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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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火在深夜醒來,睡到失去意識,他茫然了片刻,頭腦昏昏沈沈,摸索了好久,伸手將床頭的臺燈打開。暖黃的燈光亮起照穿黑暗。額角的酸脹.疼痛,胃裏酸澀,比宿醉還讓人難受。他坐起身,薄被一陣窸窣,這才發現手上綁著繃帶,整齊地層層圍上,看得出綁的人技術不錯而且很小心。

床邊整齊地放著一套衣物,上面壓了一只黑色的新手機。湛火將手機拿起來按下開機鍵,一陣嗡鳴聲後優美的鋼琴曲流瀉而出,屏幕上寫著04:28。他有些懊惱地嘆了口氣,指尖在屏幕上點了點,看見通訊錄裏存著文游的手機號。

湛火將手機放下,披上衣服走出主臥,來到客廳掀開窗簾看了看,外面是輝煌璀璨的燈火,高高地俯瞰下去,像在看一條流淌的光河。他又四處轉了轉,他發現屋內只有他一個人,文游早已離開。

廚房裏燉著小米粥,其中加入了濃濃的煉乳和蜂蜜。甜膩的味道隨著乳白的霧氣飛快地在涼颼颼的房間內蔓延開。

湛火將袖口的白金紐扣好上,站在門口看著明亮廚房裏騰騰上升的熱氣,眸中微不可查地劃過一絲無奈。

他沒有和自己的肚子對著幹,盛了些粥靠在流理臺前邊吃邊理清思路。

這件事情很簡單,文游用舊城改造的案子威脅葉溯,葉溯就將他藥倒了送到文游的床.上,最後文游什麽都沒做就走了。

嚴格意義上來說不算什麽都沒做,不過湛火極快地忽略掉這一點。

反正被文游安撫過的地方已經冷靜下來,他很快就會忘記。

他安靜地喝粥,腦海裏滑過葉溯臨走前說過的那些話,頓時索然無味。

葉溯讓他幫忙,與文游睡一覺,就是幫他天大的忙。

天大的忙!

他失笑,覺得何其可笑。

原來他也不是什麽都願意還給葉溯的。

他和葉溯相識經年,可謂受盡恩惠,按理說幫他一次也沒什麽。但是一向驕傲的葉溯使出這種下作手段,實在讓他大跌眼鏡。這不是葉溯該做的事,可他做了。

與其說難受痛苦,不如說震驚失望。

他將碗中的東西一飲而盡,洗幹凈放回原位。

走到大堂的時候,有服務生攔住他,將他的物品放在一個袋子中交給他,湛火收下了。

他臉上極為平靜,神色淡然,盡管發現遞東西給他的是在大堂故意將甜湯潑到她身上的女生。

對方似乎知道他遭遇了什麽,目光有些閃躲,遞東西過來的手微微發抖。

湛火直視她,個子嬌小的女生在這樣的視線壓迫下漸漸低下頭。

他沒說什麽,收下東西走了。

這次的事是一個教訓,教會他誰都不要相信。

另外千萬不要爛好心,誰知道在背後捅你的是神是鬼。

他飛快地邁下高高的臺階,夜風習習,將他的頭發吹得亂飛。即使是深夜,這座城市依舊繁華,路邊車來車往,紅男綠女調笑著從他身邊走過,幾個穿著JK制服畫著濃妝的少女頻頻回望,甚至大膽地跑過來向他要電話號碼。

湛火想了想,腦海裏冒出剛剛看過的手機號碼,微笑著背給她們。

幾個女生深夜得到一個帥哥的電話,心情頗為愉悅,賞了他一個飛吻,互相推搡調笑著離開,湛火看著她們的背影,心想著年輕真好。

他今年二十三歲,卻像三十三、四十三那麽疲憊。

他現在需要快點回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與此同時,結束了和德累斯頓國際交響樂團合作,在維也納□□完成全球巡演最後一站的孟子清走下飛機。

作為國內最頂尖的鋼琴家,他是鎂光燈的焦點,國內媒體和時尚圈的寵兒。他一下飛機,無數的記者扛著大炮蜂擁而至,接機的粉絲瘋狂地尖叫著向前沖去,希望能夠進一步接觸到自己的偶像。

孟子清並沒有在意向自己湧來的熱情,甚至有些不耐煩。在鴨舌帽、墨鏡、口罩的全副武裝下以及數十名精悍保鏢的護衛下匆匆離去。

奔馳保姆車停在機場門口,見他出來,經紀人打開車門飛快地將他拉上去,他一上車,便摘下黑色的口罩和墨鏡,對著經紀人粲然一笑。

在這副武裝下,是個年齡輕輕的男子,秀致的眉毛,狐貍一般的眼睛,高鼻薄唇,皮膚白.皙,一笑之下,帶著幾分華麗貴氣。

車內空調開得極大,陳雪將他的帽子摘下,隨手扒了扒他的頭發,孟子清甩甩頭頭,舒服地窩在車裏。

他最近有點感冒,打了個噴嚏,陳雪立即讓人將空調溫度調高,又將開司米羊絨毯裹了裹:“我聽說你感冒了,怎麽樣,好點了嗎?怎麽不好好照顧自己。”

