:“你少多管閑事!”

氣氛驟然緊張,靜得連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聽得見。

兩人互不相讓地對峙。

趙切將熱水袋放下,向後退了兩步,耐著性子說:“身體是你自己的,你要對自己負責。如果再這樣折騰下去,我只能打電話跟你·媽媽說了。”

方優被徹底激怒,神經質地掀亂桌上的文件,怒吼道:“你給我滾!”

怒吼從單薄的胸膛沖出,火氣上頭,身體卻孱弱,方優頓時頭暈目眩,虛弱得像半透明的玩·偶。他狠狠地叫了兩聲,將臺燈和筆筒洩憤似的摜在地上。玻璃碎裂四濺,劃過方優的手背。

血珠鉆出白皙的皮膚,方優毫無察覺,他怒視不識相的助理。趙切雖然有些膽怯,卻不肯讓步,一把上前將方優摁回自己椅子裏,將滾熱的熱水袋按在他的膝頭。

方優本能地一顫,低低地悶哼出聲。他身體僵直地坐在椅子上,手指竭力握著辦公桌的邊沿。

趙切擡眼瞥了他一眼,見他滿臉的隱忍和屈辱,有點生氣地問:“毛毯呢?”

方優轉開臉沒有理他。

趙切拉開抽屜,抽出條幹凈的開司米毛毯,規矩地幫他蓋好,再將熱水袋壓上。

他說:“你的腿剛好一點,又想出事?”

方優緊緊地閉上眼,“你真的很煩人。”

自從上次方優在他面前崩潰一次,這人就像狗皮膏藥一樣黏上來了。又不關他的事,他有什麽立場跑出來指手畫腳?

趙切說:“也許文勤也這麽想你。”

方優猛地睜開眼,瞪著他,“你給我閉嘴!”

趙切面色平靜,一點也不畏懼,他說:“方優,作為一個男人,你天天想些情情愛愛的事情自我陶醉到底有什麽意義?”

方優推開他。

趙切將他抓住,盯著他的眼睛認真道:“這樣下去別說文游瞧不起你,我也瞧不起你。”

“啪——”

清脆的耳光落在趙切臉上,他側著臉,一臉平靜。

面對瘋狂的方優,平靜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如果你自認是個懦夫,我以後絕不再幹涉你的事。”

“你給我滾。”方優冰冷地說,他渙散的目光重新凝聚起來,變得銳利無比。

趙切說:“方總,沒有人會愛一個懦夫。”他彎著腰用兩條胳膊撐在方優的身側,極誠懇地說,“如果你挺過去,必定能遇到更好的。”

方優臉上露出嘲意,“比如?”

趙切沒有說話。

方優微笑,那是一種近乎墮·落的笑容,“比如你嗎?”

趙切嘴唇微張,他想說點什麽,卻感受到一道巨大的重擊。

他被打得栽倒在地,模糊見看見方優冷冷地站起身,將手中的座機扔到一邊,“就憑你?”

趙助理被人從總裁辦公室擡出來,滿臉血,臉頰上腫起好大一道淤痕,看樣子像被掌摑過。

公司好幾個女同事嚇得不輕,這算什麽?職場暴力?

老板雖然性格陰晴不定,挑剔陰郁,但從沒聽說過有動手打人的習慣,何況趙助理脾氣一向很好,不想會惹人生那麽大氣的人,就算老板動手,對象也不該是他才對。

高層的同事們見他的慘狀,頓時噤若寒蟬。

都在暴君下面作事,同僚一場,有人私底下給他發信息詢問病情,趙助理答曰:“不小心摔倒了。”

摔能摔出五指印,鬼才相信,不過話已至此,不必多言,大家都知道要閉嘴了。

趙切因公受傷,在醫院住了好幾天。等他出院覆職,才得知方優病倒進了醫院。

他趕過去時方優正黑著臉對他動手動腳的護工,掙紮著要下床,看見趙切,問:“你過來幹什麽?”

趙切笑了笑:“我聽說您生病了。”

方優沈默兩秒,這才說:“你不遞辭職報告?”

趙切說:“辭職了誰給我這麽高的薪水?”

