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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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圓的月亮掛在天邊,周圍間或閃著幾顆星。高大的青年站在狹窄幽深的巷中,居高臨下地用一只腳踩在杜軍的背。他下了狠手,拳拳到肉,杜軍被打得趴在地上,沒有勇氣說話,害怕得抽噎起來,滿臉都是淚水,臉頰貼著骯臟腥臭的泥地,張嘴喘氣的模樣讓他像一只沒有尊嚴的狗。

他身上的顫意從湛火的腳上傳過來。

如果說一開始他還想趁機逃跑,現在就連這樣的念頭都不敢升起。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著求饒的話,描述父親的慘狀母親的淒涼以及家庭的窘況,張惶得被口水嗆到,只能不斷咳嗽哭泣。

畢竟他在歹徒的毆打中感受到瘋狂和恨意。

當腹部被拳頭無情地捶打,身體被踢踹時,杜軍頭一次覺得自己離死亡非常近。

誰知道是不是一個有著反社會人格的瘋子或者以折磨他人為樂的變.態?

如果他不在乎社會的法則,真的打死他會怎麽樣呢?

他賭不起,只能不斷示弱,來保證自己的生命安全。

湛火並不是一個嗜虐的人,面對脆弱哭泣的杜軍,心中卻產生某種極端的想法。

那種情緒大約是對一個懦夫的不屑。

他用鞋尖踹他的側腹,杜軍在地上滾了半圈仰躺在地上。四肢攤開,不知情的過路人也許會以為這是一具死屍。

借著夏夜明亮的月光,杜軍看見一個身材高大的人,他雙手插在褲兜裏,修長的身體前傾,歪頭看著他。

模糊的輪廓在黑暗中顯得冷血無情。

杜軍突然劇烈地抖起來,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他蜷縮起身體,臉上露出驚惶的表情。

“湛、湛火?”他認出歹徒,手腳並用向巷子外爬去,剛爬到湛火腳邊,便被一腳踹回來。

動作快得在他恐懼之前結束,杜軍胸前悶痛,似乎有一根肋骨斷掉了。

湛火冷冷地說:“知道我那幾年是靠什麽賺錢的嗎?我在黑市打拳,你再動,我就打死你。”

聽到這話,杜軍臉上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神情,混雜著畏懼、不甘、憤怒和幾乎看不出來的愧疚。他受了傷,身陷於黑暗的危險環境中,面對著一個暴徒,情緒極為崩潰,但是他害怕繼續哭下去,湛火會打得更兇,便咬著手關節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聲音沙啞地問:“你找我做什麽?”

“我說我給你的錢是靠打拳賺來的,你沒什麽感覺嗎?”

杜軍神情呆滯地看著他,他並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湛火看出來了,他的眼睛裏寫著——關我什麽事?這些事不是過去了嗎?為什麽要突然出現破壞我安定的生活?

也對,不該對這種人抱有希望。

湛火垂頭按了按自己的手指,骨關節嘎達作響,他內心出離憤怒,臉上反而冷靜下來。

杜軍的反應就像強.奸犯不反省自己管不住獸.欲,反而責怪受害者報警一樣冰冷荒誕。

他收了他的錢,破壞約定,最後反而責怪他出現。

湛火在杜軍身邊蹲下,隱約看見他腫.脹變形的臉。

“我當初問過你,有沒有多餘是視頻,你記得嗎?現在再回答我一遍,有嗎?”

“沒、沒有——”

湛火輕佻地扇了他一耳光,清脆的聲音在深巷中回蕩。

打得不重,卻足夠羞辱人。

湛火聽見杜軍的呼吸粗重起來,胸膛一起一伏。

“真的嗎?”

“湛……湛火……”杜軍求饒般哭出來。

“別叫我,”湛火冷漠地說,“你這種滿嘴謊言的人真應該去死。”

冰冷的尖刀貼在滿是灰塵的臉上,輕輕一斜,往裏切,就能像片鴨子一樣切割下他的肉。

刀刃冰涼的觸感在極度恐懼下變得灼熱,杜軍的感官極度放大,仿佛已經感受到粘.稠的血液順著臉頰蜿蜒而下。

“別、別這樣。”

“說不說?不說我手裏的刀不長眼,我也不知道再用力幾分你就會流血。流了血你還怎麽回家跟你.媽媽解釋?她可等著你呢。”

“你這樣是犯法的,湛火!你在犯法你知不知道?”