他窩起來甕聲甕氣道:“還行,不影響發揮,在意大利的時候比較嚴重,那裏流感肆掠。”

國外的醫療保守,以至於拖到現在還沒有痊愈,中途發了兩天燒,全靠物理降溫,差點把他折騰死了。

他現在舒服地瞇著眼,從毯子裏伸出白得發光的手,拇指飛快地滑動著手機屏幕,不時點了點查看信息。因為生病,眼周有些疲倦,尖尖的下巴抻出優美的弧度,讓人看著便生出好感。

好友們知道他回國,紛紛發來消息。孟子清逐一看過,最後有些悶悶不樂地盯著微信發呆。

陳雪見他心不在焉,笑著調侃道:“怎麽啦,在等人?現在這個點,文總說不定還沒起,明天早上再說吧,一回來就想他。”

孟子清笑了笑,將盧見寧發給他的照片點開給陳雪看。

圖片上的文游走出酒店,照片下方的時間為今天淩晨一點。

既然一點鐘還在外面,按他對孟子清的重視程度,應該早就安排人來接了。

但是他沒有,顯然有貓膩,往小了說是文游一時疏忽忘記了,往大了說是兩人感情出現了問題。

要是被媒體知道了,不知道該怎麽捕風捉影。

陳雪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她是孟子清在國內的經紀人,當時由文游親自挑選為孟子清處理國內的事業,但是實際上她和文游本人的接觸卻很少,一般和他的幾個秘書聯系。只是有時文游來找孟子清,才打過幾次照面。

但是文游和孟子清的事情她還是知道一點的。

文游家是國內的名流巨擘,孟子清家則只是普通的商人家庭,再加上是小老婆生的次子,在家裏地位並不高,兩個人看起來完全沒有交集。但是孟子清小時候學鋼琴,天分高人還努力,被鋼琴大師宋雲松收作弟子,而宋雲松參加文家的宴會,表演的時候總會帶著孟子清,兩個孩子一來二往就認識了。恰巧文游突然對鋼琴產生興趣,請了宋雲松指導,兩個孩子同一個老師,交集變多,感情日漸深厚,十幾年來也算得上青梅竹馬。

文游對孟子清,算是天好地好,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口裏怕化了。不過孟子清性格清高驕傲,加上家裏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內心比較敏感,對文游的感情,反而沒有那麽熾烈。

永遠都是文游在主動,兩個人年輕的時候,那就是大寫的一個狗血瑪麗蘇,一個巧取豪奪,一個瘋狂掙紮,文游當年沖上飛機拿著槍把去外國深造的孟子清擄回來的事情更是鬧得滿城風雨,一時之間國內娛樂版寫滿了這一對的豪門八卦。

不敢指名道姓,就用ABCD指代博噱頭。

當年這一對的狗血事跡不知道養活了多少奮戰在娛樂圈第一線的狗仔。

陳雪有時候看著都替兩個人累得慌,孟子清作天作地的時候她心驚膽戰,但是轉念一想還真是同人不同命,興許文游就喜歡他這一口呢。

而可怕的一點,就是孟子清對文游百分百真愛,但是他在享受文游的各種愛護的同時,還在不斷從別的人身上索取愛意,亂搞過的人不計其數。

孟子清浪蕩多情,是出了名的。

文游愛他如命,也是出了名的。

不過無論當初兩個人感情多好,現在顯而易見地出了問題。

孟子清這次出國之前兩個人就不太對勁,陳雪是不敢管,原以為分開幾個月,小別勝新婚,文游興許就緩過來繼續哄他,誰知道顯然不是那麽回事兒。

陳雪看了看孟子清冷若冰霜的臉,試探道:“子清啊,你和文總好久沒見了,要不要去他那裏看看呀?”

孟子清冷笑:“你要我倒貼?”

“感情的事,退一步海闊天空。小兩口有矛盾都是小事,坐下來好好哄哄一切都會過去的。”

“你知道我走之前他在幹嘛嗎?他和李思明那個賤人搞得飛起,你現在讓我去哄他?”

陳雪咽了咽口水,她記得文游那次那麽出格完全是因為撞見了孟子清和一個小嫩模玩S.M。她戰戰兢兢地看著文游平靜地走進化妝間平靜地出來,嚇得心臟差點驟停。

她磕磕巴巴叫了一聲文總。

文游極溫和地對她說:“讓他玩的時候註意安全。”

大概是哀莫大於心死,所以一點也不激動。

陳雪感動地差點痛哭流涕,心想著文總也不容易。誰知道一回頭看見孟子清開門出來,漿好的襯衫變得皺皺巴巴,身上還有細細的紅痕,看著文游離開的背影惡狠狠地踹了一腳門。

這兩個祖宗的事她不懂,真的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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