方優哼了一聲,將護工趕出去,下床上廁所。趙切扶著他進洗手間,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等他出來才說:“您身體好點了麽?”

方優瞥了他一眼,徑直上·床。

“死不了。”他說。

看得出來他對趙切很不滿,但是這種不滿還沒有強烈到讓他把人開除。何況某種程度上他不想開除趙切,畢竟不是什麽人都能忍受他的脾氣。

幫方優處理公事的大助,一下班幾乎處於失聯狀態,兩人幾乎算得上合作關系而不是雇傭關系,反而是趙切會在生活上比較關心他。

方優就算再逞強,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殘疾帶來諸多不便,這些不便這麽多年來一向是由趙切解決的。

比如這一次,他一怒之下將人打進醫院,結果無人照料提醒,就這樣莫名其妙地病倒了。

倘若聽了趙切的叮囑,註意保暖防寒,就不至於現在待在醫院裏了。

既浪費時間又浪費精力,這麽一想,趙切還是有幾分用處的。

趙切坐在旁邊幫他削了顆梨,切好了放在在瓷盤裏。

方優重重咳了兩聲,“我不吃。”

趙切只好打了點開水,將梨片泡在熱水裏。

“趁熱吃吧。”

做完這些,趙切要走,方優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趙切。”

趙切回頭,等著方優說話,眼神帶著點狐疑,他摸不透方優的想法。

方優抿著嘴,薄唇緊抿,就像被鐵水澆鑄過一樣,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對不起三個字。

他目光停留在趙切額前的傷痕上,那裏留下了一道疤,黑紅色,剛剛結痂。

趙切等了半天也沒見他張嘴,也知道方優別扭的死德性,也許他想道歉,也許他只是單純孤單了而已,他沒等到回應,聳聳肩,很快就出了門。

趙助理和總裁之間有事兒,這是有雙眼睛就能發現的。

這兩個人之間關系變得生疏了許多,尤其是像趙助理這種事無巨細的人竟然能忘了總裁大人的午餐,忘了交代人給總裁大人熱紅茶,忘了下雨天去叮囑他註意保暖,這件事就顯而易見地古怪起來。

不過也是,是個人都知道長記性,哪有真記吃不記打的?

那件事後,老板變得愈發陰晴不定,是不是就要找趙助理的麻煩。A組的策劃不行啦,B組的資金沒到位之類的問題,全部都變成了趙切的責任,他一個總裁二助,常常被當眾罵得狗血淋頭。

據大家觀察,老板也沒從施虐過程中獲得快感,很多時候臉黑得滴墨,一看就寫著“老子不爽”四個大字,也真是不明白他是怎麽孜孜不倦地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大發雷霆。

這麽一想,人們紛紛向趙助理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趙切還算坦然,方優其人發瘋的時候一向分為兩個階段,對己和對人的,先自我折磨,撐不下去就折磨別人,等他瘋夠了,問題就會解決。

這段時間他姑且給這小瘋子出氣,不過也要學會明哲保身,大部分時間自我調整,小部分時間給人當出氣筒。

趙切在茶水間煮了杯咖啡,思嘉極為同情地遞了管藥膏給他。

“趙助,實在不行您就撤吧,在哪不是做,非得受這份鳥氣?”她冒著大不韙勸趙切脫離苦海。

趙切把咖啡一口幹完,擦了擦嘴,“你知道優想每年發多少錢給我嗎?”

思佳撇撇嘴不答話,半晌眼珠子一轉,調侃道:“金山還是銀山,值得您這麽留戀?”

趙切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再等等吧,等我賺夠了我就走。”

思嘉一楞,眨眨眼,看向了趙切身後,咽了咽口水尷尬道:“方總。”

趙切一楞,轉身去看身後,方優臉色陰沈地站在門口。

他冷冷哼了一聲,拿了杯子走了。

也不知道剛才的話他聽見了幾成。

趙切瞥了眼思嘉,小姑娘一臉抱歉地雙手合十,她要是知道老板在外面,死也不會說出這種話的。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想起,跑來補上。

謝謝赤色鬼角童鞋的地雷,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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