“敲詐勒索就不是犯法嗎?”湛火狐疑道,“我當初給你八十萬的時候,你可是答應過我會吧所有的視頻交給我,而且決不讓第二個人知道這件事。敲詐八十萬,你說要入獄判幾年。”

杜軍呼吸一滯,嚇傻了兩秒,急促道:“你沒有證據!警察不會信你的!”

湛火輕笑出聲,他附耳道:“沒關系,我還有一個八十萬,給你全家當喪葬費。”

杜軍瞪大眼睛驚恐道:“你瘋啦!”

湛火聲音生冷,“怎麽,你以為我在跟你開玩笑嗎?”

杜軍顫了兩秒,一臉僵直絕望。

黑暗的巷子裏蔓延出一陣腥臊味,杜軍難以接受地翻身趴在地上幹嘔起來。

他鼻尖暖熱的尿騷.味,不斷刺激他的神經。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吐完了,他啞著嗓子道:“湛火,你饒了我吧,是我對不起你,是我狼心狗肺,但是那筆錢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沒有錢住院做透析,我爸根本熬不到換腎,就算有了□□,他也沒有錢做手術。你就當我欠你的,將來有了錢我還給你。你看在我們朋友一場的份上,別跟我鬧,我求你了,那些錢對你來說不算什麽,對我們家是救命錢,我媽媽下崗了,她心臟也不好,我們一家要生活,我要上學,我的人生才開始,不能就這麽毀了,你……你忍心嗎,忍心嗎?”

響亮的耳光落在杜軍的臉上,他被打偏過臉,一動也不敢動。

“我剛才沒有告訴你錢是怎麽來的嗎?”湛火問他。

“告、告訴了。”杜軍急切地回答道。

他緩慢地擡起頭,唯恐在這期間又一個巴掌落下來。

他呆滯的視線對上湛火的,湛火的目光很冷,他們四五年沒見,杜軍身上還是一股學生的軟弱,湛火卻已經冷峻得讓人畏懼。

就算竭力克制,他身上也染上了成.人的蠻橫。

他想起從前的湛火,那時的他是個明亮的少年,性情開朗、成績優秀,受全校所有老師和學生的喜愛,穿著寬大的白校服鶴立雞群。良好的家教和優越的外貌讓他每周都能收到一抽屜的情書,就連最吹毛求疵的禿子主任都對他另眼相看,碰上女學生給他送禮物還能拍拍他的腦袋讓他別耽誤學習。

知禮節懂進退,不驕不矜,待人很溫柔,學習第一,運動也出類拔萃,連男生都開玩笑叫他一聲湛王子。

王子這個詞似乎很庸俗幼稚。

初讀童話書,不知道該用什麽詞來形容自己所見到的美好事物的小孩子才這麽叫人,但是曾經的湛火的確像個眾星捧月的小王子,是一中女孩們的夢中情人。

杜軍是他的朋友,跟在他身邊就像個灰頭土臉的小醜。湛火一直待他很好,但是在湛火困難的時候,他找十八歲的湛火要了八十萬,準確地說是勒索。用幾張機緣巧合下得到的光盤,向湛火勒索了八十萬。

“一共有三張甚至更多。”湛火問他。

這不是詢問,而是陳述。

湛火森冷的眼睛看著他,“現在拿出來我就放過你,這是你應該給我的。你讓我顧念舊情,就沒想過投桃報李嗎?還是說你準備利用這最後一張光碟在發一筆橫財?”

杜軍垂著頭,僵持著。

“杜軍。”湛火催促他。

半晌,杜軍說:“的確還有一張。”

“交給我。”

杜軍搖搖頭,“不見了。”

湛火失笑,“說謊。”

杜軍閉緊嘴,絕不肯再透露一個字。

湛火擡起頭看了看月色,面無表情的臉上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憂傷。

“你看了內容嗎?”

杜軍搖頭:“沒有。”

“為什麽?”

“我不敢……”

湛火看著他,熟視片刻,才淡淡道:“也對,你是個膽小鬼。”他撐著膝蓋站起身,將刀收回刀鞘裏,他問:“你把第三張光盤留下來是怕我找你麻煩嗎?”

杜軍垂著頭,一言不發。

湛火銳利的目光盯著他,“你把東西賣給誰了?”

杜軍猛地擡起頭看向他:“你……”

湛火冷酷地笑了笑,警告道:“別說謊。”

杜軍沒有回答。

湛火說:“現在住的房子就是那時候買的吧?有人從你手上買了拿走了那張光盤。”

他不開口,湛火權當默認。

湛火兀自站了一會兒,突然說:“是葉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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